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坐轮椅去(1 / 2)

“阿靖!”

听到远处的呼喊,沈靖从草地上翻身坐起,看见向他奔来的少女时,他高高举起手中的花束。

“歆儿!”

习歆接过花束,佯装埋怨,“努塔格遍地都有的野花,你也好意思送我?”

沈靖悄悄握上习歆的手指,劝道:“歆儿,跟我回上京吧,等回了上京,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找来。”

习歆回望过去,“为何要我跟你去上京?你留在努塔格陪我不可以么?”

沈靖眸子闪过一丝狠厉,而后他挪开目光,一直盯着脚下,“我必须回去,我必定要手刃仇人。”

“阿靖。”习歆喊他。

“歆儿,我必须要报仇。”

“阿靖……”

沈靖从执念中脱逃,他回首看去,却见习歆浑身是血躺在污水之中,那双好看的杏眼几近眦裂。

“沈靖!”习歆四肢被捆缚在地上,长发凌乱,早已没了往日神女的姿态,“沈靖!你不得好死!”

沈靖连连退后几步,细看下,他的双腿正在无力颤抖,没多时便直接跌到在地。

“歆儿……歆儿,别,别来找我……别!”

“沈靖!你害我族人!我必不会放过你!”习歆拼尽全力嘶喊道:“我变成鬼也要回来杀了你!”

她的身体渐渐化作一只白狼,很快便没了气息。

“别!”沈靖从噩梦中惊醒,直挺挺坐起身来。

外间老太监听到声音,连忙进来查看。

“圣上?又起魇了?”

沈靖没回话,眼睛直勾勾盯着屋中一处,他满头大汗,颤着手臂指向那里,“那是什么?”

老太监转身,拿起沈靖指的东西给他看,“圣上,是件白兔绒的软垫。”

“是谁让你放在这里的!”沈靖大喊,“给朕拿出去烧了!全都烧了!把所有东西都换成黑色!快去!”

“是,是。”老太监挨了一顿骂,苦不堪言,“奴才这就拿去烧了。”

“等等。”沈靖平复好呼吸,慢吞吞下床来,“叫冯铮来。”

这时已是子时,冯铮被喊进宫时还有些懵。

“开仓放粮的事准备如何了?”沈靖问完,疲惫地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冯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有难色道:“圣上,已经没有多少粮了,月前挨家挨户收上的粮,也已经全都运去行宫了。”

殿中沉寂许久,沈靖按了按额角,吩咐道:“仓里还有多少粮,放一半出去。”

冯铮不解:“圣上?既然要放,为何只一半?若是引起不满,城门少不了要暴动。”

沈靖早就不顾旁人死活了,这次放粮也是被潮音寺逼迫才不得不为之。

“朕要你如何做,你只管去做就是,朕自然有办法。

三日后,潮音寺众僧人于余江码头布粥施善,前来讨施的人如一条长龙,岸边蜿蜒十几里,一眼望去,竟全是老人和孩童。

豆子就站在习青身边,习青每舀一碗粥,他就帮忙在碗里加个窝窝头。

“这位施主,你们之中,缘何没有壮年?”

听到一旁的询问,习青竖起耳朵。

“哎!”被问到的老妪深深叹气,愁眉苦脸道:“今日上京城也要放粮,年轻人都去城门口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哪敢去跟他们抢哟?”

习青动作一顿。

沈靖居然真的把吃进去的粮再吐了出来。

“习姐姐,没有窝窝头了。”豆子在一旁提醒他,习青这才反应过来。

“我去拿。”他将勺子交给豆子,去后殿搬新的窝头,刚转过屋角,便见一个黑衣人跪在地上,黑衣人前头还站着个人,只露出一角白色的衣袍。

“……沈靖才放了这么些粮,哪够上万人分?”

听到熟悉的声音,习青才知道黑衣人跪的是明心。

“这次上京势必会有大乱。”明心从阴影中走出来,问道:“出城放粮的是谁?”

黑衣人答:“户部仓部郎中,冯铮。”

“冯铮。”明心微微叹气,“应当是活不了了。”

“要救吗?”黑衣人问。

明心捻动佛珠的动作一顿,而后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虽说着不知道,但内心却在极限挣扎之中,佛要他救,但他心里的魔却告诉他,不想救,也无法救。

他转头瞥向习青所在之处,朝黑衣人挥挥手,“你先下去吧,去庄子找沈岚,他会告诉你到底要不要救。”

沈岚才不会这样挣扎,他可以笑着说出来不救,最后还要找人去冯铮的尸体上补几刀。

“是!”黑衣人依言下去,路过习青时甚至点头打了个招呼,“见过王妃。”

习青见他是个生面孔,于是好奇多看了两眼。

“他是白家的人。”明心向习青解释道,而后从殿中搬出一箩筐窝头,“可是前头已经分没了?”

“嗯。”习青弯腰,将竹筐抱起来,犹豫着看了明心一眼,“我也可以帮忙。”

明心一愣,“什么?”

习青认真道:“沈岚说不会把我藏起来,刚才那个人要做的事我也能做,施粥的活计豆子一个人就可以,我可以去做其他的。”

比如当沈岚的刀,为他扫平一切他不喜欢的障碍。

“阿弥陀佛。”明心笑着摇头,“沈岚的话,小崽儿施主也不能全信,他虽然说的时候斩钉截铁,但真到了不得已的地步,才不舍得让小崽儿施主跟他一起去冒险。”

明心同沈岚相识已久,早就把沈岚的性子摸透 。

“你没见过从前的沈岚,他那时候锋芒毕露,有仇必报,说一句心胸狭隘心狠手辣也不为过,可自从禹王妃去世,便成了这副性子。”

像是认了命,又像是孤注一掷,带着一双断腿和一副破败的身躯离开上京,但幸好努塔格给了他新的机会。

“所以他说要同小崽儿施主相携相伴同进同退,多半是骗自己的,他甚至连我都骗不了。”

明心一番话,让习青想起从宫中出来那晚。

沈岚连毒酒都要抢着帮他喝,说什么同进同退确实令人无法信服。

“我去找他。”习青说完,转身离开。

如明心预料那般,沈岚听说这事后,笑意吟吟地递出一把刀去。

“冯铮,那可是沈靖的老狗腿子了,沈靖倒是舍得把人推出去……不过冯铮这人,一届文人却酷爱斗兽,还非要斗个两败俱伤不可,本王看他不顺眼,你抓紧去守着,等他死了,再把他从土里挖出来晒晒太阳。”

黑衣人:“……是。”

“他不是喜欢斗兽么?把他丢到山上去,喂喂野兽,也算帮他积一件阴德。”

听了沈岚所说,黑衣人频频出汗。

“你怕什么?”沈岚歪头看去,“本王说的不对么?”

黑衣人正要摇头,回到庄子的习青救了他一命。

“你去吧。”沈岚摆摆手,把人挥退。

习青看了眼黑衣人匆匆离开的背影,作势要从裤裆里掏刀,“我去杀了他。”

沈岚眼疾手快按下他的手,“你要杀谁啊?别整天打打杀杀的,还有,你那刀一直藏在那里头,真不会伤了?”

习青自动忽略沈岚的后半句话,“杀冯铮。”

“冯铮不用你杀。”沈岚看了眼外头昏黄的日头,把习青拉进怀里揽着,意味深长拍了拍他的后腰,“还难受么?”

习青红着脸从沈岚怀中挣出,“不难受。”

“那你今日总板着脸做什么?真不是那里难受?”

“不是!”习青高声否认,碰上沈岚似笑非笑的眼神时,才发现后者是在故意逗他。

想起明心的话,他试探问道:“如果要杀冯铮,可以让我去,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沈岚连连点头,“我知道,但是真的不用你出手,现在不是我们要杀冯铮,是沈靖要杀冯铮。”

“沈靖?”

“嗯,再过几个时辰。”沈岚说着,又往外看了一眼,方才昏黄的日光已经变成了橘红色。

亥时一刻,许久未露面的小白终于赶到庄子,还带回来一个上京的消息 。

“冯铮带粮出城施粥,但是远远不够分,百姓暴动之下,他不得不回宫请示沈靖,而沈靖却直接将他绑了,拔去舌头丢出城外,然后告诉城外百姓,粮食叫冯铮私吞了大半……”

后面的不必再说,愤怒之下的百姓,自然是将冯铮活活折磨死,而无法言语的冯铮,就连为自己辩解几句都做不到。

想起那副画面,小白至今还心有余悸,继而唏嘘道:“百姓堵在城门,沈靖无法,又喊人放了一批粮出来,说是从冯铮府上搜查出来的,但也只有这些了,再想去问,便被御城军拦在了城外。”

沈岚问:“这次是谁出城放粮?”

“御城军统领,楼儒祥。”

“楼儒祥……楼儒祥可不是冯铮那样的傻子,他也不会坐以待毙,你猜,前头已经死了一个冯铮,楼儒祥会怎么做?”

小白不知如何回答,这时习青突然开口:“先发制人。”

“可以啊。”沈岚笑着看他一眼,“小崽儿这回居然没说错。”

习青没听出沈岚话中的揶揄,他坦然接受沈岚的夸奖,又道:“他手里一定有可以威胁沈靖的东西,我去杀了他。”

小白摇摇头,“上京城门戒备越发森严,不许进也不许出,我听说是沈靖要在城内巡查什么,想要进城杀楼儒祥,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