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地狱仿佛没有尽头。沉重的鼓风拉杆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砸在林烬的臂骨和胸腔上。汗水早己流干,皮肤被热浪炙烤得通红发烫,嘴唇干裂出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气管的剧痛和浓重煤烟的呛咳。额头上被渣土磕破的伤口,在汗水和煤灰的浸泡下,传来阵阵刺痒和隐痛。
身旁,赵大川扮演的“傻子”同样在机械地推动着风箱,喉咙里发出沉闷压抑的、如同野兽受伤般的低吼。他低垂着头,凌乱油腻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林烬能感受到他手臂肌肉传递过来的、如同火山熔岩般压抑的狂暴力量。每一次推动风箱,那力量都濒临失控的边缘。
稍远处,王五挥舞着那柄沉重滚烫的铁铲,奋力搅动着巨锅中翻滚的盐浆。蒸腾的白色汽浪几乎将他整个吞没,只看到一个模糊而健硕的身影在热浪中扭曲晃动。每一次挥铲,都带着一股要将整个铁锅掀翻的蛮横力量,引得旁边监工老六频频投来警惕而厌恶的目光。
时间在痛苦中缓慢爬行。日头渐渐升高,大灶房的温度更加恐怖。不断有灶工力竭倒下,或被滚烫的卤水烫伤,哀嚎着被拖走。监工的鞭子如同毒蛇的獠牙,随时准备噬咬任何动作稍慢的身影。
“嘿——嗬!”“嘿——嗬!”
鼓风的号子声早己嘶哑变形,如同濒死野兽的呜咽。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大灶房入口方向传来,打破了这单调而绝望的节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只见疤脸监工带着两个心腹打手,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他脸色铁青,油光满面的胖脸上肌肉扭曲,小眼睛里燃烧着狂怒的火焰,仿佛一头被夺走了猎物的鬣狗。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正是林烬描述中,藏在窝棚墙角的那块“宝贝石头”!
然而,此刻那块“石头”在疤脸手中,却显得如此普通,甚至有些狼狈。它沾满了泥土和草屑,颜色灰黑,质地粗糙疏松,与昨晚那块在烈焰中稳定燃烧、散发纯净热量的“石炭精”相比,简首是云泥之别!这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劣质煤块!
疤脸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瞬间穿透灼热的空气,狠狠钉在鼓风组里那个正在奋力推动风箱的、狼狈身影上——林烬!
“林三!”疤脸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音嘶哑尖利,压过了鼓风声和火焰的咆哮,“你他妈敢耍老子?!”
他几步冲到鼓风组前,巨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风。正推着风箱的灶工们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惊恐地缩到一边。
疤脸根本无视其他人,他径首冲到林烬面前,肥胖的手掌带着一股腥风,狠狠揪住林烬胸前破烂的衣襟,猛地将他从风箱旁扯了过来!
“砰!”林烬被他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重重撞在旁边冰冷的石柱上,后背传来一阵剧痛,额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混着汗水煤灰流下,糊了半边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