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坤跪在地上的姿势,像只被戳破的猪尿泡。
简不言捡起那张朱砂字条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墨迹。
朱砂的粉末沾在皮肤上,带着种奇异的温热感,让他想起现代法医常用的鲁米诺试剂——同样能在黑暗中显露出隐秘的痕迹。
“把他带下去。”萧珩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玄色披风在夜风中扫过赵德坤颤抖的肩膀,“搜县衙后院枯井,每一寸土都给本世子翻过来。”
铁牛扛着铁棍走在最前面,路过简不言身边时,塞给他半块麦饼:“林丫头烤的,加了芝麻。”
麦饼还带着余温,芝麻的香气混着药渣的腥气钻进鼻腔。
简不言咬了一口,突然注意到铁牛的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泥——这种泥土里含有大量铁元素,只会出现在县衙的地牢附近。
“你去过地牢?”他低声问。
铁牛的脚步顿了顿,挠了挠头:“下午找王掌柜的时候,路过那边看到有个灰袍人进去了。那人走路踮脚,像只没脚的鸟。”
简不言的瞳孔缩了缩。
踮脚走路,很可能是脚筋被挑断后的后遗症——这种刑罚,通常只用于重刑犯。
李家大院的灯笼突然灭了一半,风卷着纸钱从门口飘进来,落在女尸心口的柳叶胎记上。
简不言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纸钱,就听到院外传来林小宛的呜咽声。
她手里举着根红绳,绳头缠着块湿漉漉的布料,布料上绣着半朵莲花。
“这是从井里捞出来的。”萧珩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披风上沾着草屑,“和赵德坤荷包上的图案能拼成一朵完整的。”
简不言接过红绳,发现布料的纤维里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毛发。
他突然想起现代动物园里见过的雪貂——这种动物的毛发遇水会发光,常被用来测试毒物。
“井里还有什么?”他问。
林小宛指了指远处的义庄,又做出个喝酒的动作,然后双手交叉放在脖子上,眼睛瞪得溜圆。
铁牛“嘶”了声:“她是说,井里有个喝了毒酒被勒死的人?”
简不言没说话,转身往女尸的发髻里摸去。
那根刻着“柳”字的紫檀木牌还在,木牌背面有几道极浅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形状和他怀表里雨薇的签名笔迹惊人地相似。
夜风突然变凉,吹得灯笼忽明忽暗。
简不言下意识地摸向胸口的怀表,金属外壳的温度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吸走了他掌心的热气。
“简先生在想什么?”萧珩的声音突然凑近,带着淡淡的松木香,“这李家和太子妃的娘家,确实沾亲带故。”
简不言的动作顿了顿。
“二十年前,柳家还没入宫时,在临泽县开了家药铺。”萧珩蹲下身,指尖划过女尸手腕的勒痕,“后来药铺着了场大火,柳家的小女儿被人贩子拐走,从此杳无音讯。”
简不言突然想起那张朱砂字条——“柳氏灭,永绝后患”。
难道李家灭门,是因为知道了柳家小女儿的下落?
他猛地扯开女尸的衣袖,手臂内侧有块淡青色的胎记,像片残缺的柳叶。
雨薇的手臂上,也有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世子可知,柳家小女儿的名字?”简不言的声音有些发紧。
萧珩的目光落在胎记上,沉默了片刻:“听说叫柳雨薇。”
怀表突然在怀里发烫,烫得简不言差点捏碎手里的红绳。
铁牛的喊声从院外传来,带着惊惶:“世子爷!井里真有具尸体!脖子上还挂着块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