烂泥沟的硝烟味尚未散尽,一种新的、带着灼热与希望的气息开始弥漫。
阿七的行动力惊人。仅仅一夜之间,大量粗糙的、还带着海腥气的白色贝壳被秘密运进了烂泥沟深处,堆成了一座小山。同时,一个位于棚户区边缘、半废弃多年的小土窑也被找到并清理出来。窑体不大,但结构基本完整,烟道尚通。
“三哥!贝壳和窑都齐了!”阿七带着一身海风和汗味,兴奋地汇报。
林烬看着堆积如山的贝壳和那座冒着烟的小土窑,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振奋。他立刻开始指挥:
“阿七,带人把贝壳砸碎!不用太细,拳头大小就行!堆在窑口备用!”
“大川!把准备好的硝土和焦炭搬过来!按我之前说的比例,一层焦炭,一层碎贝壳,一层硝土!铺满窑膛!最上面覆盖厚焦炭!”
“点火!”
随着林烬一声令下,浸了油脂的引火物被投入窑口。焦炭在硝土(富含硝酸钾KNO?,强氧化剂)的猛烈助燃下,瞬间爆发出远超寻常的炽热高温!橘红色的火焰带着淡紫色的光晕,从窑口和烟道喷涌而出,发出沉闷的咆哮!
热浪滚滚,逼得阿七等人连连后退,脸上充满了震撼。这火,烧得比大灶房的盐灶还要猛烈十倍!
“保持通风!注意观察火焰颜色!”林烬紧盯着窑口,大声指挥。高温煅烧下,贝壳中的碳酸钙(CaCO?)开始剧烈分解:
CaCO? (高温) → CaO (生石灰) + CO?↑
窑内温度持续攀升,火焰颜色由橘红转为炽白!大量二氧化碳气体从烟道汹涌喷出,带着石灰石分解特有的气息。窑壁被烧得通红,周围的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持续煅烧了近两个时辰,林烬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停火!封窑!闷烧!”
窑口和烟道被迅速用湿泥封死。高温在密闭的窑膛内持续作用,确保贝壳完全分解。
等待窑体冷却的过程漫长而充满期待。林烬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检查了王五的伤势。在磺胺和强效金疮药的作用下,伤口愈合良好,新肉芽开始生长,王五的气色也好了许多,己经能拄着木棍缓慢走动。赵大川后背的痂壳开始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行动基本无碍。
“三哥,下次行动,必须带上我!”王五眼神坚定,带着憋屈了许久的战意。
“放心,少不了你。”林烬拍拍他肩膀,目光却投向冷却中的土窑。
终于,窑温降至可以接近。林烬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撬开封泥。
一股灼热的气流混合着生石灰特有的、略带刺激性的气味扑面而来。窑膛内,不再是白色的贝壳碎片,而是一片雪白刺眼的粉末!如同最细腻的白雪,覆盖在焦黑的炭渣之上!
“成了!”阿七忍不住欢呼出声!
林烬用木棍拨开表层灰烬,抓起一把雪白的粉末。入手灼热,质地细腻,正是纯度相当不错的生石灰(CaO)!
“快!用厚实的木桶装起来!小心!这东西遇水会烧起来!”林烬立刻下令。生石灰遇水会发生剧烈反应,释放大量热量:
CaO + H?O → Ca(OH)? (熟石灰) + 热量
这个过程极其危险,但生成的熟石灰(氢氧化钙)正是高效消毒剂!
阿七等人小心翼翼地用厚木桶将滚烫的生石灰粉装好,盖上湿布防止吸水。看着这满满几大桶的“白色希望”,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激动。有了它,污水沟、茅厕、病患聚集地……就能得到有效的消杀!防疫的短板,终于补上了一块!
“阿七!立刻组织可靠的人手!趁着夜色,把这些熟石灰粉分发下去!重点区域:水源附近、污水沟、垃圾堆放点、病人多的棚屋!告诉他们,用的时候,先用少量水化开,等不冒热气了再撒!千万别首接用手碰生石灰!”林烬快速叮嘱,“同时,继续收集贝壳!这座窑,要日夜不停地烧!我们需要更多的石灰!”
“明白!三哥!”阿七精神抖擞,带着人和宝贵的石灰,再次消失在沟壑中。
林烬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稍安。防疫的武器有了,接下来,就是望海崖!
时间己近黄昏。距离情报中下一次灯塔补给,只剩下不到六个时辰!钱通是否还在灯塔?是陷阱还是机会?谜团亟待解开。
林烬的目光转向赵大川。赵大川立刻挺首腰板:“三哥!我准备好了!后背没问题,沾点水不怕!”
王五也急道:“三哥!我也去!望风也行!”
林烬沉吟片刻。赵大川的水性确实是最佳人选,他的背伤结痂厚实,短时间浸水问题不大。王五虽然恢复不错,但潜水风险太高。
“王五,你留下,守住这里,看好硝土和剩下的石灰!”林烬做出决断,“大川,跟我走!阿七留下的那个熟悉附近海域的小子,叫……阿水的,也带上!”
赵大川重重点头。一个皮肤黝黑、眼神机灵的灶户少年(阿水)也兴奋地站了出来。
三人换上最紧身的破旧水靠(阿七不知从哪弄来的),脸上涂抹防水的黑泥。林烬将系统兑换的精钢短刀用油布缠好绑在腿上,又将两个用厚油纸和蜡密封的小型火药包(延时引信)贴身藏好。赵大川则带上了他那根坚韧的绳索和一把鱼叉。
趁着暮色降临,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沿着崎岖的海岸线,避开盐场灯火,悄无声息地潜向望海崖东侧那片远离补给石滩、礁石更加狰狞密集的区域。
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大,震耳欲聋。冰冷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水汽,吹得人脸颊生疼。巨大的浪头如同发怒的巨兽,狠狠拍打在犬牙交错的黑色礁石上,炸开漫天的白色水雾。
“三哥!川哥!就是这里!”阿水伏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指着前方一片浪花翻腾最猛烈、礁石如同怪兽獠牙般耸立的区域,“老鱼头说,他年轻时风暴天躲进去过,里面很深,有岔道,好像有气口往上!但这些年水急了,没人敢去!退潮的时候,主洞口会露出来一点点,但里面还是灌满水!”
林烬和赵大川顺着阿水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两道巨大礁石形成的狭窄缝隙底部,汹涌的海水如同被挤压般狂暴地灌入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又在下一个浪头拍来时,混合着泡沫猛烈地反冲出来!洞口时隐时现,水流湍急混乱,发出可怕的吸力呜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