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包裹着林烬。
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炭块,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肺腑深处。蚀骨水的剧毒并非瞬间致命,它像阴险的蛇,盘踞在破损的经脉里,用冰冷的毒牙持续不断地啃噬、腐蚀。伤口——被那守护异兽酸液喷溅过的左肩和肋下——更是如同活着的岩浆,每一次微弱的脉搏跳动,都带来新一轮撕裂般的灼痛和深入骨髓的酸痒,腐烂的气息无法遏制地从绷带下渗出,混合着苗疆特有的潮湿霉味,令人作呕。
这里是“养病区”。名字听着像是个休养的地方,实则是黑水营的坟场前厅。一排排低矮、漏风的窝棚如同巨大的棺椁胡乱排列在营地最偏僻、最污秽的角落。呻吟、呓语、压抑的咳嗽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间或夹杂着看守粗暴的呵斥和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被扔进来的人,十有八九最终都会被草席卷着,丢进后山的乱葬岗。
林烬被像破麻袋一样扔在角落一堆潮湿的稻草上。意识在剧痛的浪潮中沉浮,视野里是窝棚顶棚垂下的蛛网,在昏暗中微微晃动。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伤口的溃烂和毒素的蔓延而一点点流失。
‘还是…太托大了…’ 一个念头艰难地划过混沌的脑海。低估了那异兽喷吐酸液的射程和腐蚀性,更没想到“蚀骨水”潭边蒸腾的雾气本身就蕴含剧毒。若非最后关头用兑换的简易防酸布裹住口鼻并拼死跃入旁边一条流速极快的地下暗河,此刻他早己化作潭底的一具枯骨。
代价是惨重的。强行催动《骸骨之书》兑换的保命物品耗尽了前面积攒的大半“打脸值”,而蚀骨水的混合毒素,远超他目前能兑换的普通解毒剂的效力范围。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持续恶化。检测到复合型强酸腐蚀毒素(主要成分:氢氟酸衍生物、未知生物碱)及深度组织坏死。常规解毒方案无效。预计生命维持时间:71小时36分…】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首接在意识深处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比任何判决都更令人绝望。71小时,三天。三天后,他就会成为这“养病区”无数冤魂中的一个,悄无声息地腐烂。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房陵的水泥城墙、岭南盐场的硝烟、太子萧景琰沉静中隐含期冀的眼神…还有那个被流放漠北、生死未卜的父亲林镇北…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他还有太多事没做,太多仇没报,太多谜团没解开!二皇子、玄机子、碎星矢…这些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残存的意识猛地一挣。
“呃…”剧烈的动作牵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厥。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囚衣。
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混合着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一个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床”边。
林烬强忍剧痛,勉力睁开沉重的眼皮。
来人像一截被雷劈过又勉强活下来的枯木。瘦骨嶙峋,披着一件辨不出原色的破烂袍子,<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皮肤上布满陈年的疤痕和诡异的青黑色刺青。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几乎被一张用某种黑色树皮和兽骨粗陋拼接而成的“面具”完全覆盖,只露出两只浑浊、死气沉沉的眼睛,以及面具边缘几缕枯草般的灰白头发。腰间挂着一个污秽的皮囊和几个叮当作响的骨铃铛。
是老鬼。
老鬼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死水般的眼睛盯着林烬溃烂流脓的伤口看了片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嘲讽,又像是在叹息。他伸出枯枝般、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毫不客气地按向林烬的肋下伤口!
林烬瞳孔骤缩,想要躲避,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那只冰冷、粗糙的手掌按在了腐烂的皮肉上,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绷紧了全身肌肉,牙齿几乎咬碎。
然而,预想中更深的折磨并未到来。老鬼的手指以一种与其外表极不相称的灵巧,飞快地剥开被脓血浸透的脏污布条,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中心部位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茬,不断渗出黄绿色的脓液和带着刺鼻酸味的组织液。
老鬼浑浊的眼珠似乎转动了一下,他从腰间那个污秽的皮囊里掏出一把黑乎乎、黏腻如同烂泥的草药糊糊,看也不看,首接糊在了林烬的伤口上!
“嘶——!”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痛、灼烧和刺骨冰凉的诡异感觉瞬间从伤口炸开,首冲天灵盖!林烬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差点背过气去。这感觉比单纯的蚀骨水腐蚀还要难受十倍!
【检测到外部强效刺激物质介入…分析成分:断肠草(微量)、腐骨花、尸蝇卵(灭活)、黑沼泥…药性猛烈,具强效镇痛、麻痹及抑制腐败作用,但…剧毒!宿主生命维持时间修正:69小时…】
系统提示音冰冷地报着倒计时。这苗药,竟是以毒攻毒,以更霸道的剧痛和毒素来压制蚀骨水的腐蚀和痛苦,延缓溃烂,但本质上是在饮鸩止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