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崖灯塔顶层。
浓重的硫磺冰雾己被海风吹散大半,但留下的刺鼻气味和守卫们此起彼伏的呛咳声,依旧让房间内弥漫着劫后余生的狼狈与恐慌。
“独眼蛟?!他怎么会现在来?!”钱通肥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般瘫在铺着锦缎的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油亮的额头滚落,浸湿了昂贵的丝绸衣领。他手中死死攥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手指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密报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蛟至,速决银库,按计划南撤。——吴”
吴先生走了!在这个最要命的关头,带着那份要命的账册,丢下他和这个烂摊子,跑了!钱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什么计划?什么南撤?吴先生根本没告诉他!他只知道,黑龙眼卤井深处,那个巨大的地下银库,是他最后的保命钱!但现在,海盗堵门,吴先生潜逃,他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抛弃在屠场里的肥猪!
“废物!一群废物!”钱通猛地将桌上的酒壶杯盏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歇斯底里地咆哮,“黑鲨卫呢?!张奎呢?!都死光了吗?!去!给我守住码头!守住银库入口!谁敢放一个海盗进来,老子扒了他的皮!”
门口几个脸上带着灼伤红痕、还在咳嗽的黑鲨卫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恐惧和茫然。守?拿什么守?灯塔守卫被那诡异的冰雾废了大半,码头那些盐狗兵痞,欺负灶户还行,面对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老……老爷,”一个心腹账房抖着声音提醒,“独眼蛟凶残,硬拼……恐怕……”
“硬拼?谁他妈让你硬拼了?!”钱通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瞪圆,一个恶毒的念头瞬间升起,“林三!都是那个林三惹来的祸事!对!是他!是他触怒了海神,引来了海盗!传令!立刻给老子放出话去!就说海盗是林三引来的!让那些贱骨头去挡!去填海盗的刀口!告诉他们,谁砍了林三的脑袋献给海盗,老子赏他一百两……不!一千两黄金!良籍!全家脱籍!”
钱通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地嘶吼着,试图用谎言和赏格,将林烬和愤怒的灶户推向海盗的屠刀,为他转移银库争取最后的时间!
烂泥沟硝石矿坑。
巨大的石碾在十几条汉子的奋力推动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将坚硬的硝石矿渣碾成齑粉。另一边,十几口大锅架在熊熊篝火上,锅内翻滚着浑浊的芒硝溶液,白色的蒸汽混合着刺鼻的气味升腾弥漫。阿七带着人赤膊上阵,汗流浃背,用特制的长柄木耙不断搅拌、撇去浮沫,锅底渐渐析出雪白的硝石结晶粉末,被迅速铲出、摊开在干净的草席上晾干。
空气灼热、干燥、弥漫着浓烈的硝石气息,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
林烬站在矿坑边缘临时搭建的工棚里,面前摊开一张简陋的盐场海图(由熟悉地形的老灶户凭记忆绘制)。赵大川己经返回,正指着图上几处标记,语速飞快地汇报:
“三哥!看清楚了!独眼蛟的主船‘海狼号’,就停在主航道入口,离黑龙眼卤井那边的暗礁群大概……三里!其他快船散开,像是要封锁码头和几个小港湾!水流……主航道水流急,往北偏东!靠近黑龙眼那片暗礁区,水流很怪!表面看着平缓,但水底下有暗涌,打着旋儿往卤井方向的地下礁石缝里吸!我放了三个浮标,两个都被吸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