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车轱辘压在开春化冻后略显泥泞的土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这平时听着烦人的噪音,此刻在何雨柱听来却像是催征的战鼓,每一声都敲在他紧绷的心弦上。他几乎是半弓着身子,双臂稳如磐石地推着车,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所有的注意力都凝聚在板车上那个辗转呻吟的人儿身上。
“风儿!坚持住!马上就到医院了!深呼吸!对,就像咱练习的那样!”何雨柱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镇定力量,穿透了安风一阵紧似一阵的痛呼。
安风额前的头发早己被汗水浸透,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按照丈夫的指引调整呼吸,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身下粗糙的棉被,指节攥得发白。剧烈的宫缩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次次试图将她淹没,但耳边丈夫那沉稳的声音,又像是最坚固的堤坝,让她在痛苦的浪潮中勉强抓住一丝锚点。
雨水小跑着跟在车旁,怀里抱着那个收拾得利索的包袱,小脸吓得煞白,眼圈红红的,却强忍着没哭,时不时用袖子给嫂子擦擦汗,嘴里不住地念叨:“嫂子不怕,马上就到了,哥,再快点…”
这小小的队伍,以一种近乎悲壮的姿态,穿过暮色渐合的胡同,引得零星路人侧目。何雨柱根本无暇他顾,他所有的精气和意念,都灌注在了这辆板车和车上的妻儿身上。
终于,区卫生所那熟悉的门廊出现在眼前。何雨柱几乎是吼叫着冲了进去:“医生!医生!快!我媳妇要生了!”
值班的医生和护士早就见惯了这场面,但也被何雨柱这气势吓了一跳,立刻围了上来,训练有素地将安风安置在推床上,迅速推向产房。
产房的门“砰”一声在何雨柱面前关上,将他隔绝在外。里面瞬间传来安风压抑不住的痛呼和各种器械碰撞的声响。何雨柱像一根钉子般杵在门口,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门内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汗水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
雨水怯生生地拉他的衣角:“哥…嫂子会没事的吧?”
何雨柱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沙哑却坚定:“没事!你嫂子厉害着呢!肯定没事!咱就在这儿等着,等着抱大侄子(女)!”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何雨柱在产房门口那狭窄的走廊里来回踱步,像个困兽。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好的坏的都有,又被他强行压下去。他告诉自己,必须稳住,他是这个家的主心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瞬——产房内突然传来一声极其响亮、穿透力极强的婴儿啼哭!
哇啊——!哇啊——!
那声音如同天籁,瞬间击碎了所有的焦虑和等待!
何雨柱浑身一震,猛地停住脚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产房的门。
又过了仿佛极其漫长的一会儿,产房的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抱着个襁褓走出来,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恭喜了!是个带把的小子!六斤八两,母子平安!”
何雨柱愣愣地接过那个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红扑扑小脸的婴儿,手臂僵硬得不知该如何摆放。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哇哇大哭、活力十足的小家伙,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而汹涌的情感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那是他的儿子!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他和安风血脉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