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来临。
就在窑基初具规模,众人正奋力垒砌窑壁时,远处山道上,晃晃悠悠走来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吏服,戴着方巾,手里拎着个破锣,脸上带着酒色过度的浮肿和惯有的倨傲。另一个则是粗布短打的跟班,斜挎着腰刀,狐假虎威。
正是房陵县下辖黑石乡的税吏王扒皮和他的狗腿子!山洪冲毁了官道,他们是绕道来这黑石沟附近几个遭灾的村子“查看灾情”,顺便看看能不能榨点油水。
王扒皮远远看到废墟旁居然有这么多人在忙碌,还堆着那么多材料,修建一个奇怪的土石建筑(在他眼里),小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闪过一丝贪婪。
“嘿!干什么的!”王扒皮扯着破锣嗓子,带着狗腿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手里的破锣“咣”地敲了一下,吓了众人一跳。
流放犯们顿时紧张起来,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畏惧地看着这两个官面上的人。老周头也皱紧了眉头。
林烬转过身,眼神平静地看着走近的两人。那身吏服和对方脸上熟悉的贪婪嘴脸,让他瞬间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基层胥吏,敲骨吸髓的蛀虫!
“官爷问你们话呢!聋了?”狗腿子见没人答话,厉声喝道,手按在了刀柄上。
王扒皮踱着方步,走到近前,先是嫌弃地看了一眼流放犯们褴褛的衣衫和泥污的脸,目光扫过堆放的石灰石、黏土、铁矿渣,最后落在刚刚垒起一尺多高的窑壁上,小眼睛里满是鄙夷和贪婪。
“哟呵?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搭鸡窝呢?”王扒皮嗤笑一声,用脚踢了踢一块石灰石,“还弄这么多破石头烂泥巴?怎么着,想烧砖盖房?就你们这群泥腿子?”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烬身上,尤其在他脚边的沉重枷锁和腰刀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惊疑,但很快被贪婪取代。一个带着枷锁的囚徒领头?这更说明这群人是肥羊!
“本官是黑石乡税吏王有德!”王扒皮挺了挺干瘪的胸脯,官威十足,“你们在此聚众,私采山石,挖掘黏土,破坏山林,还搞这些乱七八糟的营建,惊扰地方!按律,该罚!”
他伸出两根手指,捻了捻:“看你们也不容易,每人交一百文‘山石税’、‘营建税’,再把这个……这个破烂窝棚拆了,把东西都留下,本官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你们一马!否则……”他冷哼一声,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每人一百文?!还要拆窑?还要留下东西?这简首是明抢!流放犯们脸上露出愤怒,却又敢怒不敢言。老周头气得胡子首抖。
林烬看着王扒皮那张贪婪浮肿的脸,听着他拙劣的敲诈理由,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嘲弄。打脸点?这不就送上门来了吗?
他缓缓向前一步,拖着枷锁的铁链哗啦作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看跳梁小丑:
“王税吏?”
“山石税?营建税?”
“还要拆我的窑?”
林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王扒皮脸上的倨傲微微一滞。
“你确定?”
“要收我林烬的税?”
“要拆我林烬的窑?”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那沉重的枷锁,此刻非但不是累赘,反而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配合着他刚刚击溃山匪的余威和脑海中澎湃的格斗经验,一股凌厉的气势如同实质般压向王扒皮!
王扒皮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尤其是听到“林烬”这个名字,还有对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但贪婪压倒了谨慎,他色厉内荏地喝道:“林……林烬又怎么样?本官秉公执法!你……你想抗税不成?小六子!”
狗腿子小六子立刻拔出腰刀,指向林烬:“大胆狂徒!敢对王大人无礼!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