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不言的靴底碾过草叶上的猪油痕迹,在泥地里拓出半枚残缺的绣鞋印。
林小宛的惊叫声还在夜风里荡着,他转身时,正撞见那抹灰影从账房屋顶掠过去,裙角扫过瓦砾,带起一串细碎的声响。
“往那边跑了!”简不言扯住萧珩的披风,指尖无意中触到对方腰侧的玉佩,冰凉的玉质硌得指腹发麻。
两人追出草料场时,灰影己钻进巷口那片老槐树林,树影婆娑间,隐约飘来一缕甜腻的香气——是蔷薇露。
萧珩忽然按住简不言的肩,往树后一躲。
月光从枝桠间漏下来,照亮了巷子里那口枯井。灰影正蹲在井边,手里攥着个陶罐,正往井里倒着什么,液体滴落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有人在数着时辰。
“是铅粉水。”简不言压低声音,目光落在对方垂落的发间——那支银簪子歪歪斜斜插着,簪头雕着朵蔷薇,与怀表内侧刻着的花纹有七分相似。
萧珩忽然吹了声口哨,巷口瞬间响起马蹄声。
灰影猛地回头,兜帽滑落的刹那,简不言瞳孔骤然收缩——那张脸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左眉骨处有颗极小的朱砂痣,像滴凝固的血。
和怀表里的雨薇,一模一样。
灰影显然慌了神,转身就往井里跳。简不言扑过去时,只抓住了她的衣袖,布料撕裂的声响里,掉出个油布包,滚落在地。
“抓住她!”萧珩的声音带着怒意。
衙役们围上来时,灰影己顺着井壁的暗梯往下滑,裙角扫过砖缝里的青苔,留下道暗红的擦痕——不是胭脂,是血。
简不言蹲下身捡起油布包,里面是叠泛黄的纸,墨迹洇着水痕,最上面那张画着个古怪的符号:圆圈里套着三根交叉的针,针尾都缠着线,像极了李家灭门案里的银针。
“这是魏无舌的私刑标记。”萧珩的指尖划过纸面,“受刑的人,都会被灌铅水,再用银针穿肠。”他忽然停住,目光落在简不言发抖的手上,“你认识她?”
简不言猛地将油布包塞进怀里,怀表的金属壳硌着肋骨,疼得他喘不过气。
井里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衙役们正用钩子往上拉人,铁钩穿透布料的声音里,混着女子压抑的呜咽。
“带上来。”萧珩的声音冷得像冰。
灰影被拽出井口时,发簪己不知所踪,发髻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颈间。简不言注意到她右手腕上有圈淡红色的勒痕,像是常年戴着什么东西,磨出了印子。
“说,谁派你来的?”萧珩踢了踢地上的陶罐,铅粉水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银光。
女子忽然笑了,笑声里裹着蔷薇露的甜香:“世子爷该问,李家藏了什么不该藏的东西。”她的目光扫过简不言,落在他胸口,“比如……块带画的表?”
简不言的手猛地按在怀表上,指节泛白。
女子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些黑血,落在衣襟上,像朵骤然绽放的墨色蔷薇。
林小宛冲过来想按住她的脉,却被她一把推开,眼神里闪过丝惊慌,飞快地往简不言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粒药丸,裹着层油纸,油纸上用指甲划着个“西”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