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剑指盐山(1 / 2)

澄心堂内的烛火将两道身影长长地投在巨大的山河堪舆图上,岭南那片广袤的土地,在灯影下仿佛蛰伏着一头贪婪的巨兽。针对钱通的谋划己定下基调,但如何落子,却关乎成败。

萧景琰手指点在岭南首府“广南府”的位置,沉声道:“阿烬,你此去岭南,身份至关重要。孤意,以你房陵之功,奏请父皇,授你‘钦命巡察岭南盐务使’之职,正西品!持尚方剑,代天巡狩!如此,名正言顺,可调动地方官府,震慑宵小!”

钦差大臣,代天巡狩,尚方宝剑…这几乎是外派官员所能获得的最高权柄与荣耀。寻常人若得此位,必是踌躇满志。然而,林烬闻言,却缓缓摇头,眼神锐利如刀锋划过地图上的“钱通”二字。

“殿下,此策不妥。”

“哦?”萧景琰剑眉微挑,并未动怒,而是带着探究,“为何?嫌官小?孤可再争…”

“非是官职高低。”林烬打断,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钦差巡察,固然威风八面,却也如同黑夜举火,昭告天下!二皇子在岭南经营多年,根深蒂固,钱通更是盘踞岭南盐场数十载,耳目遍布,爪牙无数。一旦得知朝廷派下钦差,尤其是派我林烬前往,他们立刻便会警觉!届时,迎接我的,绝不会是恭敬顺从的官员和俯首帖耳的盐商,而是层层设防、精心布置的陷阱,是早己被粉饰得完美无瑕的假象,是无数双在暗处窥伺、随时准备致命一击的眼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广南府移开,划过那些标注着盐场、盐井、走私港口的沿海区域:“钱通能被称为‘财狐’,其狡猾谨慎,远非周廷玉、陈平之流可比。他深知自己所为乃抄家灭族之罪,早己将岭南经营得铁桶一般。地方官员,或被他收买,或被他胁迫,或本身就是他利益的代言人!钦差身份,看似权柄滔天,实则处处掣肘,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监控之下,稍有不慎,便会陷入他们编织的罗网,被冠以‘贪酷’、‘擅权’、‘激变’等罪名,甚至可能…‘意外’身亡于岭南瘴疠之地!死得不明不白!”

萧景琰脸色微变,显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林烬的分析,戳破了钦差光环下的巨大风险。

“那依你之见?”萧景琰沉声问道。

林烬眼中闪烁着猎人般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潜入深渊的决绝: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要破此局,唯有比他们更暗!比钱通更狡!”

“臣请殿下,抹去林烬此行一切官方痕迹!不授官职,不发公文,不派仪仗!让‘林烬’这个人,暂时从京城消失!”

“消失?”萧景琰瞳孔微缩。

“对!消失!你遣心腹化作我,假意私密安排至漠北军中,然后隐姓埋名!这也得够他们忙活一阵子了。”林烬斩钉截铁,“臣将以流民身份,悄然潜入岭南!化名‘林三’,一个因家乡遭灾,流落岭南求活的普通汉子。王五、赵大川扮作我的同乡兄弟。我们三人,便是最不起眼的尘埃,混入岭南那无数为盐利所驱的流民、苦力、小贩之中!”

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厉交织的光芒:“唯有如此,才能真正沉下去!才能看到岭南盐政最真实、最黑暗的角落!才能接触到那些被钱通压榨得生不如死的灶户(盐工),才能摸清他走私的隐秘路线,才能找到他官商勾结的铁证,才能发现他庞大盐业帝国最致命的弱点!”

“待到我们暗中扎根,摸清脉络,积蓄力量,找到那撬动盐山的支点…那时,”林烬的手掌猛然握紧,仿佛要将地图上钱通的标记捏碎,“才是雷霆万钧,一击毙命之时!打他个措手不及,让他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萧景琰看着眼前这位脱胎换骨的旧友,看着他眼中那孤狼般的冷静与决绝,心中震撼之余,涌起一股强烈的激赏与信任。这才是真正能成大事的枭雄之姿!不拘一格,不择手段,只为达成最终的目标!

“好!好一个潜鳞入海!”萧景琰猛地一拍桌案,眼中精光爆射,“阿烬,此计甚险,但…甚妙!孤允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疾书,盖上东宫私印,又取出一个非金非木、刻着龙形暗纹的黑色令牌,郑重地递给林烬。

“这是调动‘潜鳞’的密令与信物。‘潜鳞’是孤经营多年的一支隐秘力量,专司情报、暗卫。在岭南,他们如同水下的暗流,不显山露水,却无处不在。令牌所至,如孤亲临!他们会为你提供最隐蔽的落脚点、最可靠的消息渠道、以及…在关键时刻,最锋利的刀!”

“此外,”萧景琰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通体碧绿的玉蝉,“此乃信物。若遇生死攸关,或需调动超出‘潜鳞’权限的资源,可持此玉蝉,前往广南府‘漱玉斋’,寻一位姓苏的掌柜。他是孤的人,可信。”

林烬接过密信、令牌和玉蝉,入手温润,却重逾千斤。这是太子毫无保留的信任,亦是深入虎穴的护身符与责任。

“谢殿下!”他深深一揖。

“阿烬,”萧景琰扶住他,眼神凝重无比,“岭南凶险,远超房陵。钱通狡诈如狐,心狠手辣,其背后更有老二这头恶虎!务必…万事小心!孤在京城,等你捷报!”

“殿下放心。”林烬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钱通之命,岭南之盐,臣,必为殿下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