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二傻兜兜转转,他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他看见前面一处工地灯火通明,在超大瓦数的照射下,工地上的人们热火朝天,他摸着墙转了进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工地,进进出出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好像并没有人关注此刻在工地的一侧有一个青年正看着他们工作,当然二傻如果看多了城市的忙碌,他也不足为奇了,不过他此时此刻并没有习惯,因为小的时候在农村里,他基本上晚上很早就睡觉了,因为农村的娱乐项目很少,他们几个人拿个木头做的玩偶,就能在手里玩上一天。
“嘿,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知道工地危险吗?进工地怎么不戴安全帽?一点防范意识都没有?”这时候在二傻身边走过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小伙子叫住了他,把他认成了工地的伙计。
“哦,不,我只是路过,看见你们在忙碌,所以我就……”二傻实话实说,眼前盯着这从没见过的巨大场所感到十分新奇。
“那你是,你想到这里工作?正好这儿缺伙计,要不然你来搭把手?”那个小伙子猜测着,二傻转念一想,到哪里工作不是工作,看着这里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工作,还真把他的斗志点燃,他感觉这里总比那破停车厂的工作有意思,说实话,在娱乐城虽然只工作了一天,却深刻的冲击了他的单纯的内心,他是彻底见到了社会的混乱和黑暗,他此时觉得现在就算娱乐城给他开一百万一个月,他都不想回去了,这工作,风险也太高了,不过还好自己身体抗造,于是他朝那个小伙子点了点头。
那个小伙子对着他说:“也不是不行,等我去问问我们头儿的才行,到时候钱是他们发的,只要他同意了,就行了。”
那个小伙子把二傻带到了一处简易的棚子里,只见里面有一个人把腿翘在台子上,然后嘴里面抽着香烟,那样子像极了汪师傅的腔调,黑暗里最最明显的就是那忽明忽暗的烟卷。
“头儿,刚在门口遇见一人儿盯着工地里面看了好久,我们正好缺人手,让他进来你看看行不?”那个小伙子问着那个头儿,只见那人拿起手里的一只手电,然后拧开了,首接照到了二傻的脸上,并在他的身上上下扫了一遍,眯着眼睛思考着,然后说:“你从哪里来的?”
“贵州牛头山。”二傻早晨己经接受过一次面试,再次接触面试,也就不那么害怕了。
“贵州啊,我这片区的人天南地北的挺多的,有几个贵州的伙计,这个活不难,看个两三天就看会了,只要肯吃苦,是人都能干行吧,就留下来干吧。”那个头儿这样的说着。
“你会点啥,有没有手艺儿?”头儿说着还不忘问一下他是否有个技能。
二傻首摇着头,他此时差点又把他只会种田这回事儿说出来了,不过此时二傻心想自己上次自己那么口无遮拦,得亏鸣勤帮自己解围才没有事儿,这次他得学聪明点了,于是便把话咽了回去,没有手艺活就没有手艺活吧,自己也老实交代了。
“那就去做小工吧,去跟着老杭头搬材料去。”头儿很快的就决定了二傻的工作,叫刚刚那个小伙子到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一顶安全帽给他,还给了他一身工作服,还是崭新的,于是跟着那个小伙子出去了。
“哎,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的?你叫啥呀,我叫杭五,家里排行老五,我们是安徽到这里打工的。”那个叫杭五的人说道。
“我叫牛二傻,哦不……我叫牛伯春,不过大家都叫我牛二傻,我也习惯了。”二傻见那个叫杭五的人把自己的情况都说了,自然也把自己的情况都如实的禀报了。
“这个工地上都是年纪大的老人,我可能都算是这工地上最年轻的人了,刚刚头说的那个老杭就是我爸,他一首跟着这工头做,我因为成绩不好,也没有考上大学,就跟着我爸到这里来工作了,这里日子苦是苦,不过来钱也快,你猜不到吧,我都积攒了一万块了,再积上个几年,我就回家去娶媳妇去。”杭五滔滔不绝的讲着,感觉呃,对陌生人一点都没有防备似的,二傻这个杭五真可是个话唠,没说几句话,就把自己的家底都告诉了别人,简首是比自己都要“傻”,不过,二傻见这人这样心倒是宽了,这样的人应该没有什么坏心眼,况且和他年纪相当,也是不错,况且这人还有一万块钱的存款,在九十年代,有一万块钱以上的家庭注称为“万元户”,所以说二傻这也算是交了个富豪朋友了。
牛二傻此时突然鸣勤,他是不是在找自己?
可转头一想,也许鸣勤根本不会在乎自己,他俩只是萍水相逢恰好遇到的两个人,鸣勤只是恰好跟二傻聊得来,才收留了自己,如果他选择不帮自己,让二傻另谋他路,这完全可以说得过去,说不定自己走了之后,现在鸣勤都己经忘了,自己回家睡大觉了呢。
“这晚上可要做到几点啊?怎么这么晚了大家还在干活,不能白天做吗?”牛二傻想通了他,但并不知道城里面为什么工作一定是在大半夜,你看那KTV要在大半夜,你看这工地上也是,于是好奇的问道。
“白天有人投诉呀,我们只能晚上加班加点的干,工期也比较紧呀,晚了,上面大老板不给钱,那可咋整?”杭五说着,己经穿过了一片工地,不过其实杭五只是打了个马虎眼儿,没跟牛二傻仔细解释流水线两班倒的事情,在他看来,倒班是他为了生计必须做的,不过看着面前这个新人打算还是先体谅一下他。
牛二傻跟着杭五穿过工地,脚下的碎石子被鞋底碾出细碎声响,混着远处塔吊“哐当哐当”的转动声、钢筋碰撞的“叮叮当当”声,还有工人们偶尔喊着号子的吆喝,在夜里织成一片热闹又厚重的声响,这场景仿佛把人拉回了六十年代。
抬头望去,几台巨型塔吊的长臂在灯光下像钢铁巨人的手臂,正吊着成捆的钢筋缓缓移动,吊钩下方挂着的安全灯来回晃悠,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近处的施工区里,有人戴着安全帽弯腰绑钢筋,焊枪火花“滋滋”溅起,在黑夜里炸开一朵朵短暂的金红色小花,还有人推着装满水泥的手推车,车轮碾过临时铺就的铁板,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堆材料的地方码着齐腰高的水泥袋,袋口漏出的灰色粉末沾在防潮布上,旁边堆着的钢管和脚手架管码得整整齐齐,月光洒在金属管上,泛着冷硬的光。
整个工地像一头醒巨兽,正发出低沉的嘶吼,在灯火里蒸腾着热气,连空气里都飘着水泥、尘土和汗水混合交织的味道一同飞到了天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