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脚一踩下去,淤泥瞬间没过了小腿肚,一股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仿佛有无数冰冷滑腻的手在拉扯着脚踝,要将人拖入深渊。每拔出一只脚,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带起大坨散发着恶臭的泥浆。冰冷的淤泥迅速带走体温,滑腻的触感令人作呕。
王五和赵大川也踏入了泥沼。以他们的体格和力量,依旧感到步履维艰。泥沼的吸力远超想象,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兽角力。冰冷的泥水浸透了单薄的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王五咬紧牙关,腮帮子绷得死紧,一声不吭地拿起一把沉重的铁锹,狠狠地插向脚下那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泥浆。铁锹陷入大半,<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时却只带起一小坨淤泥,效率低得令人绝望。赵大川则沉默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和监工的站位,同时感受着泥沼的深度和粘稠度,身体在极度的不适中保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
林烬的动作看起来更加笨拙吃力。他拿起铁锹,学着旁人的样子,一下一下地挖掘着脚下那顽固的泥浆。每一次挥动铁锹,都显得格外沉重,每一次拔出,都带起大片的泥点溅在脸上、身上。他微微喘着气,汗水混着泥浆从额角滑落。但在那低垂的眼帘下,他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冷静地扫视着挖出的泥浆样本——颜色、质地、夹杂的矿物颗粒、气味……所有信息都被他快速捕捉分析。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尽量避免吸入过多的瘴气。
时间在痛苦和绝望中缓慢流逝。烈日无情地炙烤着,蒸腾起更加浓重的瘴气,让人头晕目眩。泥沼如同巨大的磨盘,缓慢而残酷地碾磨着每一个人的体力、意志,乃至生命。
“噗通!”
一声闷响从林烬侧前方传来。
一个瘦得只剩下骨架的流民,似乎是饿得脱了力,脚下一个趔趄,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扑倒!大半个身子瞬间陷入粘稠的泥沼中!
“救…救命!”他惊恐地挣扎着,双手胡乱地在泥浆上拍打,试图抓住什么。但越挣扎,身体下沉得越快!粘稠的淤泥迅速淹没了他的胸口、肩膀!
“老张头!”旁边一个相熟的流民惊叫着,下意识想去拉,但脚下泥沼的吸力让他自身难保,只能眼睁睁看着。
“妈的!废物!”负责这片区域的监工,一个长着三角眼、一脸刻薄相的汉子,非但没有施救,反而提着鞭子快步走过来,嘴里骂骂咧咧,“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都他妈给老子看好了!这就是偷懒的下场!”他举起鞭子,作势要抽打那个想去救人的流民。
就在这时,那挣扎的老张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怪响,身体猛地抽搐了几下,眼睛翻白,口鼻中涌出带着泡沫的泥浆,整个人迅速沉了下去。浑浊的泥浆表面,只留下几个翻滚的气泡,随即恢复平静。
一条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烂泥吞噬了。
周围瞬间死寂。只有泥浆被搅动的“噗嗤”声,和远处疤脸监工不耐烦的呵斥。
麻木。更深的麻木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剩下的人。连哭泣和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