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缕惨白的冬日晨光,艰难地刺透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吝啬地洒在城西新区西南角那片肃杀的工地上。寒风卷过,吹起地面新落的浮雪,露出其下暗红发黑、己然冻结的血块,无声诉说着昨夜守护希望的惨烈代价。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和冰冷的铁锈味,与尚未散尽的石灰碱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战场余韵。
王五带着幸存的护卫,沉默而迅速地清理着战场。死士的尸体被拖走堆叠。受伤的护卫被抬下去紧急救治。那几块沾染了飞溅血迹的玻璃板材,被小心翼翼地用雪水擦洗干净,在晨光中重新显露出冰冷剔透的本质。
老周头和他手下最核心的几名工匠,此刻却如同打了鸡血,眼中布满血丝,却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他们小心翼翼地抬着那块经历了熔火、退火、最终完好无损诞生的半透明玻璃板——这凝聚了无数心血与鲜血守护的希望之晶,如同捧着稀世珍宝。
“轻点!再轻点!左边抬高点!”老周头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异常亢奋。他亲自指挥着工匠们,将这块来之不易的玻璃板,安放到温室骨架预留的、靠近顶端的一个窗框位置。厚重的木压条被提前开好了槽口,工匠们用特制的木楔和桐油灰(密封用),小心翼翼地将玻璃边缘卡入槽中,再用木槌轻轻敲打木压条,使其紧密压实。
第一块玻璃安装完毕!
虽然边缘粗糙,内部还有细微的气泡和波纹,但当它被固定好的那一刻,晨曦透过这层前所未有的透明屏障,在温室内部尚未完工的泥土地上,投下了一片清晰、明亮、与外界昏沉截然不同的光斑!
这缕光,如同一道无声的号令。昨夜激战的疲惫与惨烈,被一种更强大的、破开绝境的渴望暂时压下。剩余的玻璃板材被一块块抬出,工匠们更加熟练,在老周头的指挥下,沿着温室顶部的框架,争分夺秒地安装着。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取代了昨夜的厮杀声,在寒冷的晨风中回荡。
阳光透过越来越多的玻璃顶盖,驱散了温室内部的昏暗。一个与外界冰天雪地截然不同的、明亮而温暖的空间,正在一点点成型!虽然依旧简陋,砖墙<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地面泥泞,但头顶那片不断延伸的透明穹顶,却带来了无法言喻的生机与希望。
林烬站在工地边缘,目光沉静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脸色依旧沉静,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内心的波澜。昨夜的血腥代价,换来了这扇通往春天的窗户。值不值?在他心中,答案只有一个。他需要这抹绿色,不仅是为了果腹,更是为了凝聚人心,粉碎陈平那釜底抽薪的毒计!
“公子!”王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快步走来,压低声音,“昨夜抓到的活口,招了。是陈平的死士无疑,目标是毁掉玻璃和暖房。陈平本人…应该还在房陵境内,但具体藏身之处,这几个喽啰级别不够,不清楚。另外,审讯得知,投毒之事也是他们所为,是陈平亲自下的令!”
“知道了。”林烬的声音冰冷,“加强戒备,尤其是灰山粮仓和新区水源。陈平一击不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想要我们弹尽粮绝,我们就偏要在这寒冬里,长出他做梦也想不到的东西!”
时间在紧张的安装中流逝。正午时分,当最后一块玻璃板被木压条牢牢固定,整个玻璃温室终于宣告完工!
巨大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林烬第一个走了进去。紧接着,是老周头、张老栓和另外几个被挑选进入的老农。一股明显温暖<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混合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界的刺骨寒风形成天壤之别!阳光透过晶莹的玻璃顶棚毫无阻碍地倾泻而下,将整个内部空间照得亮堂而温暖,仿佛置身于一个水晶构筑的春日幻境!
地面上,几天前张老栓带人精心铺设、消过毒的沃土中,点点嫩绿己破土而出!那是菠菜娇嫩的芽尖,那是萝卜苗舒展的两片子叶!它们贪婪地吸收着阳光和温暖,在这人造的春天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顽强生长着!虽然还很幼小,但那抹鲜活的翠绿,如同最珍贵的翡翠,点缀在深褐色的土壤上,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成了!林公子!成了啊!”张老栓激动得老泪纵横,噗通一声跪在温热的泥地上,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娇嫩的绿芽,“暖!真暖!这苗…这苗精神着呢!疯长!真是疯长啊!”
老周头也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是用手反复<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身边冰凉光滑的玻璃墙壁,感受着其外刺骨的寒风与其内温暖的春意,如同在触摸神迹。
当林烬、老周头、张老栓等人再次走出温室,出现在翘首以盼的民众面前时,整个工地内外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寒风卷着雪沫,仿佛也被这凝重的期待所冻结。
张老栓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粗糙的木托盘。托盘上,是几株带着<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泥土、鲜嫩欲滴、翠绿如玉的菠菜幼苗!叶片虽小,却<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舒展,脉络清晰,散发着植物特有的、充满生机的清新气息!
寒冬!深冬!冰封雪盖的时节!
这翠绿!这生机!
如同在死寂的灰白画卷上,泼洒下最浓烈、最刺眼、最令人心胆俱颤的——生命之绿!
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三息。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