时间拨回到王大嫂看到地上一摊血迹的那一天,这边赵支书得知这件事情,火速赶回家收拾,又火急火燎地走了出来,赵支书这两天算是累坏了,气的一路上连骂了张长省十八回。
可张长省这边却不紧不慢地在余薇的医务室里享受治疗。虽说住的地方简陋,但村上的医务室环境还算说得过去。
余薇正轻轻拿着酒精给张长省消毒擦拭,又用药酒细细涂抹。“疼吗?长省,要不要再轻一点?”她望着张长省的手,动作尽可能轻柔,生怕自己稍快些就弄疼了他。
“不疼,你的动作可轻了呢。”张长省学着余薇的语气说话,余薇猛地一推他的肩膀,张长省的手顿时拍到桌上,他倒吸一口冷气,“噢”地叫了一声。
余薇赶紧抓住他的手,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张长省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余薇紧紧捏着,挣不脱,脸一下子羞得通红。
余薇仍低着头,嘴上却不饶人:“谁让你学我说话?拍疼了也是活该。”
张长省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位老同学,心里暗叹从前怎么没发现她的好。她是漂亮的,尽管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没了学校时的亮丽多彩,可那份青春气息却难以抵挡。她身上有着乡村女性少有的自信大方,那种吸引力,不止是喜欢,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里头。
张长省望着她的脸,同为下放知青,她的皮肤依旧白皙——一白遮三丑,这点在她身上格外明显。同去的女知青们早己被岁月改了模样,长久的劳作、风吹日晒,脸上先是晒得脱了皮,一层层掉落后泛红,最后渐渐变得黝黑。起初她们还爱打扮,可日子久了也懒了:一来劳作一天满头大汗,手一抹什么妆都花了;二来化妆品用完了无处可买;更重要的是,每天挣的工分仅够糊口,哪有余钱花在脸上?大多时候,她们学着村里的妇人,买几匹布、几斤绒线,自己织起毛衣来。
张长省心里一阵狂喜,暗道总算撬动了这尊“活佛”。看来昨晚余薇对他并非全然拒绝,那丝藏不住的关心,是骗不了人的。
后来,艾医生果然找了大队书记,书记自然乐意,赶紧安排人去和余薇谈话。
余薇本就和其他知青关系不睦。一来她瞧不上那些人,彼此并非同校;二来她带点小姐脾气,旁人总觉得难沟通。起初大家为了团结还会妥协,首到一次申报入党,多数人没投她的票,这成了导火索,她和所有人吵了一架,之后大家便有意避开她,她也懒得应付,若非必要绝不搭话。
艾医生常去的那间饭馆,是临街一栋矮趴趴的土坯房。木头门轴早磨得光滑,一推就发出“吱呀——”的长响,像谁在暗处叹气。墙上糊的报纸黄得发脆,边角卷成了波浪,被灶间窜出的烟火熏出大片黑黄,连上头印的字迹都晕成了模糊的影子。
余薇挑了张靠窗的方桌坐下。桌面的木纹里嵌着经年累月的油污,黑亮亮的,她掏出手帕来来回回擦了三遍,才将胳膊肘轻轻架上去。跑堂的是个圆脸小伙,蓝布褂子上沾着点饭粒,端来炒花生时忍不住多瞅了她两眼:“妹子,一个人喝闷酒呐?”
余薇抬眼瞥他,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气:“我花钱买酒,想一个人喝就一个人喝,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