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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111 飞鸟献瑞呈御前,巴豆复仇干锅……

虞衡注意到了他的各位叔叔献给他爷爷的礼物, 可以说是各有千秋,更能从中窥见各位阿哥的性格处事。

三阿哥送的就是他耗时大半年编的新书,可见他三皇叔是那种十年磨一剑的性子,在自己爱好的事物上可以做到极致, 反面观测, 他三皇叔此人行事温和,没有杀伐决断之气。

他爹送的是手抄经文和祈福吉物, 笑死, 他爹这么多年一次他皇爷爷的脉门都没摸到, 现在干脆就摆了, 也不管老爷子喜欢与否, 主打一个他觉得不错就送来。果然到他献礼的环节, 他爷爷也就撩了一下眼皮, 随便找了个词,敷衍的夸了他一句“用心了”。

七阿哥献的礼物就跟他的日常差不多, 颇有种奉旨修仙的意味,而虞衡只是走神一会的功夫, 就错过了他七皇叔的献礼内容。

他八皇叔就更绝了,据说前两年他送的礼物总是最突出的, 就拿去年来说,听闻康熙帝从前养的那只海东青日渐消瘦,食欲不佳,八阿哥就贴心的寻了只海东青献来。可惜他爷爷这个人主观意识太强,压根没给好脸色。按理说一般人就认为此物送的不合宜, 但八阿哥不这么觉得。

康熙帝的生辰礼,从前是胤禩心中头一等大事,但自从胤禩想通了, 便觉得随他去吧。

但因为从前的规矩,府里管事的把今年早就定好的礼物送来时,胤禩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从前的思维盲区。

康熙帝不喜欢他,他无论送什么他老人家都不会满意的。

于是胤禩就把今年寻到的海东青送了来。

他以为今年还是会受几句不轻不重的话,但康熙帝居然瞧着很开心:“你比从前懂事多了,你也很用心,朕很喜欢这个。”

胤禩不悲不喜的下去了。哈哈,要是去年康熙帝是这么说的,他一定会开心到模糊,现在?哈哈。

九阿哥所献的生辰礼最出彩,也是花了最多心思的,不管他阿玛喜欢与否,他额娘是真的喜欢,他就觉得够了。

他父皇寿辰看过的戏,过阵子排下去,在他开的酒楼里,一日单开一席,保准能把京中的达官贵人们的口袋搜刮一圈。九阿哥从前就善于经商,但买这个本子之前,他压根没想到还可以这样。

所以九阿哥如今完全容不得有人说这戏不好,这戏必须好,这戏可太好了!九阿哥闭上眼睛就觉得左耳是唱词,右耳是进账的银子声。

虞衡后面记挂着黛玉和兆惠,没怎么观礼就跑了。

因为大家都关心兆惠,便将他团团围住,虞衡过去的时候正听见这小子在中气十足的吹牛:“……当时我忽然觉得心生巨力,直冲天灵盖,果然我再一发挥,就把那人打得找不着北了!哈哈!”

虞衡一过来,那些人便自发的散开了,兆惠一抬下巴,得意洋洋道:“阿哥,我听林姐姐说我赢了!”

虞衡眉眼弯弯的点头:“是,你赢了。”

兆惠呆滞:“好不习惯,我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不等虞衡反应,边上的翡月抬手就往他头上呼噜了他一把:“呸呸呸,童言无忌!快呸出来!”

虞衡也跟着扒拉了他的脑袋两把,傅恒见了,犹豫几秒,也伸手去摸了一把兆惠的脑袋。

黛玉在边上忍了几息,伏到了翡月的肩上低笑起来,这一笑就停不下来,翡月茫然片刻:“你笑什么?”

黛玉也不说,一面笑一面摇头。

“好哇!又不告诉我!”翡月比她高了一截,二话不说就去戳她的腰窝,她才戳了两下,就听虞衡对她道:“停停停!住手!”

翡月一停下,就见黛玉笑得眼泪汪汪,但又微微蹙眉,虞衡板着脸:“刚刚太医院来过人给你看了吗?是白辛夷吗?”

翡月一愣:“是啊,白太医瞧过了,没问题!”

虞衡又招来梁寿,对他附耳叮嘱:“去内廷找个信得过的女史来。”

其他三人还一头雾水中,黛玉却伸手一拦:“我不妨事,就是方才比武的时候蹭到了一处,过两日就好了。”

梁寿脚步一顿,停下了。

虞衡无语:“你听谁的?”

梁寿顿时表情委屈的走了一步,又停下:“林姑娘?”

虞衡气得翻了个白眼,然后一看黛玉的表情,对梁寿招手:“滚回来吧!”

梁寿嬉皮笑脸的作着揖,一边往后退,别提多欠了。

兆惠见缝插针的开始吹之前自己在台上是何等的威力大发,虞衡抬手略带迁怒的在他脑袋上又捶了他一拳:“还说呢!谁叫你上去接的!他们想比我就应吗?”

兆惠抱头:“我也是担心你嘛!”

虞衡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但也收了手:“你那会儿跟那个什么黑奇太郎说了什么?”

兆惠双眼一亮:“哈?”

他四处望望,压低声音说:“上去比试前,林姐姐说我若非要去,就先虚虚过三招,再拆对方的招……”

虞衡一听黛玉也知道,立刻不再说什么了,兆惠又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子:“我挨了三下,嗷,痛死了,我就灵机一动,在他靠近的时候,跟他说‘你牙上有菜’……”

“哈哈哈哈,上次傅恒就跟我说,说琉球人都是假正经!”兆惠得意洋洋:“假正经我熟啊,傅恒就是这样的!”

傅恒忽然被cue,立刻脸板了几个度,兆惠瞪眼:“咦,富察兄,你袖口怎么破了?”

傅恒连忙低头检查。

“哈哈哈哈哈我就说吧……”

虞衡忍无可忍,抬手又捶了他一下,世界终于安静了。

——

原本九阿哥的献礼珠玉在前,自问没人能闪过他,结果当天还真就始料未及。

虞衡:有爷在,没意外。

跟小伙伴们聊完,他的那些个皇叔们的生辰献礼就都结束了,而虞衡提前跟梁九功和魏珠知会过,会给他爷爷备一份心意。

康熙帝:切。

康熙帝:这小子什么时候想到过朕?越长大越狡猾,小时候还会让他抱着打盹,现在觉得流口水丢人,也嫌弃他抱着不好睡。

但不得不说,康熙帝还是充满期待的。

说不定那小子苦练编绳技术,给他整一串手串之类的,哎,到时候就勉为其难的戴一两日,免得打击了孩子的信心,要是太丑可不行,有损龙颜……

再不然那小子能训练他的那只小鹦鹉给他唱个曲儿?哎,大庭广众的,别丢人丢到外使们面前去了!

但他若无其事的试探了两次,虞衡都神秘兮兮的说:“别问,懂什么是惊喜吗?”

呵呵,康熙帝深觉自己脾气好了,要不然就是隔代亲,你看他哪个儿子敢这么对他?

但经历了这几年的心境之变,康熙帝又觉得,这孩子大约是如今唯一与他能贴心相处的人了,那种亲近演不出来。

虞衡:嘿嘿,压根不用演,只要在他爷爷面前把自己当成祖宗就行了,某种程度上说,有些人就是逆反心理,千依百顺的他都嫌没劲儿,非要颐指气使的,他倒觉得亲切。

于是,生辰这日,康熙帝撑着精神应付完漫长的流程,应付完使臣的道贺和数字军团崽们的各具特色的献礼,终于等到了虞衡的。

数百年后,清廷史稿中还大篇幅的保存着对这一日的描述,这是前半生坚定相信科学的康熙帝为数不多的几次承认“祥瑞”存在的记录。

当时的乾清宫宫门大开,百官列座,三朝使臣亦在其中,只听宫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清越的鸟鸣,鸣声过后,一只海东青迅疾飞来,悬停于上空。

正当众人举目四望,就见眼前似乎忽然出现了数十只飞鸟,若有百兽园的宫人看到,定认得出这是康熙帝养在园子里的那群爱宠们。

它们大多数是康熙帝收到的礼物,没有如这只地位斐然的海东青般被康熙帝特殊照顾过,但也都是登记在册的皇家御鸟。

此刻它们如同被规训过的士兵般布阵飞翔,在众人迷惑不解的目光里,它们口衔着东西悬停在上空片刻,又徐徐飞入乾清宫中。

大殿内一时落针可闻,众人都好奇的抓心挠肺,随后就见那群飞鸟放下了口中的东西,又盘旋一圈,飞出了乾清宫。

直到鸟飞的连影子都看不出来了,众人才回过神,而梁九功则压下内心的震荡,早早的将被这群鸟祖宗堆得七零八落的东西归置整齐:“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这些可都是天佑大清的证明啊!祥瑞!”

康熙帝亲自从龙椅上走了下来,梁九功将一物捧起来,递到他眼下。

只见那清如玉色的瓜竟长的如同一个立体的年画娃娃一般,可爱又震撼。

康熙帝忍不住伸手去触碰,梁九功笑嘻嘻道:“回皇上,这祥瑞嗅着好生芬芳清甜!”

康熙帝坐回去,一抬手:“把这祥瑞传下去,给大家伙瞧瞧。”

一时间满殿都是惊叹声,等魏珠清点完毕,便将其中一个清洗了呈递御前。

康熙帝没吃,琉球来使已经迫不及待的请皇帝陛下赐给他们尝尝了。

康熙帝脸微微一沉,最后还是允了,分了一个手心那么大的小瓜给他们。

第二日,琉球来使八成以上的人都上吐下泻,细川更是拉到起不来身。

因为身体康健的几个人里实在品级过低,虾兵蟹将,等他们经过复杂的通传流程将事情呈报清廷相关负责人时,细川已经被琉球人临时请的清朝大夫治的快魂归离恨天了。

康熙帝闻言当即表示要彻查此事,当然,查不到什么东西,负责查办此事的官员只得雷声大雨点小,每天去给琉球来使道歉,然后脸一抹,说自己实在查不出问题来,估计是各位水土不服。

此刻同样来出使的高丽使者和准噶尔部默默地噤声了,别看他们,他们年年来,从没见过这架势。

而给琉球来使看完病回去的白辛夷不禁摇头:“太狠了,这巴豆下了牛都要拉飘了……”

而始作俑者虞衡则在事发第一天就跟康熙帝告状:“巴豆挺贵的,花了不少银子呢!”

第112章 112 进退两难踏生路,死生幽微窥人……

康熙帝生辰过后不久, 三国来使便陆续离开了,只不过有的人是竖着来,横着走的。

琉球来使们本来还在搞内斗,经此一遭全都喊了暂停, 因为清廷负责接待的人连日来的态度, 让他们终于意识到这是大清版的小鞋,再加上病症一直不好, 疑神疑鬼的细川便下令抬也要把他抬回琉球, 大清套路深, 他要回琉球治病去!

只是乾清宫外临时为帝王生辰而搭建的戏台子也要一夕之间全拆了。

虞衡望着正在拆的台子, 有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心头。

康熙帝也望着那个拆的七零八落的台子, 面无表情。

一老一小都没说话。

康熙帝习惯了永远被人接住情绪, 此刻等了半天, 就只见虞衡对着台子叹息,遂主动提问:“怎么了?还没看够戏?”

虞衡摇头。

戏有什么好看的?过不了多久, 京城别处就能看到了,更何况剧本叫“资本”改的比他还大胆, 但不得不说这个改法大刀阔斧,狗血度飙升, 效果一定也远超预期。男女对立的话题经久不衰,搁现代都是一个大爆剧,更何况是在此刻的此地了。

康熙帝也不绕弯子,直接跳到下一个话题:“朕想去咸安宫瞧瞧你二皇叔,最近天热, 他又最怕热……”

虞衡心想你做你的,别给我汇报您的人间体验手册,口跟心之间那条路有多长, 自个儿心里明白!

所以一老一小随即就去了咸安宫,天气正炎热,咸安宫已经比别处清凉了不少了。

康熙帝经常听人汇报胤礽的情况,但因为上次虞衡过来时胤礽的反常,让康熙帝心中又起伏不定,他想,他对胤礽够宽容的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偏宠胤礽,但胤礽也不能一直把他这个老父亲当琉球人整吧?

装疯一次就够了,再来一次康熙帝真的想抽他。

爷孙俩这回过来可谓是临时起意,不经通传的一行人去到了咸安宫里,正见着让康熙帝心梗的一幕:他的二阿哥已经连鞋子也不肯好好穿了,宫人在后面捧着鞋追着他,他在前面光着脚疯跑,头发自然也没梳好,乱蓬蓬的。

他们在窗边站了许久,直到胤礽突然对院子里的一棵树感兴趣,蹲下去开始找蚂蚁窝,这才消停了。

“他这样多久了?怎么瞧着又严重了?太医院的都是干什么吃的!?”康熙帝连连发问,气压低到令人膝软。

最后是二阿哥身边的随侍来汇报,对方战战兢兢的讲了一堆,康熙帝看了看那人,又无声拨动了手上的扳指。

不能再杀了,再杀这咸安宫里就没有旧人了。

康熙帝望向虞衡:“他还能好吗?”

虞衡起先没意识到他爷爷是在问他,等梁九功轻轻推了他一把,语气嗔怪:“阿哥,万岁爷他问您话呢?”

虞衡摊手:“二皇叔是生病了,生病了得看太医,看我有什么用?”

康熙帝目光锐利:“连朕养了多年的鸟都听你指挥,朕相信你一定有办法。”

虞衡:……

失策了,这都打起明牌了。

虞衡装傻:“我真的不知道,鸟听指挥是因为它们本来就聪明。”

“哦,这么说它们肯听你的话,却不肯听朕这个主人的话?”

虞衡简直没招了,他当然可以治好他二叔,拿积分换道具呗,但他现在没多少积分了,更重要的是,虽然他二叔傻了,但他的攻略值升了。

这意味着什么?虞衡自己琢磨了一通,觉得他二叔自己估计也不想“醒”,醒来就要面对,面对又解决不了,因为他的一念起,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折在里头了,而“对手”又强大,又下不去手。

短时间来说,若他二叔人还好好的,情志正常,只怕也会被猜忌逼的癫起来,不是在当下,就是在未来。

他爷爷从前对他二叔的偏爱已经偏到外太空了,若他二叔能登基也就罢了,下面人不服憋着,但未来……

嗯,未来是他爹登基,他爹这个人,啧,至少是要脸面的。但人性之幽微,岂是一言可堪破的。

没记错的话,他爹这个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这本不是一个君主当显出来的特征,这一点被诟病也是在所难免的,后世亦经常有人拿他写的那本《大义觉迷录》嘲讽他的不正统和不宽容。

虞衡捋清楚了,他八叔的任务进度之所以能完成,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二叔疯了,不然以他们俩那斗鸡之势,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所以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二叔疯掉这个情况,未尝没有他在做推手。

“通关金手指”这个道具他用了三次,在他八叔的任务上使用过,作为他八叔通关的关键人物,他二叔就被“处理”成这样了。

如此也好,正好能缓冲一下,子疯而父慈,好歹能避免冲突嘛,逃避无用但当下有效。

他跟他二叔从前基本没交集,没有拿自己的续命积分给他治病的义务,既然他什么都不做,顺其自然就已经能达成任务进度,何必舍近求远,自以为是呢?

更何况,康熙帝这个态度,激起了虞衡身上的反骨,他更不可能出手了。

“反正我不知道!”虞衡说完,又强调道:“我跟二皇叔压根就不熟!他连我是圆是扁恐怕都分不清!”

话刚落音,在树下观察蚂蚁窝的男子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白皙如玉的手上沾了泥,只是下意识的一撩头发,脸上便蹭上了两块新鲜的黑色的泥指印。

“你来啦!”

胤礽欢欢喜喜的走过来,像小孩看到了新玩具那般。

康熙帝心头一软,上一次他的保成这样欢呼雀跃着跑向他,还是他五岁的时候。

那一阵他政务繁忙,却还是坚持常去毓庆宫看胤礽,但那天前朝后宫都乱成了一团,事赶事,推得他像一只永远不能停歇的陀螺,于是那天他严厉的告诉他:“胤礽,你要记住,你是我大清的储君,未来大清的江山都要托付到你手里,你不该研究这些寻常孩子玩的把戏……”

从那以后,他的二阿哥就稳重多了,不稳重,他就收拾毓庆宫里伺候引导他的人,长此以往,胤礽就再也没有“玩物丧志”过了,当然,他也鲜少再见到胤礽放松的模样了。

康熙帝眼眶微红,这一瞬间他忘了这些年他对胤礽的指责,只盼着他能好。

可惜。

嗯,胤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虞衡面前,蹲下,而蹲下的他依然比虞衡高。

他伸手,极其自然的拉过虞衡的手,然后把一团形状怪异的泥团放在了虞衡手心上。

刚刚说和他二叔不熟的虞衡:脸好像有点肿了了……

而刚刚感动的简直要落小珍珠的康熙帝:朕的脸也有点不舒服。

一老一小面面相觑,而引发完“海啸”后,胤礽拍拍手,又重新找了棵树挖了起来。

“你们,不熟?”康熙帝咬牙切齿。

“真的不熟!”虞衡看着手上的一坨泥,只觉得烫手:“可能是因为我实在是太可爱了,魅力无可抵挡……哎呦!”

被康熙帝拿扇子敲了一下头,虞衡才停下,他低头盯着他奇怪二叔送的奇怪泥团,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

好在梁九功在紧要时刻发挥了他作为康熙帝身前数十年第一大内红人的关键作用。

只见梁九功一拍脑门,啪啪作响:“哎呦,哎呦!皇上!您快瞧瞧这眼熟不眼熟?”

康熙帝板着脸,却不由得被梁九功说的吸引到了,遂一边矜持,一边急忙问道:“什么意思?”

梁九功小心翼翼的扶着虞衡的小手一番细看:“皇上您快看,这像不像二阿哥从前给您做的那个小泥人?”

梁九功见康熙帝略有松动,立刻补充道:“说来话长,但皇上您一定有印象,那是二阿哥七岁多给您做的东西,至今还摆在您的私库里!错不了!这东西是二阿哥想送给您的!”

虞衡一听,连忙就坡下驴,把手里那坨泥轻轻往他爷爷手上一摆:“我就说嘛!我跟他不熟!这一定是他想送给您的生辰礼物!”

康熙帝笑眯眯的举起手心的泥,隐隐约约回忆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虞衡松了一口气,连忙找了个借口把他爷爷忽悠走。

不能再留在咸安宫了,万一一会儿他二叔脑子一热又搞出什么事,他不好收场。

另外就是虞衡心里一直有的一个猜想再次得到了验证——凡是被他攻略过的任务人,都会对他很有好感。

这里面最明显的是他的老师之一方苞,他能明显感觉到其他老师对他的欣赏是基于他的身份,头脑,和各种其他方面的加持,但方苞先生不同。

他怎么个不同法呢?

这么说吧,其他老师可能会基于各种原因,表露出对学生的欣赏,而虞衡判断他们最一致的点是:大多数老师都会在教过黛玉后,喜欢她喜欢到恨不得是自家生的,只有方苞先生,唯一一个对他欣赏超过黛玉的。

嗯,这不合理。

虞衡挠挠头,他本来就只是猜测,现在又加深了印证。

这也很充分的说明了他对他爷爷的攻略和他爷爷对他的宠爱,正是金手指加成后的展示。

虞衡刚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还暗自庆幸,幸好有这个隐藏加成,不然以他爷爷这种疑神疑鬼的脑子和反复无常的性子,他想攻略下他爷爷简直难比登天!

但新的问题立马就出现了。

吃软不吃硬的虞衡在拒绝了康熙帝的“硬”要求后,被康熙帝再次拦住。

可能脑子也会骗人,会把旧的回忆修饰一番,加上时光的滤镜,昔日龌龊全不记,今朝思来尽是情。

康熙帝现在又觉得二阿哥行了,竟打发了两个贴身太监,只留下他和虞衡,在一下子就空荡荡起来的乾清宫,康熙帝眼眶一红,软下声来:“福惠,算皇爷爷求你了,你让你二皇叔好起来吧!朕知道你有法子……”

虞衡退开两步,声音低下来:“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会看病。”

“只要你能让他好起来,朕答应你一个要求。”康熙帝郑重承诺,但比起话的内容,他一下子老态起来的模样叫虞衡有些不适。

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瞧见他爷爷的模样,根本不像这个年龄的人,他爹真要和他爷爷穿同一身衣裳,出去行走都分不出伯仲。

但现在,虞衡竟觉得他苍老了许多。

虞衡恍惚,却依然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康熙帝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朕知道,朕终究是幻想过头了,总是抱着希望。”

康熙帝平复了一下心情:“为人父母,才知道养孩子的不易,你虽聪明,却终究是太小了,福惠,皇爷爷给你放一天假,你回去休息休息,忘记今天的事情吧。”

虞衡一听,当即宛如被注入了巨大动力,完全不装了,一个弹射起步:“好耶!”

他开心的跑出门去,在门口转了一圈,又跑回来:“一天时间会不会太少了?”

康熙帝轻呼一口气:“嫌少那就别去了。”——

作者有话说:天塌了……累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之际,发现这周榜单2w+

嗷,困成狗脑袋……狂补中

第113章 113 进退两难踏生路,死生幽微窥人……

九阿哥一忙完手头的事就赶回府, 九福晋董鄂氏见他行色匆匆,表情奇怪,便疑惑道:“这是怎么了?父皇的赏赐早就来了,想来你这回的生辰礼他老人家确实喜欢。”

胤禟喝了半盏茶, 才徐徐回道:“你可还记得我有一回从西域弄到的那批宝石?就不必说满京城的铺子了, 恐怕连父皇的私库里都少有这类成色的。”

董鄂氏不明所以:“记得啊,小凤凰可喜欢了, 你还说它有眼光。”

胤禟又灌了半盏茶:“是了!爷要说的就是这事!你知道它把那些宝石都藏哪里去了吗?”

董鄂氏思索片刻:“之后没怎么见它再玩那些了, 可能放在它的窝里了, 你知道的, 这家伙来去自如, 狡鸟起码三个窝, 咱们没看到也不出奇。”

胤禟气笑了:“我看它不是垫窝去了, 它恐怕是拿去讨好人了!”

董鄂氏闻言一愣:“这话怎么说?”

胤禟便将几日前在康熙帝生日宴上大发神威,打的琉球落花流水, 屁滚尿流的小姑娘,以及那姑娘手持一柄看起来华丽异常的剑之事一一说与福晋听:“那林御史家的小姑娘手中所持之剑鞘上, 正好镶嵌了几颗大宝石,都是爷从前最喜欢的, 所以一眼就认得出来了。”

董鄂氏笑他:“堂堂的九爷,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不过是几颗宝石,你既然送给小凤凰了,你管它怎么分配!”

道理是这个道理, 他堂堂大清九阿哥,难道连几颗宝石都要抠抠搜搜的吗?不是的!他只是特别酸,凭什么啊?

在寿宴上乍然瞧见, 他原还笑嘻嘻的,一下子就愣住了,等他吩咐完随侍去查,直到确定之前,他都只是心不在焉。

但……

董鄂氏又笑道:“啧……咱们家小凤凰就喜欢美人,一点都不出奇。那林御史家的小千金,听说是个又漂亮又伶俐的,我从前还见过林夫人,顶顶貌美的人儿,瞧着就赏心悦目!”

胤禟见话题开始跑偏了,连忙道:“小凤凰这个坏鸟!等它回来了我一定要……一定要问问它!当然了,爷心里你才是最美的!”

两人自然的凑近对方,贴了贴面,气氛正好,董鄂氏想到别的成了婚的阿哥都有孩子,只有他们俩没有,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

她情绪只低迷了片刻,胤禟便大大咧咧的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爷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乎的那些爷全不在乎,不准再为了这些忧虑伤心!”

“我不信。”

胤禟一惊,随即四看,这才发现他们刚刚讨论了半天的“罪魁祸首”就站在博古架顶上,胤禟本来就想找茬,见此良机立马暴躁道:“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出声!”

林林大大咧咧的梳着自己的羽毛:“羞羞羞哇,大白天的亲嘴儿!”

胤禟还好,董鄂氏当即面颊爆红,手帕一甩就捂着脸跑开了。

林林还没意识到危机,飞落到茶台上,旁若无人的把脑袋塞进刚刚董鄂氏用过的杯子里,喝了一小口茶,它才咂咂嘴:“好茶!”

胤禟无奈:“你别说了,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把爷给你的宝石拿去送人?”

林林还歪着脑袋做出思索的姿势,片刻后它大大方方的点头,还颇为得意的模样:“是我送的,怎么着?”

“孽子!”九阿哥哭笑不得,但确实有些说不出的不高兴,想他长这么大讨好过谁?居然叫这不争气的鸟儿给他落了脸面,他巴巴的讨好小鸟,这小家伙转脸就去给别人做舔鸟!

那岂不是显得他九爷是舔狗中的底座!

林林虽不知道自己错那儿了,但到底看九阿哥情绪激动,便只好屈尊哄一哄他,它主动踏着小腿杆子挨到九阿哥手边,蹭一蹭他的手心,又啄两口他的指甲,一般它这样撒娇,就是林妹妹都要捧起来夸它可爱的!

岂料它这般行径直接刺激到了九阿哥:“平日里爷叫你你都爱答不理的,一下雨爷就担心你在外头贪玩淋湿了自己,爷甚至恨不得满京城都下个禁猫令,免得误伤到你,在外面见到啥好东西都想给你弄来,你倒好,小凤凰,爷伤心了……”

林林一边点头:“错了错了。”

下次还敢。

九阿哥看它一脸毛茸茸的,点头但打哈欠,顿时又唐僧上身,从下雪天出去找鸟,喊的喉咙都破了,结果林林睡在他斗篷的毛领子里,答应都不答应一声!到它祸害了准备献给老爷子的花,专挑花心的花瓣嚯嚯,害得九阿哥事到临头,手忙脚乱去搞备份……

一桩一桩,一件一件,简直是罄竹难书。

“你知道错了吗?以后你该怎么做?”九阿哥口上训斥,诘问,但被小鸟追着指尖蹭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想“伺候”它但九阿哥发誓此次一定要拿回主人的尊严,便强令自己不能撸林林鸟的下巴。

林林哄了他一会,见他起劲的很,居然连平日里的搓小脸,挠下巴都不肯了,立刻也来了脾气:“哼!走了!”

它拍拍翅膀,“嗖”的一声就蹿出窗去。

九阿哥气得跺脚:“有种你就别回来!”

喊完看林林居然绕了一圈又落在窗口上,胤禟心中窃喜,只当这小鸟终于要退让了,不料下一秒,林林就开口:“行。”

三天后,九阿哥气过了,外面又下大雨,福晋不说什么,只是不时眼神幽怨的望向他,胤禟想到这个没良心的鸟就抓心挠肝,但他又不肯那么轻易就服软,遂又嘴硬了一天,便开启了满世界找鸟的“征途”。

这回别说林林要给别人做舔鸟了,他帮着一起舔都行,只要这祖宗别生气,鸟小气大伤身嘛,多不好!

胤禟:卑微养鸟人.JPG-

虞衡回雍亲王府的当日,京城久违的下起了暴雨,而伴随着这场暴雨同时发生的大事件是年侧福晋突然开始发动。

雨幕连天,雷声阵阵,依然掩盖不了年侧福晋的惨叫声。

因为事发突然,天气恶劣,场面一度陷入混乱中。

人群跑来跑去,雨声磅礴,在巨大的雨幕面前,虞衡听到管家带着哭腔的声音在汇报:“回主子,今天当值的李太医来的路上马车翻了,伤势很重,奴才已着人拿着您的名帖去宫里再请人了,又叫人去了最近的白太医家,白太医不在家中,奴才便叫人又去把附近叫得上名号的几位再请来,但如今都在路上,现在侧福晋情况危急……”

没人顾得上管虞衡,反正他们管了虞衡也不听。

他没进去,站在产房门口,听着平日里对他温声细语的母亲一声连着一声惨叫,而这样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平日里絮絮叨叨的嬷嬷在边上一边祈祷,一边说:“女人生孩子都这样,阿哥莫怕,很快就好了。”

听说年侧福晋生他时也难产,生了足足一日夜,生完后,顾不得疼痛,便听稳婆说这孩子在体内闷的太久,恐怕不大好了。

虞衡其实不理解“母亲”这个词,可能也是人们生来就为这个词造了许多有噱头的前缀,什么“伟大的母亲”,什么“勇敢的母亲”,虞衡心想,他若是女人,未必愿意做母亲。

明明孕育生命已经足够辛苦了,还要承受那么多被加诸在身的所谓使命。

要奉献,要牺牲,要点燃自己。

但当下不是深思这个课题的时候。

虞衡望着自己的积分面板,犹豫不决,除了他本身的积分不够富裕,另有一处担心,让他无法下定决心。

今次的意外除了人为无法控制的暴雨,还有年侧福晋突然提前的生产,备好的御医半路遇到意外,找好的产婆此时人间蒸发……

虞衡面沉如水。

他有一个完全无法抑制的猜想。

康熙帝前脚才让他救二阿哥,他装傻充愣,婉拒三连,后脚就特批让他回家一日,而好巧不巧,这一日年侧福晋就早产了。

现在的局势,若等到御医来了才稳下来,就是顺理成章的事,可若医士们始终来不了……

虞衡闭上眼睛,平复心情。

他不能想象,若这是康熙帝制的一个局,只为了逼他出手,请他入瓮……

时间就是生命,雨势没小,他娘的惨叫声已经越来越弱了,这些无不昭示着事情的走向正在往他不能承受的方向发展。

他当然知道历史上他娘还能活好些年,等到他爹继位,改年号为雍正,她还能当上他爹在史书记载中唯一的皇贵妃。

但,万一呢?

虞衡心里千头万绪,最后都化为一声叹息。

哎,算了吧。

他承认他斗不过康熙帝,姜还是老的辣,人还是皇帝狠。

雨势好像越来越大了,人声嘈杂隔着雨幕,让虞衡觉得他仿佛身处异世界,游离在此间之外。

轰隆隆……

虞衡四处一扫,找到了他爹,昔日的冷面王,如今看着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一个绝望红眼的普通人。

虞衡深吸一口气,心中已做好了决定。

他郑重的打开系统,打开一层一层页面,停在了最后一页的弹窗上:是否转赠生命值?

在这里他可以清楚的看到自己还剩下多少天。

不长不短,五百四十多天,约等于一年半。

虞衡退出去,切换到兑换道具的页面,分别用生命值兑换了一颗百病消和一颗人参养荣丸。

虞衡最后抬眼望了一眼落雨的天,果断的给他娘用上了,他还深怕不够保险,做足了两颗一起上的打算。

百病消消耗后,虞衡侧耳细听,雨势骤减,他先听到的竟是一阵脚步声。

他转过身,不经意间向门的方向看去。

在听着他娘哀叫的这阵时间里,他盯着这扇门,无数次祈祷有人来,解救她和他。

而此时他已经不抱希望了。

却见那人一袭红衣,撑着一顶黛色油纸伞,神色少有的慌张和不安。

款款而来的黛玉本像一卷写意而舒展的夏意美人图,却在二人隔着雨幕的对视中,忽然神色一松。

可能是瞧见虞衡对她笑了,黛玉心中安定了许多,她踏着水走过来,虞衡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了人来。

后来虞衡才知道,去宫中通传的人先被李宝珠遇到了,李宝珠得了消息,二话没说就去林府找人。

白辛夷今日休沐,正是去了林府,而得知雍亲王府里的侧福晋今日生产,林夫人亦当即就动用关系请了杏林圣手来。

从前林家上下总是离不开医生,可能是久病成医,林夫人入京一年多,已经把周围的医馆看了个遍,关键时刻,直接带上诊金就请人。

雨水无情,轻轻松松就把人淋成水鸡一只,虞衡看着抱着伞却还是湿了一圈的黛玉,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嘶哑:“你,怎么来了?”

黛玉递了一片手帕给他,上来一句话没多问:“擦一把脸。”

虞衡下意识的接过,在脸上轻拭去不太多的水珠。

黛玉又说:“风大,往里面走两步就能避雨。”

虞衡也乖巧的照做了。

黛玉却微微蹙眉:“今日怎么说什么你都听?”

虞衡身形一滞:“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困=_=的我发癫……

晚来的中秋节祝福,祝各位bb节日快乐,花好月圆人欢喜

第114章 114 有心栽花花遇雨,无心插柳柳成……

一声婴儿啼哭过后, 周围仿佛凝滞了的空气似乎被破开了虚空,随后喜悦便如炸开的烟花一般,扑簌簌四散。

年侧福晋生了个男婴,母子平安。

虞衡心里早猜到这结果了, 却还是长出一口气, 人一放松下来,他才发觉自己还与黛玉握着手。

他们之间早就很熟了, 但从未越矩过, 凭他谁说什么青梅并竹马, 两小无嫌猜, 虞衡心里都始终记得, 这里是清朝, 是封建时代, 他也不是真的无知懵懂的四岁小孩。

平日里别说他自己会有意识避开了,就连兆惠他们有时候没了轻重, 或者无意识贴近,他都会下意识的驱赶。

走走走, 你们这群小猪,不要妄想靠近咱们的水灵灵的翡翠白玉小白菜!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虞衡心里被悲观和绝望占据, 就连年侧福晋母子平安,虞衡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何况他的手被黛玉握着,除了暖暖的,仿佛还能汲取些能量。

历史上年氏没能留下哪怕一个孩子, 个个都是早夭的命,他能保住这个弟弟一时,未来却还不知在何处。

而如果他的猜想是对的, 那么接下来他与康熙帝将无话可说,只有对抗或屈服。

一旦他和康熙帝撕破脸……

会有什么后果呢?

且看看弘昱是什么下场?他的伴读们又如何了呢?

弘昱被贬为庶人,如今长居宗人府。之前与他相交密切的伴读们纷纷从上书房离开,几乎每一个都成了家族中的废棋,未来他们若潜心进学,走科举之路,也许勉强能再入朝堂。

虞衡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难看。

他还真是操心的命,以后的事情,天塌了自有个高的顶着,他没了,康熙帝有这么多孙儿,只是苦了他在乎的各位了。

所幸林家本来也不是凭雍亲王府的势才起来的,腰杆子硬着呢,乌雅家和富察家也会受点波折,压力最大的恐怕是纳兰家。

虞衡口中还安慰黛玉:“太好了,幸好有你们来了,现在没事了。”

黛玉却有些担忧:“现在既然已经没事了,你需得放下来才是,我听忍冬姐姐说你回府后没吃没喝,跟着熬到现在,这怎么行?”

虞衡摇摇头:“算了,我不太有胃口。”

但他手上一紧,黛玉捏了捏他的手:“不行,你看看你的手,又冰又青,你现在照一照镜子就晓得了,面无血色,是不是之前被吓到了?”

她用另一只手温柔的轻拍着他的肩膀:“咱们不想吃东西,喝一点进补的汤总行。”

虞衡最终同意了,但喝了几口便觉得不好。

现代研究说胃除了消化食物,亦会被情绪影响,人紧张焦虑的时候,胃也会有反应,没有胃口,反酸恶心,胃痛胃溃疡,其实都是情绪在身体上的反应之一。

平时虞衡爱喝的汤水,今日送过来只喝了一口,便觉得胃气上涌,虞衡不想盯着他的黛玉担心,便勉强又喝了几口,平日里那鲜香的鸡汤,此刻油腻的仿佛油质固化了,糊在喉咙眼那儿。

虞衡心知不好,连忙避开黛玉,伏在一侧又吐了出来,虽只干呕了些酸水,却激的他眼含泪,心口闷。

年侧福晋那边才好,虞衡这边的情况就不太好了,但他前头已经把人都打发走开了。

今日连梁寿也不在,之前一见苗头不对,他便匆忙回宫了,只有梁康还在,但虞衡一见着他,便不由得想起康熙帝,想到眼前的困局可能就是他带来的,顿时心灰意冷,便也强令他离开。

等西配殿的丫鬟们收拾好他这边,虞衡才觉得自己身上又忽冷忽热起来,那种人乏力弱,是强撑许久的身体像泄气了的皮球一般松散开了。

“对不住,今天实在太难看了,我可能撑不住太久了,以后你一定要保重身体,若是……”虞衡没整理好思路,脱口而出时便察觉不妥,这话听着也太不详了。

且后面的却叫他如何开口呢:若是你万不得已,非得去荣国府生活,切记不要和那花心荒唐的人沾上关系……

虞衡直觉这些不能说,有些事不开头还好,开了口总怕一语成谶。

黛玉捂住嘴,眼却红了,下一瞬,一滴眼泪顺着脸徐徐滑落:“你今日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话若叫侧福晋知道该多伤心!”黛玉说完前一句才觉得说得太急,恐生不妥,便又补上一句,但虞衡完全没注意她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泪,心头急跳,手忙脚乱:“别哭,别,你不能哭……是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的胡话!”

黛玉不管,徒自举着帕子按住了眼睛,虞衡刚刚还觉得自己身塌骨软,前途渺茫,命途无光,此时立刻重新来了精神:不行,不论为了谁,他必须撑住!

他看黛玉不听,连忙看向一旁,此时春蕤和雪雁都在,他求助:“你们快哄哄她!”

春蕤还稳重些,上前去安抚黛玉,雪雁却重新端了一碗热汤来:“阿哥若是能好好吃饭休养,咱们姑娘就不担心了,阿哥不知道吧,今天听说了你们这边的情况,咱们姑娘也没用几口就来了……”

虞衡话都没听全,踮脚又伸长脖子接过那汤:“我觉得好多了,刚刚那碗鸡汤太腻,这个就刚刚好!”

“雪雁!”黛玉不捂脸了,一拿开帕子,拿眼神戳雪雁,而虞衡接过去,咕咚咕咚一顿牛饮。

雪雁慢吞吞的又装了另一碗:“姑娘别光顾着劝阿哥,你也用点,这可是春蕤姐姐一早就嘱咐的。”

于是黛玉亦现用了一碗汤。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次虞衡不仅没再反胃,还有精神琢磨今天这事的始末了。

此时充当BGM的风雨声竟都停了,虞衡放下汤碗,随口吩咐:“有些闷热,开窗透一透气。”

黛玉摇头:“你现在不能吹风,从前阿珏有一回也这样,吹了风就生病了,现在你是不是觉得热?这是要发汗了,发出来就好多了。”-

等四阿哥忙完了才想起来今天虞衡回府了。

今日雍亲王府真是惊心动魄,早上明明是大晴天,虞衡也就刚回府,因年侧福晋的预产期还有些日子,西配殿虽已全殿齐备了待产物什,却都没做好立即接生的心理准备。

可以说当日虞衡一落轿,就听晴天里“喀嚓”一声惊雷,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说要暴雨则倾盆而来。

原本井井有条的西配殿,在刘太医出事前都还好,但随着雨势大,医士久久不至,西配殿便逐渐慌乱成了一团,几乎没了主心骨。

平时遇到什么事虞衡还游刃有余,偏在此事上,他拿不准了。

若这是康熙帝的一个局,他但凡行动,就必然落入网里,可若让他无动于衷,袖手旁观,亦是不可能的。

在这场混乱中,虞衡没想到他阿玛,他阿玛也没记起他。

于是当四阿哥经过管家提醒,想起来来瞧瞧虞衡时,便发现他门口还守着人。

雨后的西配殿里,郁郁葱葱的花草可谓叶如翠碧,香蕊坠泥。

看得胤禛心里一阵刺痛。

幸好这场雨停了。

爷俩在这方面脑回路出奇的一致,他们都觉得是有人把手伸到西配殿了。

胤禛本想叫人不要通传,站到门外却听到一阵童言稚语,在管家口中被吓的不吃不喝的儿子,此刻正绘声绘色的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乡野传说:“传说在盘古开天辟地的时候,女娲娘娘补了天,剩下一块七彩石头,这破石头压根没补过天,不过是差点补天,便觉得自己该叫补天石。这石头整天觉得自己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自怨自艾,又觉得自己这般可造之材被扔在这角落里,终究不是事,便求了仙人将它投入人间,也去享受一番人间的喜乐……”

胤禛笑着笑着,笑容僵住了。

不过是差点补天,便觉得自己该叫补天石。

那他这般,不过是差点能做太子,便觉得自己该叫候补太子吗?

胤禛脸一烧,心思急转:莫非是父皇察觉了我这心思,叫福惠来告诉我吗?

室内,虞衡摇头晃脑的讲了一通,他原本是强撑精神逗一逗黛玉的,岂料他开个头就停不下来,便一面讲一面“夹带私货”。

他还讲了汉化版的《海的女儿》,说到小美人鱼识人不清,遇人不淑,最终化为泡沫时,他还要阴阳怪气说:“阴差阳错虽是有的,也是那个王子不行,也是小人鱼太天真,以为举世皆是她娘亲,实际上坏人多的数不清!而且呀,有些长得人模狗样的,实际上还不知道皮囊里头揣着个什么心呢!”

他边讲边暗搓搓的观察黛玉的表情,见她垂眸浅笑,便又编了一个关于“坏表哥”的故事讲,就差亮牌了。

他短暂的想过,若从现在开始疏远他的几位伴读,到时候他和康熙帝的对战能不能少波及他们一些。

想想便觉得应该不行。

爱屋及乌是他,恨屋及乌也是他。

远的不说,就拿九门提督的近两位任职者来说,前一任九门提督托合齐,因为受了废太子胤礽的拖累而锒铛入狱,已经无声无息是死在诏狱了,官方对外说是狱中生病走的。

新上任的王子腾就更不要说了,堪称史上最短任职的九门提督。

也就是某个万里无云的日子,康熙帝在去看胤礽后,心生杀意,却已经几乎没人可找茬了。

当晚翻牌子的时候,他竟随手翻到了贤嫔的牌子,康熙帝略一思索,忽然想起来可以找谁的茬了。

于是王子腾就被他一纸调令调出京去了。

眼不见为净。

王子腾倒没杀胤礽,可胤礽被逼疯却有他的一笔。

康熙帝总不能怪自己吧?罪在朕躬?这话祭天时说两声意思意思得了,谁也没敢当过真。

所以虞衡一琢磨,得了,顺其自然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一想通此关节,虞衡便觉得:有些事要快,有些事要慢,而有些事,永远在路上。

既然如此,他便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放松,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虞衡自以为演的很好,黛玉也没揭穿他。

但第二日进宫去,康熙帝几句话就瞧出不对来了。

康熙帝只当他小孩子头回遇到这样的事,是被吓到了,于是对于虞衡自以为暗自散发,实则非常明显的臭脸时,他还挺包容的。不仅如此,康熙帝甚至连日叫梁九功去他的私库里找各种小孩子可能爱玩的玩具,一股脑的先搬到了虞衡的阿哥所。

这可不得了了,在虞衡看来,这就是康熙帝祸害他的证据,不是你害得,那你现在心虚个什么劲儿?那你何必巴巴的上赶着来送东西呢?

康熙帝一时间非常难以理解,偏偏此事又没什么好说的,可谓是毫无落脚点。

还是魏珠灵机一动:“奴才想起来了,小阿哥从前总说想出去玩!”

出去玩?——

作者有话说:?作者喵的小丑鼻子掉了,你们看到了吗?救命哇?放个假没时间写呜呜,我的日更啊(尔康手)现在假期终于还剩一天了(累的扁扁的)

第115章 115 世事功过纵匆匆,人间千秋何惧……

梁九功有时候真的很羡慕魏珠。

比如说, 人怎么能不长记性呢?

这不,等魏珠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又巴巴的求过来时, 梁九功的心里终于又好受了点。

前些天雍亲王府有喜, 但喜险些成了悲,也是这日之后, 小阿哥与万岁爷之间生了嫌隙,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事了。

何况梁寿当时冒雨回宫, 也求到了他那儿。

梁九功都觉得奇了, 怎么的?四阿哥府里好不容易添丁, 康熙帝就算再怎么多疑也不至于在这事上拎不清啊?

何况人家年侧福晋的兄弟在西北战场可是立下了赫赫战功呢, 怎么也不可能寒了年将军的心。

但当时就是这么巧, 暴雨突至,天时不佳, 地利不足,那么人和自然要打上疑问了。

这事梁九功知道就知道了, 却不能出口点破,遂一面观察, 一面私下出力,也算是还一还昔日小阿哥的相救之恩。

等到康熙帝瞧出问题,发出疑问时,梁九功淡笑不语,在这之前他已经得到小阿哥的态度了, 这爷孙俩之间不知道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别的事,在没有明确这一点之前,梁九功选择明哲保身。

但魏珠不知道啊, 他没留意这些眉眼高低的。

梁九功想,也是魏珠赶上好时候了,要搁以前呐……

哎,算了,他跟魏珠就不是一个赛道的。

他年轻的时候也没好到哪里去,不过是占了天时地利,早些年,他们都年轻,康熙帝身边正缺得用的,他便顺势上来了。

现在看魏珠,也能瞧出端倪来。

这人武力值高,脑子偶尔短路,忠心耿耿,热血上头,这样的热血到冷,有时候只需要一次小失误。

但一点也不妨碍康熙帝喜欢用这样的人。

魏珠绞尽脑汁,把梁九功早就弃之不用的方案捧了上来。

出去玩?

知道康熙帝年轻的时候多爱出去玩吗?哪一次出游不是声势浩大?可是哪一次南巡也都是耗资巨大的。

他魏珠只想着出去玩就能解决一些问题,岂知这口子一开,就是激流决堤啊。

问题能不能解决不知道,一定会有新的问题出来的!

比如,银子从哪里来?毕竟国库如今都不丰裕,去年四阿哥为了收归国库欠款,在百官里名声都快臭了,叫康熙帝拿这些烫手的银子出去玩?

比如,安危如何保证?要调派多少人生,起居出行如何安排,餐食坐卧如何解决?

再比如,去年一年就病重数次的康熙帝,万一途中玩嗨了,再病了怎么办?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但魏珠既然求到他梁公公这儿来了,梁九功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笑眯眯道:“真是后生可畏,魏公公为了万岁爷可真是用尽心思,以后只怕皇上他老人家眼里再没有咱家咯。”

魏珠气不打一出来:“梁公公,您就别卖关子了,小的都急死了!”

梁九功嘿嘿一笑,顿时觉得气顺了许多:“魏公公您真是误会了,咱家这是为您高兴呀!”

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了半天,把魏珠逗的都快哭出来了,梁九功才无可奈何般的说:“哎呀,别人我是万万不肯说的,但既然魏公公你求到咱家这里,怎么着也要尽力而为啊!”

然后,黑心了大半辈子的梁公公在魏珠的千求万请之下,把魏珠推前了一步,让魏公公千恩万谢的给他当枪使了一回。

——

在魏珠的不懈努力下,康熙帝终于get到了。

说是要出去玩,但以往只要一提,就双眼放光的虞衡,这次居然很平静的说:“不了吧。”

康熙帝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之前他忽悠的太狠了:“这次真的是出去玩……”

要是从前,他主动露出破绽,虞衡一定会紧紧揪住,再顺杆子爬,怎么都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福利”。

可惜,这次小崽子看起来完全是“眼里没光了”。

以前虞衡经常目光炯炯的扒拉着他的膝盖说:“皇爷爷~放我出去玩吧!你看看我的眼睛,都学的没有光了……”

很难拒绝,但康熙帝喜欢逗他。

现在可好了,他直接对这个不感兴趣了……

康熙帝不禁想起魏珠说的那个荒谬绝伦的结论,他不死心道:“这次皇爷爷带你去行宫玩,那边还养了老虎呢,听宫人汇报,最近老虎下崽了……”

话没说完,虞衡就兴致缺缺的打断他:“皇爷爷可以带皇叔们去,他们一定很乐意。”

康熙帝:……

康熙帝想了想:“鹿园的小鹿最近生了一只浅色的鹿……”

虞衡点点头:“那真是恭喜小鹿了。”

“对了,你额娘给你生的那个弟弟……”

虞衡“唰”的抬头,目光重新锐利起来。

康熙帝心里一沉,想到魏珠说:“……依奴才浅见,小阿哥是从上回回了一趟雍亲王府开始不对劲的,奴才原想着是因为侧福晋生了小阿哥,福惠阿哥担心往后没了宠爱……”

康熙帝若有所思,甚至觉得魏珠说的正是症结所在,岂料这狗奴才马上就改口打自己的脸。

“但是吧,如今看又觉得不像!”魏珠故作神秘,吞吞吐吐,仿佛难以说出口,最终跪地求饶道:“皇上若是免了奴才的罪,奴才才敢说!”

康熙帝正心烦,见此几乎想抽他一顿解气:“你若说不出个丁卯来,朕一定重重发落你!”

魏珠臊眉耷眼:“小阿哥怕是对皇上您有什么误会……”

康熙帝莫名:“朕确实觉得他不太对劲……那你就去查啊,给朕查明白!”

魏珠心道,他就是查了。

于是这家伙把当日雍亲王府的事一五一十的汇报了。

康熙帝儿孙满堂,众多儿子就不必说了,孙子们从出生到能入皇家玉牒,再到能走入他的视线内,那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光,甚至于很多孩子康熙帝第一次听说起他的时候,就是宗人府上报的关于他们的死讯。

他没有必要伤害自己的孙子。

魏珠没把话说尽,但已足厚康熙帝琢磨明白了。

他想起他问虞衡,胤礽还能不能好了的时候,那小子一脸平静的叫他找御医去。

现在,魏珠把从梁九功那里接来的烫手山芋转呈给康熙帝了,他悄悄观察康熙帝变幻莫测的脸色,心中提着的那口气还没敢彻底放下,但已对梁九功“爱恨交织”但服气了。

话不用说尽,点到为止即可,康熙帝有自己的想法。

于是,虞衡这边拒绝了康熙帝,那边雍亲王府西配殿里就收到了永和宫中德妃娘娘的传谕,着令年侧福晋进宫。

年侧福晋生产完还没过十日,但“长者赐不敢辞”,只得拖着未愈的身体入宫请安来了,一并带来的还有新出生的福沛。

福沛这个小名也是四阿哥亲自取的,年侧福晋亦觉得应景,这一年里,就没见过比福沛出生那天更大的落雨了,沛者,水势湍急,丰盛。

而福沛,则是愿此子福气绵绵不绝之期望。

于是这日上书房里,梁康悄悄来汇报:“主子,不好了!侧福晋今日进宫来,不知怎的在永和宫晕倒了!”

虞衡起身就走,走两步又与想一同前去的四人说:“永和宫不是你们该去的地方。”

兆惠还一派天真:“德妃娘娘也许还想看到我呢……”

她们入宫近一年,因为年岁小常在后宫玩耍,正是有上面那位的态度,在后宫可谓是如入无人之境。可作为四阿哥亲娘,虞衡亲奶奶的德妃娘娘,她的那座永和宫,他们是从不造访的。

大家也得趣,就连借着德妃娘娘之势入选伴读的兆惠也没把此事摊开来说。

因此黛玉面露担忧,却也知道此时事态不明,便轻声提醒:“可先去同乾清宫通个气,万事莫要鲁莽。”

虞衡脚步一顿,慢了两步,对她点点头,加快步伐出门去,行至半路,梁寿见他直往永和宫去,连忙小声喊道:“阿哥——”

虞衡看向他,梁寿欲言又止后半晌才憋出一句:“林姑娘说的在理,要不咱们先去乾清宫一趟?”

虞衡知道他们的意思,去乾清宫搬救兵,再去永和宫应对。

可他得知消息后就心跳迅疾,虽知道宫中规矩众多,却唯恐有不测之事,只想先去永和宫看了他娘再说。

“梁康都能得到消息,乾清宫那边不可能不知道。”虞衡平静的说完,却还是点了梁康去通传。

从上书房去往往永和宫的路程不算远,虞衡沉着脸,其实脑中空空。

一直到轿撵落定,他跳下来,看了一眼日光下辉煌耀目的永和宫牌匾。

这一刻虞衡想了很多。

天家父子,亦或寻常百姓,纵然骨肉至亲,但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血脉便已封存在各自的□□里了。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心情,眉眼都柔和了几许,梁康已经去通传了,他竟还有心情看看永和宫门前的花草。

不一会儿梁康竟就出来了,上来便笑眯眯道:“阿哥,德妃娘娘和侧福晋都在,听闻您来了,叫您进去呢。”

虞衡收回目光,进了永和宫。

这一年是康熙五十二年,四岁半的虞衡踏过永和宫的门槛,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要掌控命运,怎能再把权利交给他人呢?——

作者有话说:[爆哭][爆哭]脑子里的剧情怎么写都写不顺,国庆日行万里,晚上还头铁硬熬,直接导致假期过后回到家每天睡成佩琪,困得眼皮千斤重,下一章准备长大……希望大家不觉得突兀。

第116章 116 东边日出西边雨,春有花开秋有……

春秋轮转, 四季交替,又是一年秋风起,草木疏黄季,硕果待收时。

雍亲王府。

面目清俊的少年郎站在花架下, 不知何故盯着一棵树在发呆, 小丫鬟们远远的瞧见了,也都红着脸笑嘻嘻的绕远了些。

其实她们若是走近些, 就会发现这少年盯得那棵树上还有个人。

树上人先舒展了双手双脚, 极富平衡力的挂在了枝上, 明知道少年在等他, 他还慢悠悠的在树上耍了个花活。

结果脚一滑, 扑簌簌的砸到了下面的树枝上, 还好他脚一勾, 又略显狼狈的挂住,顿时从树外高人成了枝上毛猴:“哎呀, 重来重来,刚刚手滑了!”

“小心点……”清俊少年一脸担忧的望过去。

树上人七拐八拐的溜下树:“放心吧, 以我的身手怎么也伤不着!”

清俊少年欲言又止,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忽的在耳边响起:“你看傅恒是担心你摔吗?他是担心你小子砸坏了他的树!”

“好你个傅恒, 把我从边塞带给你的礼物还给我!”兆惠一捋袖子,当胸就要给傅恒一拳,清俊少年面不改色,身形一侧,虚虚躲过了一拳, 这可惹恼了已经快长成人形石墩子了的兆惠,只见他迅疾如风的连出三拳,傅恒无奈, 最后故意漏了个破绽,硬挨了这家伙一下子,他才停手。

虞衡在边上看着,点评了一番二人的招数,兆惠得意的尾巴翘的老高了。一边顺手接过轮椅推着虞衡走动,一边化身碎嘴子,汇报起近日的战绩,这些结果虞衡早几日已经看到了,也是听了兆惠的描述才知道其中的细节。

正事说完了,兆惠眉毛一挑:“刚刚阿哥有一件事说的不对!”

他停在另一棵高大的香樟树下,还欠了吧唧的拿脚踢了踢:“这才是傅恒的树!刚刚我爬的那棵是翡月姐姐的那棵!”

虞衡托着下巴:“傅恒,你说呢?”

傅恒清俊的脸红了起来,低下头:“兆惠兄还小,以后会懂的。”

兆惠怒不可遏:“我哪里小了?”

他呵完又一收怒容,挺胸道:“虽说我年龄比你小了那一点点,但我可是咱们里唯一上前线的!”

“是是是,你可是六岁就经历宫变,忠心护驾,七岁就敢挑战李师傅,每月一挨打也要追着挑战,百战不殆,八岁被琉球使臣打哭,十四岁时一听说那边遭了水灾就要去灭了人家全族的大英雄,乌雅家新生代里冉冉升起的明日之星哦……”

兆惠越发得意:“还有九岁生日前凭一己之力,让太上皇他老人家退位前亲自颁发抬旗的旨意,将我乌雅家从正白旗抬到镶白旗!”

话刚说完,兆惠忽然想起正是那一年虞衡病重近乎不治,从此要靠坐轮椅行走,遂连忙硬着头皮想岔开话题:“哈……对了,听闻今年是女子可参与春闱的第一年,甚至还有女子入了殿试,你们说林姐姐要是出马,状元都得姓林吧?”

傅恒戳了戳他的腰,被兆惠顺手拍来:“你干嘛?不是吧?阿哥,我离京又大半年了,你还没求得林姐姐的原谅啊?”

虞衡叹了口气,摊手:“革命尚未成功。”

兆惠摇了摇头,叹气道:“真可怜。”

他又伸手从袖中掏出一物,在虞衡跟前一甩一甩的:“这是我离京的时候林姐姐托春蕤和风荷送给我的!”

虞衡面无表情。

兆惠悻悻收起来,又掏出另一物,乃是柄削铁如泥的匕首:“这是翡月姐姐给的,她还说叫我平日拿来防身,若是不幸缺银子使了,还能去当铺换点钱用!”

傅恒脸也一黑:“哪又怎么样?”

兆惠“啧”了一声:“我也不是点你们,你看看她们俩多担心我,你们呢?”

虞衡忍无可忍:“是谁说自己只要当个运粮的小官,去边塞瞧瞧大漠孤烟直和长河落日圆就心满意足了?结果脸一抹,招呼都不打就自个儿杀去前线,挨了一刀命都快没了,还只顾着嘚瑟?”

兆惠一缩脑袋:“那一刀也就瞧着吓唬人,其实我好着呢!”

他转着眼珠子:“要不我说你俩呢,林姐姐都猜到我要去干啥,翡月姐姐估计是从林姐姐那里听到了什么,也都好关心我的!哎,我以后要多生女儿……”

傅恒不知触动了什么地方,脸竟又腾地红了:“兆惠兄可是也有心上人了?”

兆惠气壮山河道:“匈奴未灭,何以为家?要什么心上人,等我收复旧山河,自然有美人为我折腰!”

虞衡默默的捂上脸:“兆惠啊,以后爷再听到你说这句话,就打断你的狗腿。”

兆惠嬉皮笑脸:“你们老说我不肯读书,没墨水,怎么样?这可是我听了新戏词学的!”

傅恒也一脸的心如死灰:“兆惠兄,其实往前推几百年,你们乌雅家的祖宗,还有我们富察家的前辈,全都是唐宋口中的‘匈奴’……”

兆惠一愣,连忙捂嘴四看,见四下无人,他才抱怨道:“那戏文怎么回事啊?我一听内容还以为是阿哥出的新本子,毫不犹豫的就掏银子捧场了啊!”

傅恒扶额:“自从有一回皇上听咱们阿哥说什么‘百花齐放才是春,百家争鸣方为文’,便颁布了一道旨意,面向天下读书人,如今各种戏本子都有,你听到的估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