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热情地(或者说强行地)按着林烬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草垫上,又挥手让旁边一个监工:“愣着干什么?给林三兄弟拿个饼子!要好的!”
一个监工不情不愿地递过来一个虽然也黑,但明显比流民吃的要厚实些的杂粮饼子。林烬接过来,没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里,低声道:“谢…谢疤爷…”
“诶!客气什么!都是兄弟!”疤脸大手一挥,仿佛刚才用鞭子抽人、逼人下泥沼的不是他。他肥胖的身体往林烬这边凑了凑,小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精光,压低了声音:“林三兄弟,哥哥我看你是个实在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他指了指火堆方向,“那块…烧火的石头…你还有吗?”
林烬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一下,拿着饼子的手也顿住了。他低着头,沉默了几息,才用嘶哑的声音,带着点犹豫说道:“没…没了…就那一小块…还是…还是从北边矿上…捡来的…当个念想…”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不舍和一种底层人对“宝贝”本能的不安。
“捡来的?”疤脸显然不信,但他强忍着没发作,脸上堆着笑,循循善诱,“兄弟,你看啊,在这鬼地方,啥念想都是假的!活着,吃饱穿暖才是真的!你那石头是好东西,可生火取暖太糟蹋了!这样,你告诉哥哥,你还有没有?或者…你告诉哥哥,这玩意儿在哪儿能弄到?哥哥我绝不亏待你!明天就给你换个轻省点的活计!不用再去那烂泥沟喝瘴气了!怎么样?”他抛出了诱饵。
林烬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渴望光芒,那是一个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时的本能反应!“真…真的?疤爷…真能给俺换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疤脸说话,一个唾沫一个钉!”疤脸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西溅。
林烬脸上露出剧烈的挣扎之色,似乎在“宝贝”和“活命”之间做着痛苦的抉择。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那块硬邦邦的饼子,沉默了许久。疤脸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小眼睛死死盯着他。
终于,林烬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疤爷…俺…俺还有一小块…藏…藏在棚户区的窝棚里了…明天…明天俺拿给疤爷!”
疤脸心中狂喜,脸上却强装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我懂你”的义气:“好!兄弟够意思!明天!明天一早,哥哥我就给你安排个好去处!保管比这烂泥沟强百倍!”他仿佛己经看到大把的银钱在向自己招手。
就在这时,盐场深处,靠近那片巨大结晶池的方向,传来一阵低沉而有规律的“咚咚”声,像是巨大的木槌在敲打着什么。同时,一股更加浓郁的、带着焦糊和特殊咸腥的热浪,随着夜风隐隐飘来。
林烬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穿透了眼前的篝火和疤脸那张贪婪的胖脸,投向了声音和气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盐场的核心区域,是卤水最终结晶成盐的地方,也是钱通盐业帝国的真正命脉所在!白天在烂泥沟边缘,根本无法窥探其运作的核心秘密。
“疤爷…”林烬的声音打断了疤脸的遐想,带着一种卑微的、好奇的试探,“那…那边是啥动静?听着…怪吓人的…”
疤脸正沉浸在发财的美梦里,被打断有些不悦,但想到明天就能拿到宝贝,还是耐着性子随口道:“哦,那是大灶房在鼓风熬盐!卤水引过来,倒进大铁锅里,底下烧大火,熬干了水分,剩下的就是盐巴了!这动静,是鼓风箱在响!没啥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