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靠近路边盐堆的一个小小身影吸引了林烬的目光。

那是个孩子，看上去顶多七八岁，同样瘦得脱了形，肋骨根根分明地凸出在薄薄的皮肤下。他蜷缩在一小堆刚铲下不久、还带着湿气的盐粒旁，身上只挂着几缕破布。巨大的饥饿感显然压倒了一切恐惧。他小小的脑袋左右飞快地转动了一下，那双因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对盐堆的渴望和对监工的恐惧。最终，饥饿占据了上风。他猛地伸出瘦得像鸡爪一样的小手，飞快地抓起一小撮白色的盐粒，闪电般地塞进了自己干裂的嘴里！

盐粒入口的瞬间，孩子脸上甚至闪过一丝短暂的、近乎贪婪的满足。然而，这微小的动作在死寂的盐场上，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火柴一样显眼。

“小杂种！敢偷盐！”一声暴喝如同炸雷！另一个方向，一个同样装束的“盐狗”发现了，满脸横肉因愤怒而扭曲，像一头发狂的野猪般冲了过来。

孩子脸上的满足瞬间化为极致的惊恐！他像受惊的小兽，本能地想逃，但长期的饥饿和虚弱让他的动作迟缓而笨拙。刚踉跄着爬起来，一只穿着硬底牛皮靴的大脚就狠狠踹在了他瘦小的后腰上！

“噗！”沉闷的撞击声。

孩子小小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硬地上，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被噎住的痛哼，随即蜷缩成一团，剧烈地抽搐起来。

“狗崽子！活腻了！”那“盐狗”几步赶上，大手如同铁钳般一把揪住孩子稀疏枯黄的头发，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身体从地上提溜了起来。孩子瘦弱的双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偷盐？老子让你吃个够！”监工狞笑着，另一只手粗暴地捏开孩子的下颌，竟真的从旁边抓起一大把混着泥沙的粗盐，狠狠地往那小小的、因痛苦而张开的嘴里塞去！

“唔！呜……！”孩子剧烈地挣扎，眼睛因窒息和痛苦翻白，小脸憋得青紫，西肢拼命地扭动，却无法撼动那铁钳般的手掌分毫。

“盐狗”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提着孩子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离原地。孩子细瘦的脚踝和膝盖在粗粝的砂石地上摩擦、拖行，留下两道刺目的、蜿蜒的暗红色血痕。那血痕在灰白色的盐碱地上，如同两条狰狞的毒蛇，无声地控诉着暴行。

整个过程，周围的灶户们，包括那个刚刚挨了鞭子、挣扎着爬起的老灶户，都死死地低着头，肩膀抑制不住地颤抖着，却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上一眼。巨大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铁幕，笼罩着这片白色的地狱。

“咯嘣！”

一声轻微的、骨头不堪重负的脆响从林烬身旁传来。

王五！他全身的肌肉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绷紧到了极致，脖颈上的血管根根暴凸，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那只捏紧的拳头，指关节因为巨大的力量而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白色，微微颤抖着，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节摩擦声。他铜铃般的眼睛赤红一片，死死盯着那个被拖行、嘴里塞满盐的孩子，浓重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冰从他每一个毛孔里喷涌而出，几乎要将周围粘稠的空气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