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书房,此刻是风暴肆虐后的死寂。昂贵的紫檀木案几上,岭南加急呈上的密报摊开着,字字句句都像淬毒的针,扎在他眼底。
“盐场易主……新盐法推行……金脉暴露……钱通身死……大小主事被俘……还有硫矿?”李承泽的声音低沉,每一个词都像从齿缝里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那份密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最终,“嗤啦”一声,薄薄的绢纸被撕成两半,又狠狠揉作一团,掷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压抑的咆哮终于冲破喉咙,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侍立角落的内侍噤若寒蝉,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阶下,刚从岭南九死一生逃回的周先生,形容枯槁,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官袍上沾着泥泞和干涸的血迹,早没了往日的倨傲。他垂着头,脸色灰败,眼中却燃烧着刻骨的怨毒与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悸。
“殿下息怒……”周先生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岭南之败,非战之过!实乃那‘林三’……此人手段诡谲,层出不穷!盐场改制,他用‘电解’之法凭空变出毒气(氯气),污蔑圣水;海盗来袭,他竟以天雷(硝化甘油)炸毁‘海狼号’!更有那显微镜……能窥探幽冥,使瘟疫谣言不攻自破!此人……此人绝非寻常匠户,其技近乎妖!绝非人力所能及!”
李承泽猛地转身,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周先生脸上:“‘林三’……查!给本王彻查此人底细!太子麾下,何时出了这等妖孽?!”
周先生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笃定:“殿下!属下在盐场,曾数次近距离观察过那‘林三’!其容貌身形,确与太子身边那个声名鹊起的林烬——完全不同!林烬乃勋贵之后,纵然流放,骨子里那份气度难掩。而那‘林三’,初见时不过一粗鄙盐工模样,卑微如尘!”
他顿了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揭破惊世秘密的悚然:“然而!其行事风格之狠辣,布局之精妙,尤其对殿下基业那种……如附骨之疽般不死不休的执着!与房陵搅动风云、助太子扳倒陈平、筑琉璃坝、献炼钢法的林烬,何其相似!殿下,这绝非巧合!”
周先生上前一步,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他的判断:“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那林烬……定是身怀精妙绝伦的易容之术!房陵、岭南两处重镇接连失陷,太子根基得以稳固,背后必有此人在暗中穿针引线,为萧景琰斡旋!这‘林三’,必是林烬所化!”
“易容术?”李承泽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一股寒气从脊椎首冲头顶。他猛地踱步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带着雷霆之怒,狠狠划过代表房陵和岭南的区域,留下两道无形的焦痕。最终,那根象征着无上权柄和致命危机的手指,重重地戳在了西南那片被朱砂浓墨圈出的险恶群山——黔州!
“林烬……”二皇子的声音冰冷彻骨,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杀意,“连破本王两处基业,萧景琰岂会让他闲着?黔州!玄机子!”
“幽灵商路”西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响!那是漠北陨铁输入的生命线,是他与金帐左贤王结盟的铁证,更是他打造无敌神兵、图谋大位的核心命脉!玄机子,他倚重的“咒狐”,坐镇黔州,<i class="icon icon-uniE009"></i><i class="icon icon-uniE0AE"></i>苗疆巫蛊,掌控着这条隐秘通道。若此地再失……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李承泽的心脏。他霍然转身,眼中再无半分暴怒,只剩下冻彻骨髓的决断与森然。
“周先生!”
“属下在!”
“你虽败于岭南,然能窥破林烬易容之术,带回此关键消息,功过相抵!”李承泽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即刻传本王钧令!”
“一、飞鸽急令黔州玄机子!岭南‘林三’实为太子麾下林烬易容假扮,务必提高警惕!此人诡计多端,尤善以奇技淫巧破局!令其调动所有力量,彻查近期进入黔州的一切可疑流犯及商旅,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个!尤其留意精通‘格物’、‘匠造’之人!”
“二、调遣‘影卫’甲字队、丙字队,共三十名精锐,由‘血鹞’统领,持本王令牌,即刻秘密启程,星夜兼程赶赴黔州!抵达后,一切行动听命于玄机子,务必确保‘幽灵商路’万无一失!若遇林烬……格杀勿论!取其首级者,赏万金,封万户侯!”
“三、八百里加急传令‘战狐’呼延灼!漠北三镇及鹰嘴峡一线,进入最高战备状态!增派游骑,严密封锁通往金帐王庭之要道!对所有北行之人,无论身份,一律严加盘查!凡形迹可疑、携带‘格物’器具或与太子有丝毫牵连者……就地擒杀!绝不容漠北有失!”
“西、动用我们在宗正寺和内务府的所有暗线,给我细查!太子萧景琰近期是否动用过特殊渠道,安排过身份可疑的流放囚徒,目的地是否为黔州!任何蛛丝马迹,即刻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