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奔赴考场(1 / 1)

一开始张长省还左右打不定主意,面对着心爱的女人,如果他要去考试,也许就要好几年见不到她,他如何放心的下;其次就是这次山里面要把金花当作反面的典型来处理,没曾想到金花越狱而跑,这可是大罪,谁也救不了她。

金花还必须在山里面留下来,这里幸好还有他的大表姐在,她并不感到孤单寂寞冷,但是白天的那阵呕吐并非善事,一开始金花不以为然,但是张长省走开,那呕吐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原以为是肠胃不好造成的,也没有当回事情,但是这事情让慈恩发现了,慈恩追问她有没有和那个叫张长省发生过那种事情,金花只能羞涩的点了点头,慈恩赶紧一拍大腿,说了一声不好。

而此时的张长省也早己经顺利的坐进了考场,准备参加国家举行的恢复高考的考试当中,在那样的人群中,有老有少,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和紧张。

来到考场,考场里的空气像被夏日的阳光晒得凝固了,混着粉笔灰和人身上的汗味,沉甸甸压在张长省的肩头。

他攥着笔的手心里沁出细汗,笔尖在草稿纸上洇开一小团墨渍,像朵没开就谢了的花,前排考生翻卷子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人鬓角的白发——许是和自己爹差不多的年纪,此刻正佝偻着背,手指在答题卡上哆哆嗦嗦,像在捏着根救命稻草。

张长省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目光钉在试卷上。第一题是拼音,“憧憬”两个字他在油灯下写过几十遍,可此刻看着括号里的选项,脑子却突然空了。恍惚间竟想起金花总爱把“憧”字念成“童”,每次他笑着纠正,姑娘就会红着脸捶他胳膊,山枣般的眼睛亮得像星子。

“铛——”挂在黑板上方的铜钟突然响了,惊得他手一抖,铅笔在卷面上划出道斜斜的印子。监考老师走过来,皮鞋跟敲着水泥地,发出单调的脆响。张长省赶紧用橡皮去擦,却越擦越脏,那道印子像道疤,刺得他眼睛发疼。

考到数学时,日头己经爬到了窗棂上,阳光穿过糊着纸的木窗,在试卷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晃得人眼花。最后一道几何题他卡了半个钟头,辅助线画了又擦,擦了又画,铅笔屑堆在桌角,像座小小的坟。

他想起金花家灶台前的柴火堆,也是这样细碎的木片,冬天烧起来噼啪响,能把屋子烘得暖暖的。那时他总借着问事的由头往她家跑,其实是想多看几眼她低头添柴的样子,额前的碎发被火光照得发黄,像抹了层蜜。

“还有半小时。”监考老师的声音像块冰,砸进闷热的空气里。张长省猛一抬头,发现周围不少人己经在检查卷子了。后排那个穿蓝布褂子的姑娘正咬着笔头,眉头皱得像朵打了蔫的喇叭花,让他想起金花受委屈时的模样。他心一横,在草稿纸上胡乱画了条线,管它对不对,先写上再说,笔尖划过纸面的力道太狠,几乎要把纸戳破。

中场休息时,他靠着墙根蹲在院里,墙角的牵牛花爬得老高,紫莹莹的花盘朝着太阳,倒像是在笑话他慌里慌张的样子。有个戴眼镜的后生凑过来,手里捏着本卷了边的《数理化通解》,嘴里念念有词,唾沫星子溅在张长省的裤腿上。

他没心思搭话,满脑子都是金花。早上离开时,她站在山口的老槐树下,蓝布头巾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只想要飞的鸟。他说考完就回来,她没应声,就只是望着他,眼睛里像盛着山泉水,清得能看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下午考政治时,天阴了下来。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卷着几片黄叶子,在地上打旋。论述题要写“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张长省写着写着,忽然想起公社大院墙上刷的标语。去年批斗会时,金花被按着头站在那标语底下,白着脸,嘴唇咬得发青。他当时躲在人群后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没敢往前站一步。此刻笔尖在纸上疾走,墨迹晕开,倒像是她当时掉在地上的泪。

最后一场考英语,他几乎是凭着蒙,字母像群调皮的蚂蚱,在眼前跳来跳去,怎么也抓不住。他想起听知青说过,学会了英语能去很远的地方,能坐火车,坐轮船,能看见比秦岭更宽的河,比终南山更高的山。

可他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他只想守着山里的梯田,守着金花家的那孔窑洞,守着灶台上温着的那壶茶。

铜钟第三次敲响时,张长省几乎是踉跄着冲出考场的。院子里的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个个汗津津的,脸上却带着点奇异的光彩。有人把卷子举得老高,喊着“终于考完了”,声音里带着哭腔;有人蹲在地上,背对着人群,肩膀一抽一抽的。远处的山被暮色罩着,像头沉默的巨兽。

张长省望着山口的方向,风里似乎飘来金花家那棵老槐树的清香,混着点烟火气,让他忽然就红了眼眶。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准考证,纸角己经被汗浸湿了。上面的照片里,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褂子,笑得傻愣愣的,经过了几天的奋战,他终于熬过了人生这一次重大的转折。

他想,不管考得上考不上,明天一早,都得往山里赶。有些事,比考试更急,比前程更重,像山根下的石头,死死攥着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