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牛捧着那半块绣帕回来时,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帕子是用蜀锦织的,边角却被啃得乱七八糟,露出里面泛黑的棉絮。
原本该是水红色的桃花图案,此刻像洇了血,在油灯下泛着诡异的暗紫。
简不言没立刻去接。
他正用银针小心翼翼地挑起乞丐牙龈缝里的东西——一小片碎布,经纬纹路和铁牛手里的绣帕一模一样。
“先生,这帕子……”铁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看着解剖台上被剖开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三天前发现尸体时,这帕子攥在死者手心,指骨都嵌进了布纹里。
当时谁也没在意,只当是乞丐从哪个富户那偷来的破烂。
简不言放下银针,接过绣帕的手指顿了顿。
帕子边缘的破口很奇怪,不像是被撕碎的,倒像是被人用牙一点点啃烂的,还沾着些干硬的暗红痕迹。
“拿酒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萧珩挥了挥手,随从立刻递过一个酒葫芦。
烈酒泼在帕子上,滋滋冒起细小的泡沫,那些暗红斑痕渐渐晕开,露出底下更浅的粉色——那是桃花原本的颜色。
“世子见过这种绣法吗?”简不言用镊子夹起帕子一角,那里的针脚细密得不像话,每朵桃花的花蕊里都藏着个极小的“薇”字,和银铃铛内壁的刻字如出一辙。
萧珩的脸色沉得像要落雪:“这是内造局的缠枝绣,专供皇室宗亲。去年冬天太子妃生辰,宫里赏下去的锦帕,就是这种花样。”
简不言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下意识摸向胸口的怀表,金属外壳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像块烙铁烫在皮肤上。
雨薇照片背面的桃花胎记,太子妃的生辰锦帕,死者身上的桃花烙印……这些碎片在他脑海里疯狂碰撞,溅起的火星烧得他太阳穴突突首跳。
“去年冬天失踪的绣工,”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是不是都擅长这种缠枝绣?”
萧珩的瞳孔骤然收缩。
铁牛抱着药缸站在旁边,突然“啊”了一声:“先生!这银线……好像动了!”
药缸里的清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十几根银线在水底扭曲缠绕,像群被惊动的蛇。
最粗的那根末端缠着的头发,竟诡异地竖了起来,指向解剖棚外黑漆漆的夜色。
简不言猛地抬头,看向棚门口。
寒风卷着雪粒子扑进来,吹得防风灯剧烈摇晃,墙上的人影忽大忽小,像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铁牛,把灯点亮点。”他的声音紧绷,手指悄悄握住了解剖台上的骨锯。
铁牛刚添了灯油,棚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猫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萧珩的随从瞬间拔刀:“谁?!”
没人应答。
只有风雪穿过门缝的呜咽声,像女人的低哭。
简不言放下骨锯,抓起一盏油灯就往外走。
萧珩快步跟上,玄色衣袍在雪地里扫出两道深色的痕迹。
解剖棚后的柴房门口,一只黑猫蜷缩在雪地里,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着,眼睛还圆睁着,瞳孔里映出柴房门板上的影子——那影子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发光的东西。
“小心!”萧珩突然拽住简不言的胳膊。
简不言己经推开了柴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