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 林烬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让扑上来的衙役动作一滞。
只见林烬不慌不忙,伸手入怀——那件早己被汗水浸透、却被他小心翼翼保护在最内层的囚衣夹层里——缓缓掏出一个用油布严密包裹的长条形物件。
他动作沉稳地解开油布,露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绢帛质地非凡,边缘绣着云龙暗纹,虽经流放路途颠簸,依旧难掩其华贵威严之气。
林烬双手高捧绢帛,朗声道:“房陵县令刘文远接旨!”
“接旨?!”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大堂!
刘文远脸上的杀气瞬间凝固,化为极度的惊愕和难以置信。王扒皮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赵彪和所有衙役都懵了,高举的水火棍僵在半空。
流囚?圣旨?这怎么可能?!
林烬无视众人惊骇的目光,展开绢帛,朗声宣读,声音清晰而有力:
“奉天承运,太子令曰: 查罪囚林烬,虽有罪责,然其才可悯。着流放房陵县,戴罪之身,非奉诏不得擅离百里。念其体弱,特赦其枷锁,允其于流放地内自由行走,以观后效。沿途官吏,毋得苛待阻挠。此令为凭,违者严惩不贷!钦此!”
落款处,赫然盖着东宫太子之宝的朱红大印!印泥鲜红刺目,绝非伪造!
太子令!免死诏书!行动自由!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狠狠砸在刘文远心头!他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身体微微颤抖。二皇子的密令犹在耳边,可眼前这太子的赦令,白纸黑字,印鉴分明!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如何敢公然违抗储君之令?尤其这诏书还特别点明“毋得苛待阻挠”、“违者严惩不贷”!
堂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震得说不出话。
林烬收起绢帛,目光平静地看向呆若木鸡的刘文远:“刘县令,太子手令在此。林烬及随行之人,只是奉旨流放于此。今日衙前之事,实为误会。县令大人,您看……这‘图谋不轨’、‘就地正法’,还作数么?”
刘文远喉结滚动,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死死盯着林烬手中的明黄绢帛,又想起二皇子那“毋留后患”的朱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首冲天灵盖。太子……太子竟然插手了!而且给了林烬如此大的特权!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无比:“原……原来是太子殿下恩典……本官……下官不知,多有得罪,还望林……林公子海涵。” 他连称呼都变了。
“不知者不罪。” 林烬淡淡一笑,将诏书重新仔细包好,收入怀中,动作珍重无比,“只是,我等初来乍到,这落脚之处……”
刘文远此刻哪里还敢为难,只想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安置好,再向二皇子请示。他忙不迭地道:“有!有住处!城西……城西外有一处旧巷,虽有些破败,但地方宽敞,遮风避雨尚可!下官这就安排人带林公子过去!” 他特意强调“城西外”,既在房陵县范围内,又远离县城中心,方便监视,也符合“流放”的身份。
“城西破巷?也好。” 林烬点点头,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他看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又充满劫后余生狂喜的同伴们,对刘文远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刘县令了。”
“不敢不敢,应该的,应该的。” 刘文远连声道,挥手让赵彪赶紧去安排。
赵彪此刻哪还有半点嚣张气焰,看着林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后怕,低着头,一瘸一拐地赶紧去办差了。
林烬一行人,在衙役复杂目光的“护送”下,离开了气氛诡异的大堂。
走出县衙大门,看着那块尚未完全干透、印着赵彪一个清晰脚印和“林氏神泥,未干勿踏”字样的水泥地面,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坚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