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寒锋初露(1 / 1)

深秋的最后一丝暖意,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凛冽北风彻底撕碎。寒风如刀,卷着枯枝败叶,抽打在城西新区灰白色的墙壁上,发出呜咽般的尖啸。天空是压抑的铁灰色,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这片刚刚焕发生机的土地。

林烬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袍,站在自家加固小院的屋檐下。寒意透过单薄的鞋底,丝丝缕缕地向上侵蚀。院墙角落,几日前还顽强挺立着几簇深绿色菠菜的小菜畦,此刻己是一片狼藉。叶片被冻得乌黑发硬,软塌塌地贴在冰冷的泥土上,如同被无形的手扼杀了生机。更远处,那些流民们精心照料、指望能熬过寒冬的萝卜、葱蒜,也大多呈现出不自然的萎蔫和冻伤痕迹。

一个须发花白、脸上刻满风霜痕迹的老农,佝偻着腰,在王五的引领下,颤巍巍地走进院子。老人名叫张老栓,是城西新区公认的种地好把式。此刻,他布满老茧的双手局促地搓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虑和近乎绝望的惶恐。

“公…公子…”张老栓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寒风刮过般的粗糙,“不…不好了!地里…地里全完了!”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抹了水泥的地面上,也顾不上凉,额头重重磕下:“这霜…这霜来得太邪门了!比往年早了足足一个半月啊!冬麦刚出苗,还没扎稳根,这一场霜冻加这刀子风…全…全冻死了!菜畦里那点子指望过冬的菜…您也瞧见了…都没了活气儿了!”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公子,这天…这天是要绝了咱城西的活路啊!来年…来年可怎么活啊!”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随着张老栓的哭诉,无声地在院子里弥漫开来。几个在附近干活的流民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色灰败地望向这边,眼中是同样的茫然与恐惧。粮食!这压在每个人心头最沉重的石头,此刻被这反常的寒冬和眼前的冻灾,彻底掀开了盖子。灰山工坊日夜轰鸣带来的踏实感,神泥大道带来的便利感,在饥饿的阴影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打脸值-50! 骸骨之书在意识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冰冷的字迹浮现:【寒冬突临,粮荒阴影笼罩,民心浮动,恐慌蔓延,打脸值-50。当前打脸值:3660点。】

林烬的眉头深深蹙起。他俯身扶起张老栓,触手是老人冰凉颤抖的手臂。“张伯,起来说话。天灾非人力可阻,但活路,总要想。”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他望向王五:“灰山粮仓,存粮几何?”

王五脸色凝重:“公子,刘县令之前拨付的加上我们高价购入的,支撑新区现有口粮,最多…最多两个月!这还是在灰山工坊不停工,大家勒紧裤腰带的前提下。若工坊因寒冬停工,闲散劳力增多,消耗更大…恐怕…”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己经明了。两个月,弹指即过。届时,若无新的粮源,刚刚凝聚的希望将瞬间化为乌有,甚至可能引发可怕的混乱。

寒风卷着地上的冰屑,打着旋儿扑到脸上,带来刺骨的疼。整个城西新区,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寒按下了暂停键,一种压抑的死寂笼罩着刚刚燃起的生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

“公子!公子!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一个风尘仆仆、脸膛被寒风吹得皲裂的汉子,带着同样疲惫却难掩兴奋的几名护卫,猛地冲进院子。为首的是林烬的心腹护卫赵铁柱,三个月前奉命带队深入城北群山,寻找一种特殊的“白石头”。

赵铁柱顾不得行礼,几步抢到林烬面前,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用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他一层层解开,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布包摊开,几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头呈现在众人眼前。

石头呈现出一种纯净的乳白色,质地坚硬,半透明,在灰暗的天光下,内部仿佛凝结着冰晶,闪烁着温润内敛的光泽。边缘处被打磨过,露出更加晶莹剔透的断面。与王五之前从白砂坡带回来的石英砂相比,这些矿石更加致密,更加纯净,不含丝毫杂色,如同冰雪的精华。

“公子!找到了!在白石岭!好大一片山,全是这种石头!”赵铁柱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露天的!就在山脊上!用锤子轻轻一敲就能下来大块!漫山遍野都是!比白砂坡的砂子强百倍、千倍!”他拿起一块矿石,用力在旁边的水泥院墙上划了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墙上只留下一条浅浅的白痕,矿石本身却丝毫无损。“您看,多硬!多干净!”

林烬的眼中,骤然爆发出锐利如电的光芒!他拿起一块矿石,入手冰凉沉重,指腹感受着那光滑坚硬的质地,目光穿透矿石半透明的内部,仿佛看到了其下蕴藏的、足以改变一切的可能。深秋的寒风,民众的恐慌,粮仓的告急,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冰冷的石头带来的希望暂时驱散。

“白石岭…石英矿脉…”林烬低语,指尖在矿石冰冷的表面上划过。这就是他等待己久的钥匙!开启下一个时代之门的钥匙!

“此去多远?”

“不到八里地!”

“好!铁柱,你们辛苦了!记大功!”林烬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违的激昂,“王五,立刻带铁柱他们去休息,好酒好肉伺候!其他人,跟我走!来人,备车!”

林烬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没有多看地上冻死的菜苗一眼。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小院,身后跟着一头雾水但忠诚执行命令的王五和几名护卫,还有刚刚报完噩耗、此刻又看到公子眼中奇异光芒而有些茫然的张老栓。

目的地:城西新区最边缘,靠近一条尚未封冻的小溪,一处早己被林烬下令用简易木栅栏围起来的僻静区域。这里,远离了居住区的喧嚣,只有灰山方向隐约传来的石碾轰鸣作为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