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把你爷爷咳血的那块布拿来。”林烬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柱子瘦小的身子一颤，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沾染着暗红血迹和可疑黄绿色脓液的破布，颤抖着递了过去。那布片上残留的气息，是夺走他爷爷生命、也笼罩在整个底层盐场上空的死亡阴影。

林烬没有嫌弃那污秽，他用两根削尖的细木棍，极其小心地从布片上刮取了一丁点混合了血液和脓液的样本。这动作，在周围灶户看来，无异于亵渎死者，引来几声压抑的抽气和低语。

他没有理会。他找到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将样本极其薄地涂抹在岩石表面。然后，他拿起另一块稍小的、相对干净的薄石片，盖在样本之上——一个原始到极致的“载玻片”和“盖玻片”就完成了。

火把的光被王五和赵大川默契地调整角度，集中投射在那块薄石片上。

林烬屏住呼吸，将那块芒硝透镜凑近石片，另一只眼闭上，全神贯注地调整着距离和角度。粗糙的透镜成像扭曲且模糊，视野边缘是浓重的色散光晕。但这足以！

透过那微小的、被透镜放大的区域，一个地狱般的景象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浑浊的液体背景中，无数细小的、形态各异的“东西”在疯狂地蠕动、翻滚！有的细长如线，扭曲似蛆；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如豆，表面布满细密纤毛；更多的是无法形容的怪异形态，密密麻麻，如同煮沸的污水中翻滚的活物！它们在血液和脓液的混合物里肆无忌惮地游弋、分裂、吞噬……那是微观世界里的修罗场，是肉眼不可见的、正在吞噬生命的“鬼虫”军团！

饶是林烬早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原始的、未经染色的、首接呈现在粗糙透镜下的微生物世界冲击得心头一凛。这不是实验室里清晰培养的菌落，这是最原始、最野蛮、最首观的生命厮杀与病变的图景，冲击力远超想象。

“看到了……”林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那是科技力量在蛮荒之地揭开真相时特有的沉重。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柱子那双充满恐惧和茫然的大眼睛上。

“柱子，还有大家，都过来看。”林烬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的呜咽，“靠近些，轮流看。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在害死李西爷，在害死你们的亲人、邻居！”

阿七第一个抢上前，带着对林烬的绝对信任和对未知的强烈好奇。当林烬小心地将透镜递到他眼前，并帮他调整好角度时——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猛地从阿七喉咙里挤出！他像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样，猛地向后跌坐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颤抖地指着那块薄石片，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瞳孔里倒映着无尽的恐惧。

这声惨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恐慌。人群骚动起来。

“阿七！你看到啥了？”

“鬼！是鬼吗？！”

“李西爷的魂被拘住了？”

柱子被阿七的反应吓坏了，小脸煞白，却强忍着恐惧，在赵大川的扶持下，也凑到了透镜前。林烬半蹲着，帮他稳住小手。

“别怕，柱子，看清楚它们。”林烬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它们很小，比你见过的虱子还要小百倍千倍，但它们是活的，就在你爷爷的血和脓里爬……”

柱子小小的身体僵硬着，透过那模糊扭曲的视野，他看到了！那些疯狂扭动、密密麻麻的细小活物！它们在他爷爷吐出的血里！在爷爷身上溃烂流出的脓里！它们像……像最微小的、最邪恶的水蛭和蛆虫！小小的孩子无法理解微生物的概念，他只能凭借最本能的联想——鬼虫！吃人血肉的鬼虫！

“呜……爷爷……”柱子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是虫子！好多……好小的虫子！它们在吃爷爷的血！呜哇……”

柱子的哭喊如同最后的审判，彻底击碎了围观灶户心中仅存的侥幸和迷信！

“给我看看！”

“让我也看看！”

“真有鬼虫？！”

人群瞬间沸腾了，恐惧、愤怒、难以置信的情绪交织着。几个胆大的灶户挤上前，在林烬的示意下，轮流凑到那简陋的显微镜前。

每一次短暂的窥视，都伴随着一声倒吸冷气、一声压抑的惊呼，或者一句绝望的咒骂。每一次抬头，看向林烬的眼神都充满了颠覆性的震撼和一种被愚弄后的滔天愤怒！

“是真的！血里……脓里……全是！密密麻麻！它们在动！”

“天啊……不是天罚！是这些鬼东西！”

“污水！是那些臭水沟！死老鼠、死人都往里丢！”

“是钱通！是那些‘盐狗’！他们不管！任由脏水流！”

“是他们害死了大家！害死了那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