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杂人等?”刀疤脸嗤笑一声,抬脚踩在少年尚未缝合的腹腔边缘,“这小子是染了热疫死的,按规矩该首接烧了,你却把他拖回来开膛破肚——莫不是想偷运疫尸,给你那位世子爷递什么不该递的消息?”
铁牛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锤子,指节发白:“你们胡说!我家先生是在查……”
“查什么?”刀疤脸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在简不言脚边。纸包散开,里面滚出半块麦饼,饼渣里的暗红粉末与少年怀里那半块一模一样,“这是从你义庄后院搜出来的,听说这种‘加料’的麦饼,最近在流民里很抢手?”
简不言的目光在麦饼和青石板间转了个圈。他突然注意到少年右手的指甲缝里卡着点银灰色的碎屑,凑近了看,那碎屑竟在灯光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这是只有东宫织造局才会用的银丝。
“官爷可知,尸斑在死后十二时辰会固定位置?”他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这少年颈后的半月形压痕,是被人用拇指按住后颈强行灌药时留下的,压痕边缘的皮肤还带着生活反应,也就是说,他被灌药时还活着。”
刀疤脸的眼神闪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简不言弯腰拾起那枚青石板,将油灯凑得极近,石板上的朱砂字在热度下慢慢晕开,显出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太子妃…秘道…三更…疫…”
“我没意思。”他突然将石板揣进怀里,手里的解剖刀不知何时己经抵在了自己心口,“只是这尸体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僵硬了,官爷要是想阻我验尸,不妨现在就动手。反正我一个贱籍仵作的命,换三位东宫侍卫的前程,很划算。”
雨突然下大了,砸在义庄的屋顶上噼啪作响。
刀疤脸盯着简不言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解剖刀,又瞥了眼地上少年胸腔里外翻的脏器,突然咬了咬牙:“我们走!”
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雨幕里,铁牛才瘫坐在地上,抹了把冷汗:“先生,那石板上写的是……”
简不言没回答,只是用探针拨开少年的眼睑。在那层浑浊的眼白深处,竟藏着个极细小的针孔,针孔周围凝结的血渍呈诡异的樱桃红色——这是中了牵机引的征兆,而牵机引的解药,只有太医院的御药房才有。
他重新合上怀表,照片里苏雨薇的笑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三日前萧珩带来的消息突然在耳边响起:“太子妃近日常在三更时分去皇家寺庙祈福,每次回来,銮驾都会多一个空的药箱。”
“铁牛,”简不言突然起身,将青石板用油布裹好塞进怀里,“去把林小宛配的解毒散拿来,顺便告诉老驼头,让他查一下最近从东宫出来的医女,有没有人左手无名指受过伤。”
铁牛愣了愣:“先生怎么知道……”
“因为灌药的人,左手无名指有颗痣。”简不言望着少年颈后的尸斑,那里的半月形压痕边缘,残留着个芝麻大的黑点,“而且她用的胭脂,是城西‘醉春楼’特有的玫瑰膏。”
油灯突然爆出个大火星,照亮了少年心口那道尚未缝合的伤口。在参差不齐的皮肉深处,简不言似乎看到了些熟悉的东西——那是与怀表内侧花纹相同的针脚,正以一种隐秘的方式,绣在少年残破的里衣上。
雨还在下,义庄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这次的梆子声里,似乎混着些极轻微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简不言握紧了怀里的青石板,指腹擦过石板边缘的刻痕,突然想起苏雨薇生前总说的那句话:“真相就像尸斑,就算你想藏,它也会自己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