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尸骸如同沉重的棺盖,将林烬死死压住。腐臭、血腥与绝望的气息浸透骨髓。那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如同投入死寂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尸坑内微妙的平衡。
杜衡的脚步猛地顿住,距离那堆蠕动的腐尸仅三步之遥。他手中的短刃在昏暗中反射着幽冷的光,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层层恶臭与黑暗,死死锁定声音的来源——那堆腐败程度最高、散发着地狱般气息的尸骸。他身边的队员己呈半包围之势,短弩上弦,箭头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对准了尸堆的每一个缝隙。
警惕!冰冷的、近乎实质的警惕在杜衡眼中凝聚!在这炼狱般的乱葬岗,任何“活物”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诈尸的怪物?玄机子豢养的蛊虫傀儡?抑或是引诱他们暴露的诱饵?
林烬蜷缩在尸骸深处,意识在剧痛与窒息中濒临溃散。他能感觉到数道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刺在背上,死亡的寒意比尸坑的冰冷更甚!杜衡…会认出他吗?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挥下屠刀?
时间在死寂中凝固,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杜衡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堆腐尸,似乎在用目光将其层层剥开。
突然,他的鼻翼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不是腐臭,不是血腥…是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气息!混杂在浓烈尸臭中,如同沙漠中的一缕清泉——是硫磺!还有…除虫菊!以及一种极其淡的、独特的药草苦涩味!
这味道…杜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想起岭南盐场最后血战之夜,林烬浑身浴血,身上就散发着这种混合着硝烟、硫磺、药草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异域的气息!这是林烬身上独有的、混杂着他那些“奇技淫巧”材料的气息!绝非此地任何一具尸体或蛊物所能拥有!
“是林大人!” 杜衡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确认而瞬间嘶哑变调!他猛地扔掉短刃,一个箭步扑到尸堆前!
“快!帮忙!轻点!林大人在下面!” 他低吼着,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周围的队员瞬间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收起武器,七手八脚地开始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最上面高度腐败的尸骸。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但他们置若罔闻,动作迅捷而轻柔。
随着一层层冰冷僵硬的肢体被移开,林烬蜷缩的身影终于暴露在昏暗中。他浑身覆盖着厚厚的污泥、血痂和腐败的组织液,脸色青灰,嘴唇干裂乌紫,气若游丝。肋下和肩头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中心溃烂流脓,散发出混合着酸腐和尸臭的恶息,令人触目惊心!
“林大人!” 杜衡的心如同被狠狠揪住!他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试图将林烬抱起。触手之处,皮肤滚烫得吓人,却又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这是蚀骨水剧毒和高热交织的可怕症状!
“咳…咳咳…” 林烬被移动的剧痛刺激,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乌黑的血沫从嘴角溢出。
“药!快!把‘回春散’和‘玉露膏’拿来!” 杜衡急声命令。一名队员立刻从贴身皮囊中取出两个小瓷瓶。杜衡接过,毫不犹豫地将“回春散”的粉末倒出大半,混合着随身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清水,小心地喂入林烬口中。这药粉是太子秘藏的上等伤药,对内腑伤势有奇效。
接着,他又打开“玉露膏”,一股清凉的药香勉强驱散了一丝恶臭。他小心翼翼地用干净的布条(撕下自己内衫)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林烬肋下和肩头的伤口上。清凉的药膏接触到溃烂的皮肉,让昏迷中的林烬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忍一忍,大人!必须处理!” 杜衡的声音带着铁血军人少有的焦灼。他知道这两样药对林烬此刻的伤势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好东西了。
【警告!外部药物介入…分析成分:三七、血竭、冰片、麝香…对普通刀剑伤及内腑出血有效,但无法中和蚀骨水核心毒素及深度细菌感染…宿主生命维持时间:61小时…】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宣告着药物的局限。林烬的体温依旧滚烫,呼吸急促而微弱。
“头儿,林大人情况很糟!伤口在恶化!” 一名略通医术的队员检查后,声音沉重。
杜衡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知道!他比谁都清楚!蚀骨水的恐怖和此地环境的恶劣,远超普通伤药能应付的范畴!林烬需要的是他发出的那个信号所指的东西——硝酸甘油原料?不!那东西是用来杀敌的!他现在需要的是救命的神药!是能对抗蚀骨水和深度感染的特效药!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涌上心头。难道千辛万苦找到了人,却要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面前?
就在这时!
“呃…” 昏迷中的林烬似乎被剧痛刺激,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他那双紧闭的眼睛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毫无焦距。但他沾满污泥血污的手,却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极其微弱地、颤抖地抬起,艰难地指向…指向自己破烂囚衣的胸口位置!
杜衡和队员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胸口?那里有什么?
杜衡立刻会意,小心翼翼地解开林烬胸前那早己被污泥血水浸透、板结发硬的囚衣。在昏暗中,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林烬同样污秽不堪的胸膛——什么都没有!只有狰狞的伤口和溃烂的皮肤!
等等!
杜衡的目光猛地一凝!他看到了!在林烬左胸靠近心脏位置的皮肤上,覆盖着污泥和血痂之下,似乎有一个极其微小的、不自然的凸起!那形状…像是一个被缝在皮肉里的…微型油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