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他揣好陶罐，临走时又回头，“这事儿我替你瞒着，不过可得请我喝酒。”

说着还一脸神秘的告诉他，他要给全村人赔个不是，只是他现在要卖个关子，门“吱呀”关上，女人这才把碗从被子底下摸出来，手还在抖。

“这老王八，鼻子比狗还灵！”她往地上啐了一口，眼圈却红了，“那点豆腐渣是留着给你补身子的……”

“没事。”牛古土往灶膛里添了根柴，火重新旺起来，照亮他脸上的纹路，“地窖里还藏着半袋黄豆，是开春留种的，不到万不得己动不得。豆腐渣没了，咱还有野菜。”他舀了勺水倒进锅里，“我再给你熬点野菜粥，掺点豆粉，暖暖身子。”

更生不知啥时候醒了，揉着眼睛坐起来：“爹，我也想喝带豆粉的。”

牛古土摸了摸他的头，没说话，锅里的水开了，他把野菜碎撒进去，又从灶角摸出个纸包，小心翼翼倒了半勺豆粉，用筷子搅得匀匀的，豆粉遇热，散出淡淡的香，像根细针，轻轻扎着每个人的喉咙。

女人喝着粥，眼泪掉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牛古土往她碗里拨了半勺粥：“咱牛家的人，就得像豆子，泡得再久，磨得再碎，熬起来总有股劲儿。等开春下了种，豆子长出来，啥都有了。”

更生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突然说：“爹，我白天在河边看见好多水鸟，它们不怕饿吗？”

牛古土望着窗外，雪地里的月光白得发脆。“它们有翅膀，能飞去找吃的。”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石磨转，“咱没翅膀，就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开春。”

后半夜，牛古土悄悄起来，往地窖里添了把干草，半袋黄豆躺在陶罐里，颗颗<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是去年选了又选的种子，他摸了摸罐口，像摸着牛家往后的日子。

地窖里冷飕飕的，他却觉得心里揣着团火，跟当年更生出生那天灶膛里的火一样，看着小，却能焐热整个冬天。

他想起王队长揣着豆腐渣走时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也像颗被水泡过的豆子，看着胀得挺大，实则空了心，而他们牛家，得做颗沉底的豆，熬得住，才能出浆，才能结出实实在在的豆腐。

锅里的粥渣还没刷净，留着点淡淡的豆香，牛古土往灶膛里添了最后一把柴，火光照着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头弓着背的牛，稳稳地站在那里，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