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加更) 不论前路如何,她……
方觉寺的竹林后头——
云珠换过衣裳后, 一路喘着气,从锦鲤池畔的人堆中挤了出来,赶往山下。
她心中不住打着鼓点, 一路跑一路向后看, 不知王府的护卫们何时便会追上自己。
她半点也不敢停下脚步,直至在山脚下看到了等待着自己的阿雁,心中的紧张才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阿雁!”云珠几步跨坐上红鬃马的马背,道,“快!快走!”
阿雁张望一眼云珠的身后, 与她默契地点头。
“最多半个时辰,他们定就会发现不对, 这半个时辰,咱们一定得离开云州的地界!”云珠伏在马背上, 不由分说便纵马疾驰起来。
阿雁紧跟在她身后, 对她牢牢地呈守护姿态。
山寺清风吹拂起两人的发梢。
今日的方觉寺之行,是云珠和阿雁在商量了整整两日之后,规划出来的最是稳妥的一次逃离。
如今的萧明章几乎已经对她不设防, 那日萧明章走后, 云珠便在他的书房中闷头看了许久的云州堪舆图。方觉寺地处云州城东郊, 云珠和阿雁要回西域, 对于她们而言, 这地方虽然不是她们路径的最佳起点,但却是最容易逃离的一条道路。
一来,方觉寺本就处在云州城外,不管是哪一座城池,城外和城内的防守都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程度;
二来,便是如今灾民泛滥, 青州位于云州城的东侧,云州自东城门出去,沿途全是青州和济州逃难过来的灾民,万一她们实在逃不急,换上灾民的衣服,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三来……便是萧明安。云珠需要利用萧明安为自己打掩护,方觉寺是个绝佳的好地方。
“咱们先从云州到洛州,再从洛州绕道回到草原。”
这是云珠对自己和阿雁的路径规划。
洛州既不属于桓王府,也不属于隋王府,是单独由朝廷派刺史管辖的区域,只要一进入洛州,萧明章的本事就算再大,也无法做到只手遮天。
原本对于洛州这座城池,云珠其实是有过一丝偏见的。因为洛州横贯在云州和济州之间,又不属于任何一个王爷管辖,明摆着就是皇帝为了防自己的两个儿子勾结,所以特地在中间设置的一道天堑。
她曾因此抱怨过皇帝小气。
却不想,如今,正是因为他的这份小气,所以给了她足够逃出生天的机会。
若是洛州真从属于桓王抑或是隋王,那么云珠今日想要离开,只怕还得另想办法。
阿雁对云珠的规划没有任何的意见,在念书和筹谋这等事情上,她的脑子从来都跟不上自家的公主,她如今所能确认的,就是自己要好好地跟着公主,牢牢地护住公主。
二人沿着东郊城外的山路一路疾驰,为省时间,一路上几乎再没有多余的话。
正式抵达云州与洛州的交界处时,所花时辰比想象之中的要短许多。
眼看着前方便是洛州的地界,云珠骑着马,终于可以调转马头,回去再去看一眼云州的土地。
这是云州和洛州的边界,也是她这三年在云州的时光里,到过最远的地方。
曾经对她来说仿佛一辈子也过不去的一条线,她如今骑着马,轻轻松松便可以跨过去。
有一瞬间,云珠有些不明白,自己这三年留在云州,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了家国的安宁吗?还是为了自己本以为会有的真情?
她是异国前来和亲的公主,按照世俗的道理而言,她和萧明章,便代表着两国的和谐。没有中原皇帝的允许,她是绝对不许同萧明章和离,也绝对不许擅自离开云州的。
可云珠才不管那么多,她是草原上的公主,在她出嫁时,她的母后便曾告诉过她,若是有朝一日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云珠也向来很是我行我素。
她想,她可以为了西域的百姓,和一个自己从未相识的人成亲,那么她也相信,西域的百姓们定也希望他们的公主可以获得尊重和幸福。
如今的桓王府给不了她想要的,甚至还想杀她,那她离开,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只是萧明章……
云珠到底还是对曾经的萧明章抱有过一丝期待。
曾经她那么信任的萧明章,曾经她那么期盼的萧明章……她以为他们会有幸福又和谐的一生……
她为何要到如今才醒悟呢?她将一切都依赖在萧明章的身上,可其实,没有了她,萧明章只会过得更好而已……
“公主!”云珠不过在原地多逗留了片刻,阿雁便忍不住催促。
云珠于是立马牵着缰绳回头,和阿雁点了点头。
她和阿雁继续骑马,往前方洛州的城池方向去。
那是一个云珠从未抵达过的地方,就如同当初的云州一样,对她而言,是一个全新未知的开始。
只可惜,最后的云州并没有给她一个完美的结果。
但是无妨,无论洛州的情况如何,云珠都会继续走下去。
她要走自己的路,她绝不会,也绝不可能将自己的性命白白交代在他人的手上。
没有人值得她这么做。
—
萧明安浑浑噩噩地回到王府,青葱稚嫩的脸颊挂满了泪痕。
萧明章收到她派人递回来的消息,已经从府衙回来,等在了王府里,一见到萧明安他便劈头盖脸地问:“到底怎么回事?今日你们不是去方觉寺?为何有人来报云珠不见了?”
“哥,哥哥……”萧明安无措地摇着头,她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不过是陪云珠去了一趟寺庙,她也不知为何,云珠就不见了,她竟就这么不见了?
“寺庙的禅房里只有她换下的一身衣裳,哥哥,我当真不知她要走,我当真不知道……”萧明安一路已经急得哭了一次,如今面对着萧明章,又是惶恐,又是惴惴不安。
萧明章沉默凝视着这个妹妹,大体是信她不知情,但他也全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何云珠要偷偷跑走?为何云珠要离开云州?
“哥哥,你说她今日走了,还会回来吗?会不会她其实只是贪玩,去下面的郡县散心去了?”萧明安胡思乱想,自从得知云珠消失的事情,她便再也无法使自己安静下来。
萧明章眉间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他边安抚萧明安,边道:“你别急,你好好想想,今日,不对,是这几日,云珠到底都和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这几日我们都做了什么……?”萧明安顺着萧明章的指引,终于开始回忆自己这几日都和云珠做了些什么。
“可是除了施粥,当真别的什么都没有啊!”可萧明安思来想去,除了施粥,实在也想不到自己和云珠近来还做过什么。
她呢喃道:“别的便只有她的外祖父,她说她的外祖父病重,她要去寺庙烧香。”
萧明安想着想着,忽而道:“对了,哥哥,她会不会是因为担心她的外祖父,所以想要回草原去看看?”
回草原,为何不同他们打招呼,就这么走了?
萧明章看了萧明安一眼,萧明安便讷讷道:“或许,是怕我们不同意她离去?”
不,不可能。
萧明章虽然没有说话,却在心底里直接将萧明安的猜测给否定了。
他知道,云珠不是这般的人。
那她究竟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消失呢?
蓦然,萧明章想到了云珠生辰的那一晚。
那一晚,他回到了王府,带回了她最心心念念的花冠,云珠却一点儿也开心不起来,甚至和他疏远的厉害……
该不会,那一日,她其实真的听到了他们在府衙书房里的对话?
萧明章瞬间瞳孔骤缩,不分三七二十一,喊来了那一日跟随着云珠的所有护卫,盘问他们那日云珠的情况。
都怪他,他近来实在是太忙了,忙到没有功夫去管云珠日常都在做些什么;往常云珠和西域的通信,他也都会逐一暗中检查的,但这段时日他因灾民的事情而忙碌,所以根本也没有多看云珠的信笺,不知她说给萧明安的借口到底是不是真的……
护卫们收到了萧明章的盘问,一一向他叙述了那日的情况。
听到护卫们称,世子妃那日的确去过府衙后,萧明章悬在半空的思绪算是彻底地落了下来。
他毫无征兆地坠入了万丈深渊。
云珠听到了。
那一日他们在府衙的对话,云珠当是真的听到了。
她听到了他们要杀她,听到了他的犹豫和不确定……所以她被伤得千疮百孔地走了。
萧明章几乎可以确信。
“哥哥,你在想些什么?”萧明安见萧明章又陷入了沉思,未免焦躁,“我们如今怎么办?要派人去哪里找才好?我在山上的时候便已经喊人封锁住了下面所有的官道途径,但是似乎来不及,她们也许已经离开云州了……”
她一张小嘴看似精致,实则念叨起来,便喋喋不休。
萧明章阴着脸,再没有回过她一句。
萧明安兀自说了一大堆的话,说到了口干舌燥,看一眼自家的哥哥,这才发现,自己那么多的话,他似乎根本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哥哥!”萧明安大喊了一声。
“……”萧明章这才向她扫了一眼。他正要开口,却见不远处的王府大门,有人正阔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那道身披银色盔甲的魁梧身形,不是旁人,正是他和萧明安的父亲,桓王萧劭无疑。
萧劭一路走到萧明章兄妹面前,没有任何的停顿,见到兄妹俩的神情,他心中对他们的猜测,已经十拿九稳。
只听萧劭道:“那个西域女子的事情,本王已经知晓了,我想你们不必急了,既然她要走,那不是正好,给了我们契机,可以直接对外宣称,她病逝了?”
他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这一对儿女,尤其是萧明章,道:“依我看,这是再好不过的一个机会,我们不必再找她了。”——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本来预计早上发的但是昨晚写着写着睡着了,白天实在撑不住睡了一觉这一章就磨到了现在啊啊啊啊啊啊啊,滑跪道歉,本章是加更,晚上和平时一样还有正常的一更~[让我康康]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他要去找云珠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我们不必再找她了。
萧明章定定地注视着自己的父王, 清楚地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
“不必再找她了?”可没等他出声,萧明安先道,“父王, 不必再找她了是何意思?她是西域来的公主啊, 她若是丢了……”
萧明安还想再说,可她转念一想,忽而便不说话了。
是啊,西域来的公主没了,那么他们家, 不就没有异族来的世子妃了?没有异族来的世子妃,那不就意味着……
突然之间, 萧明安浑身充斥着惊恐的寒意,她不可思议地张大了眼睛, 看着自家的父王。
“父, 父王,云珠是真的自己走的吧?”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萧劭睨了萧明安一眼,虽然他对这个女儿, 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指望, 但也不希望她真的太笨。
如今看来, 她的脑筋好歹还是会转一转的。
萧劭没有说话, 萧明安便以为他是默认了。
她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嘴, 紧随其后的,又是一大堆的问题,首当其冲便是云珠的性命……
萧明安想,若是她的父王下定决心要夺嫡,那有些事情,他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
“父, 父王……那云珠,应当还活着吧……”她的声色越来越低,声音从指甲缝中露出来,有如蚊子叫。
可是萧劭和萧明章都听清楚了。
萧明章瞬间色变,眼见着他立马就要冲上前去,萧劭终于道:“行了,你问我这个做什么?这事我倒的确想干,但事情还真并非是我做的。”
并非?
萧明安一时又是茫然又是无措,她看看自己的父王,又看看自己的兄长,不知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珠到底是因何走的?他们到底又都知道些什么?
萧明章上前的步伐就这么停在半路,萧劭盯着他那无法掩饰的步伐,终于,开始和萧明章面对着面,而非再是女儿。
“我想,你该知道她是为何走的。”他对萧明安没有期待,但是对萧明章,却依旧满是期待。
萧明章抿唇,立在原地,不说一句话。
萧劭也不必他回答,径自道:“你既做不出选择,那么你的世子妃倒是很乖顺,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明章,我想,你该不会叫她失望,也该不会再叫我失望……”
“若是我想去找回她呢?”萧明章问。
“你敢!”顷刻前的和风细雨瞬间化为了倾盆的雷鸣,萧劭横眉冷对,单单是两个字,便震得萧明安又是一愣。
她实在是无措极了,浑然不知自家父亲和兄长是在打什么哑谜。
她想在二人中间调停一番,便听萧劭很快又噙着他不怒自威的声色,道:“萧明章,你知道,我等了三年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我之所以愿意给你时间,是因为我看重你。但你也得知道,我这辈子,可以不只你一个儿子,若是你这回还执意要去找她,那么从今往后,桓王府的世子便将不再是你!你与桓王府,再没有半分的干系!”
这是什么话?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些?
萧明安觉得自己有如一只无头苍蝇,夹在两个人的中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但萧劭的话说的这么重,她攀着萧明章的手臂,不由分说便先道:“哥哥,你先同父王道歉吧,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在说什么,我全然都听不懂,但是哥哥,你快同父王道歉吧……”
“……”
“哥哥?”
“哥哥?!”
萧明章一直不说话,萧明安便越来越急,她急得眼角又冒出了豆大的泪珠,萧明章却也没有说一句软话。
突然,他低头,看着萧明安温柔道:“恭喜你,明安,马上便可以有一个乖巧的弟弟了。”
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应氏今日施粥结束,又去了一趟由衙门临时搭建起来的难民营,她正安抚着百姓,便听闻了云珠的消息。
她急匆匆地赶回到王府来,哪想,一进家门便听见了这对父子的对话。
她忙扑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了萧明章的脸上。
“混账!”
在回家的一路上,应氏已经想好了许多安慰萧明章的话,可她没想,自己真正回到家之后,对萧明章的第一句话竟是愤怒到极致的怒吼。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疾言厉色道,“人都走了,找什么找?如今王府一堆的事情,你还嫌不够麻烦吗?什么弟弟?你到底要把你父王逼到什么样子!”
逼?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逼他的父王吗?
萧明章被应氏打得半边脸颊都别了过去,红色的巴掌印在他向来清清白白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上下唇齿碰在一起,忽而极轻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逼他的父王。
他的父王想要皇位,想要桓王府恢复从前门庭若市的景象,而他却因为妇人之仁,始终不愿意为他的大业牺牲掉自己的妻子。
是,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学习那些仁义礼智是他的错,学习那些为君为臣的道理,也是他的错。
这三年来,全都是他的错。
若说前几日萧明章还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牺牲掉云珠,换取或许会有的机会,那么这一刻的萧明章,只想回到前几日,狠狠地扇自己一耳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真的想要牺牲掉云珠?
他的犹豫不决叫他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看透自己的心,他的犹豫不决,终于是叫自己丢掉了自己最为心爱的女人。
这一刻的萧明章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相比起天下和云珠,他到底更想要什么。
“既如此,我也预祝母妃能有一个比我要更加听话懂事的儿子。”他终于重新直起身,眼里是对一切的漠然与满不在乎。
应氏错愕无极。
她仰头看着萧明章,想不到,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如何能说出这种话?她是她的儿子,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眼睁睁看着萧明章就要离去,应氏慌乱之中忙拉住萧明章的衣摆。
可萧明章看也不看她,只是径自甩开了她。
应氏只能立马又去求助萧劭,便听萧劭一声冷哼,立马,便有团团的护卫围住了眼前的这座厅堂。
他们如暗夜之中蛰伏的乌鸦,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个绷紧了脸,铁面无私。
萧明章驻足,眼神自这批护卫的脸颊上逐一划过,很快他便注意到,这批护卫,往日里分明是听他调遣的,原来却只需桓王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马倒戈,开始围剿起他来。
他愤怒地转身去看萧劭,看着这道分明已经不及自己高大,却始终比自己更加坚固有力的身形。
这是萧明章及冠以来,头一次觉得,自己仿佛又是回到了年少时。
年少时,他看萧劭,始终如同在看一堵无论如何也攻不破的城墙。
“这座桓王府到底是谁做主,我想你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萧劭面无表情地看着萧明章,话音落地,他便抬脚走了出去,护卫们自动为他让出路来,待他走后,又立马将厅堂围得水泄不通,大有不放走任何一只苍蝇的架势。
这是云珠离开桓王府的日子。
厅堂中余下的三人,哭的哭,愣的愣,仅有一个萧明章神智清醒,却缄默地站在原地,根本做不出任何的反抗。
萧明章攥紧拳头,望着萧劭的背影,再没有比这一日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在这座由桓王府命名的宅院里,在这座以桓王封地命名的城池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的权力,能够大过桓王本人。
他是桓王世子,终究只是世子——
作者有话说:来啦!本章是我们桓王府的内斗嘻嘻,公主宝宝明天出场!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他真的没有追上来啊……
云珠和阿雁一路马不停蹄, 足足花了两个时辰的功夫,才终于抵达了洛州距离云州最近的一个县城。
因云珠的样貌过于惹眼,一路上, 阿雁换上了男装, 云珠则是戴上了帷帽,二人以夫妻关系对外自称。
在洛州县城歇脚的一晚,云珠和阿雁都还不怎么敢放松,因为这地方是距离云州最近的一个县城,若是桓王府的人有心来找, 找到这座县城,并不算难。
于是二人在屋中休息以及洗漱的时候, 便是轮流换人在门口守着。
云珠梳洗结束了便换阿雁去,待到阿雁也梳洗结束, 二人便一道坐在床榻上, 静静观察着屋外的动静。
直到深更夜半,她们也没有听到什么追兵的响动,这才有些彻底放下心来。
阿雁道:“要不公主先睡吧, 我今晚守夜, 公主放心。”
云珠屈膝盘坐在床榻上, 听阿雁这话, 默默伸手, 拉住了她的手。
她的眼底染着一层淡淡的浓雾,明明心底里知晓,桓王府的人不跟上来才是对她而言最好的事情,可是当她确定他们当真没有出发来追她的时候,她竟还是免不了失望。
原来萧明章真的不来追她啊……
原来他是真的巴不得她就这么消失了啊……
打赌桓王府不会追上来这件事情,其实也是云珠计划当中的一部分。
因为萧明章他们已经在计划着要她死去, 那么她在这个节骨眼,突然自己离开,云珠想,若她是桓王府的话事人,其实便干脆不会派人来追。
不派人来追,而后直接对外宣称,桓王府的世子妃就这么过世了,对于他们而言,不就是最省时省力的么?
是个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
但计划归计划,预感归预感,真发现居然没有一个人上来追自己的时候,云珠还是觉得自己心如刀绞。
都是假的,她曾以为的所有温情、所有情爱,原来都是假的……
屋外只有风不断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公主……”阿雁见云珠不说话,还想再劝,便听云珠道:“无事,我并不困,今夜我就和你一起守着。”
阿雁便没有再说话。她反握住云珠的手,和她一起就这么靠坐在客栈的床榻上。
为了轻便,云珠离家的包裹中只带了几样东西:两套换洗的衣裳,三张她不断临摹了有大半年的字帖,一些银票和金子,还有一本她没有看完的书……
夜里闲着也是闲着,她便带着阿雁一道,看起了那本她一直觉得很是困难的书。
她们看的很慢,但是只要专心投入到书籍当中,似乎再难熬的夜,也可以很快便过去。
不知不觉,天便亮了。
待到屋外传来第一声鸡鸣,她们起身,继续出发前往洛州的城池。
她们从云州到洛州,要一路到了真正的洛州城,才可以调转方向回去西域。
出发继续往洛州时,云珠免不了又习惯回头看一眼。
阿雁在客栈门前,似乎终于是看出了一丝自家公主的不舍,有心还想骂骂萧明章以及桓王府一家,奈何想来想去,她还是作罢了。
罢了罢了,她说再多的话,最后伤心的也只有她们家的公主,她还是不说话的好。
她们一路闷头赶路,从云州到洛州,一共走了三天,路上不知是幸运还是桓王府当真根本没有派人来追,总之,一场追兵也没有碰到。
终于是到了洛州城中了,阿雁彻底松下一口气,和云珠兴奋道:“公主,我们终于可以回草原了!”
云珠点点头。
三天了,她已经彻底习惯了或许并没有追兵的事实。也是,她都能想到的法子,如何萧明章和萧劭便会想不到呢?
她看着眼前的洛州城池,深吸了一口气。
依照云珠对洛州的理解,洛州是个比云州还要更加富饶且有意思的地方,这座城池,曾在数百年前被冠以东都之称,其繁华的程度,可见一斑。
云珠本想好好逛一逛,但或许是近来洛州也受到了青州和济州干旱的影响,走在洛州的路上,云珠可以见到和云州别无二致,满地都是灾民的情况。
“去去去!”云珠和阿雁牵着马,正想找一家客栈落脚,抬头便见眼前的一家客栈,老板正撵着一个五六岁的孩童出来。
孩童穿着打满补丁的衣裳,蓬头垢面,瘦骨嶙峋的,满脸五官只教人看得清一双眼珠子,还算清亮。
她的嘴里叼着一只馒头,就算是被撵了,也没有丝毫气馁,而是坐在原地便啃了起来。
“下回别来我们这里偷馒头了,知道吗?”客栈老板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教训道,“你要吃馒头也时不时换家人偷啊,光盯着我们家算怎么回事?你知道这几日我家客人被你吓跑多少回吗?”
孩童摇了摇头,显然,并不知道。
老板便无奈,他也不打算再同这孩子多说,扭头便要进店。
但他眼睛犀利,扭头的瞬间,便见到了牵着马背着包袱的云珠和阿雁,他的嘴角立马上扬,点头哈腰,迎上前来,道:“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云珠和阿雁相视一眼,阿雁便模仿着男子的模样,道:“我与我家娘子途经此处,打算住上几日。”
一听是要住店,老板的眼睛都要笑眯了:“住店您真是来对了,如今洛州的客栈不好找,只我家还有一间空房!”
“不好找?”阿雁问,“洛州不是个大地方么?怎么会客栈都不好找?”
“害,别提了。”客栈老板不由分说,已经牵过了云珠手中的缰绳,直往自家后院拉,“这不是青州和济州去岁闹完了蝗灾,如今又闹旱灾,没有办法,百姓们都跑了过来,四处都是流民,官府说要安顿,实则却没有什么像样的主意,只能是征用了城中的客栈,供那些灾民住进去。”
“将客栈作为灾民的住处?”云珠诧异。
“是。”客栈老板道。
这还真是大手笔。
云珠默默在心中感叹,又问:“那客栈老板们没有意见吗?”
“有啊!”老板道,“但官府就是不愿意跟隔壁云州似的,为灾民们搭建住处,大家又能怎么办?谁有意见,谁便去官府的衙门住上几日,那大家就都老实了。”
“……”
洛州的府衙,处理事情还真是简单粗暴。
云珠只当自己没听到这老板话中提到的云州,和阿雁跟着这老板,自客栈的后院又绕回到了大堂。
路过大堂时,她又见到了那个坐在客栈石阶上的孩童。
哦不,准确来说,是个小乞丐。
云珠便隔着帏帽的纱帘问道:“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哦,这小乞丐啊。”老板不以为意,“是半月前出现的,来我家偷东西偷了好几回了,每回都是刚给客人做好了新鲜的馒头,她就跑过来叼走一个,看样子也是青州那边过来的,没见过她爹娘,也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人。”
“……”
原来又是一个困苦的灾民,云珠忍不住回头,又多看了眼那小乞丐。
阿雁开始和老板谈住宿的价钱,顺便问道:“那旁的客栈都开始接待灾民了,为何你的客栈还能继续做生意?”
老板讪讪笑了两声:“那也不能真的所有的客栈都拿去接待灾民啊,总得留几家给你们这般的过客不是?”
“你们家同洛州的衙门有关系?”阿雁又问。
老板赞许地看了眼她,眼角眉梢都颇带一丝炫耀,道:“我家有位长辈,在洛州府衙做师爷,旁的不提,叫我家客栈不被灾民污染,还是简单的。”
“灾民污染?”云珠并不赞同这句话,若是有的选,谁愿意离开自己的家乡,流离失所到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成为别人的累赘?
现如今这些从青州和济州过来的百姓,倒霉遇上几百年不见一次的干旱也就算了,还要被人瞧不起,觉得他们的存在是种污染?
她正要替这些灾民说话,张口的瞬间,却突然觉得自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唔……”她没来及发出一点声音,便立马捂着嘴,俯身低了下去。
“公……娘子,你怎么了?”阿雁被她吓了一跳,急得不行,紧跟着便去搀扶住人。
云珠捂紧了嘴巴,摇摇头。
她也不知道自己适才是怎么了,只是突然的一瞬间,喉咙里的恶心便涌了上来。
“是否吃坏肚子了?”客栈老板关心道,“这边过去不远有一家医馆,郎中医术还不错,若有需要,可以去看看。”
云珠点点头,谢过了客栈老板的指引。
但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突然的一下呕吐,兴许是她连着几日都早起赶路,太累了,所以身体才有些不舒服。
大抵睡一觉便好了。
阿雁付过房钱之后,便扶着云珠,想要上楼休息。
云珠在上楼前,又回头看了眼门口坐的小乞丐,终于,和客栈老板道:“待会儿午饭我要四菜一汤,你喊她留下,我请她一道吃。”
她昂首指了指小乞丐的方向。
客栈老板咋舌,想不通怎么还有人愿意请乞丐吃饭的,但客人是财神爷,客人说的话,他自然只能照办。
眼见着老板真的又走向了小乞丐,云珠这才终于和阿雁继续上楼。
她在楼上睡了一觉,身体便果然舒服了许多。
待到午时,她又和阿雁一道下楼,那小乞丐已经等在了桌边,对着满桌的菜肴垂涎。
云珠笑了笑,走到她的面前。
她正要开口,但在开口的瞬间,胃里那股熟悉的翻江倒海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呕……”云珠这回没来得及捂嘴,一声干呕,叫满桌的人都听到了。
小乞丐眨着一双大大的杏眼,看着云珠,又看看她身边的阿雁,清脆的嗓音问道:“你是怀孕了吗?”——
作者有话说:珠宝:他居然真的没有追过来啊![愤怒][愤怒][愤怒]
柿子:寸不已……[心碎][心碎][心碎]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她……有身孕了?
云珠双手搭在胸口上, 错愕地抬起头来,去看这个小乞丐。
“你,你说什么?”她不可思议地问道。
小乞丐眨着亮闪闪的眼睛, 道:“就是啊, 我的娘亲之前也是这般的,后来没多久,我的弟弟就出生了。”
云珠忍着腹中逐渐又涌上来的恶心,回头去和阿雁看了一眼。
阿雁忙拉着小乞丐又问了一遍:“你,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是!”小乞丐点点头, 虽然模样邋遢,神情却无比认真。
阿雁便一边蹙眉, 一边慌张地又回过头去看云珠。
云珠听见了她们的对话,她紧紧捂着自己的肚子, 过了好一会儿, 才叫自己冷静下来。
“阿雁……”她稍稍缓过一些情绪后,便和阿雁叮嘱道,“你先把这孩子安置好, 陪她吃顿饭, 我先回去楼上休息, 待用完了这顿饭, 我们便一道去医馆看看。”
“好……”
阿雁知晓, 小乞丐这话一出,云珠如今便必定是没有什么胃口用饭了。
她们都是年纪方才二十上下的小姑娘,于怀孕一事上,没有任何的经验,也没有人可以给她们经验,阿雁有心想要陪云珠上楼, 可云珠却摆摆手。
她如今胃中虽然难受,但行动还算可以自如,她想要单独回去楼上,回去好好地想一想……想一想……若是她的腹中真的有了她和萧明章的孩子……若是她真的有了孩子……
云珠一路扶着楼梯的扶手上楼,在此前,根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恶寒逐渐爬满她的全身,她这一路,其实根本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一进屋,便忍不住跌坐在了冰凉的地砖上。
曾几何时,云珠的确很是期待自己能有一个孩子,能有一个和萧明章的孩子,但是自从知晓了应氏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之后,她对孩子的期待,便少了许多,如今更是只有对逃离桓王府的渴望……
若是孩子真的在这个时候来了……若是孩子当真在这个时候来了……
云珠双手不住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不知这到底该算是自己的幸运,还算是不幸。
她开始回忆自己上一回的月事是什么时候……似乎……的确是好几个月没来了?
但自从去年秋日过后,云珠便一直在郎中的照顾下调理身体,月事来的不算准时,也是常有之事……她实在不能确定,自己这算不算有了身孕。
她只能呆呆地坐在地上,任泪水不知不觉地便爬满自己这一整张脸。
直到阿雁来敲门,她才回神,立马起身去给她开门。
“公主……”阿雁一进门便看见了云珠的泪眼,忙伸手心疼替她擦拭。
她眉心紧紧地拧成了麻花,可是也无济于事,她知道,在这一件事情上,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她要劝自家公主留下这个孩子吗?她们这才刚从云州逃出来,竟还要留下一个属于他们桓王府的种?这实在是令人生气。
但是劝自家的公主不要这个孩子吗?阿雁又实在说不出这种话,在王府的时候,云珠有多期待孩子,她都是看在眼里的。
“公主……”阿雁只能把一切都交给云珠自己去做决定。
“没事,兴许是那孩子瞎说的。”云珠擦干脸颊上的泪水,和阿雁道,“我们先去医馆看看再说,保不齐就是我吃坏肚子了,保不齐是太累了,是太累了……”
眼见着云珠就要开始语无伦次了,阿雁忙握住云珠的手,阻止她再继续说下去。
“公主,那我们走,我们去医馆,这就去!”她和云珠道。
云珠点点头,主仆二人收拾一番,便往医馆去了。
—
按照客栈老板的说法,距离这家客栈不到几步路的地方,便有一家医馆,乃是洛州城内最大的医馆之一。
云珠和阿雁到了后,果然见到医馆内人山人海,就连取药都得摩肩接踵,人挤着人。
“虽是大医馆,但也不至于如此拥挤吧?”阿雁一来便觉得这医馆过于人多,随手找人打听了下才知晓,原来洛州涌入了大批的灾民之后,这家医馆便就每日都在发放些不要钱的药材,同时,免费为百姓们看诊。
“难怪……”阿雁喃喃。
“医者仁心。”云珠戴着帏帽,知晓这些事情后,便只是拉着阿雁的手,没有和她再去考虑别的医馆。
二人等了好些时辰,终于,是轮到了云珠看诊。
“二位是看什么?”面前的郎中估摸着整一日已经看了不少的病人,和云珠问话,头也懒得抬。
云珠并不摘帏帽,径自坐在了郎中面前的板凳上,道:“我想看看我是否有孕了。”
“嘶——”
纵然云珠已经在中原生活了将近三年,但她到底是西域人,中原话说得再好,也带着些西域的口音。
郎中似乎没想到,面前的帏帽之下,说话的会是一个西域女子。
他终于抬起了头来,惊讶地隔着帏帽,多看了云珠几眼。
须臾过后,郎中才喊她伸出了手。
衣袖撩上去些许,露出细白的一截手腕。
郎中往云珠的手腕上搭了一张帕子,开始为她诊脉。
“你是西域人?”诊脉的同时,他开始问云珠一些问题。
“是。”云珠道。
“倒是难得,西域人能把中原话讲的这么好,你们……”郎中向上瞥一眼跟在云珠身侧的阿雁,问道,“是夫妻?”
“不然呢?”身为护卫,阿雁天生对于危险格外地敏锐,这家医馆虽好,这郎中适才的打量却叫她很是不适,如今这般的打听,更叫她觉得怀疑。
郎中“呵呵”笑了两声:“郎君好大的气性,我只是惊讶,你们西域的小夫妻,怎么到了洛州这地方来?是旅途经过,还是谋生?”
“旅途经过如何,谋生又如何?”阿雁张嘴就想和这多事的郎中呛话,云珠拽了拽她的衣袖,才叫她住嘴。
她从善如流道:“听闻洛州是中原的大城池,素来很是欢迎各地百姓前来,大虞与西域和平相处之后,我们许多西域人便也都想来中原看看,洛州是首选。”
这话似乎是回答了郎中的问题,但实则又什么都没说。
“原来如此啊。”郎中诊脉结束,终于是将手从云珠的手腕上抬了下来。
“如何?结果如何?”阿雁着急道。
“恭喜这位娘子,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郎中不徐不缓,看着云珠,笑眯眯道。
阿雁倒吸了一口冷气,云珠躲在帷幔之下的嘴唇亦忍不住颤动了一下。
怀孕了?她当真怀孕了?她当真有了和萧明章的孩子?
“你确定没诊断错?”阿雁忍不住追问道。
郎中好笑地扫了眼阿雁:“若不信我,二位大可出门左转再找一家医馆看看。”
他看过阿雁后,便又将目光落回到了云珠头上。
“这是一记安胎的方子。”郎中提笔几下的功夫,便写下了一张药方,递给云珠,“你若信我,如今便可以去抓药了。我观你的脉象,这几日应当是旅途奔波严重,不管你是不是要急着赶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都劝你应当多休息才是,若是可以,在洛州多住上几日,待调理好了再启程,于你于孩子都是好事。”
云珠隔着帏帽的纱帘,看着这郎中递来的药方,一时竟不知自己该不该接。
接吗?为了她和萧明章的孩子,她要好好地休息吗?
“怎么,你不想要这个孩子?”郎中似看出了云珠的犹豫,问道。
阿雁便立马先替云珠接过了药方:“谁说的,我们要!我们的孩子,我们自然要!”
她径自替云珠做了回答,拉着云珠便去抓药。
“阿雁……”云珠还是有些想不明白,可是阿雁道:“不管要不要这个孩子,药总是要吃的,对不对?”
云珠便不说话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阿雁尽职尽责地在医馆中抓完了药,这才陪她回到客栈。
客栈老板见到两人回来了,热络地同她们打招呼,并询问看病的情况,云珠和阿雁都不怎么想说话,便随便搪塞了他几句。
待到上了楼,她们才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憩一番。
阿雁对着云珠,没有什么话好说,便要去给她煎药。
如今这孩子是确凿有了,要不要孩子,全都是云珠自己的事情。
阿雁早就想好了,公主若是要这个孩子,那她们将来就好好把这个孩子养大,她们有钱,这应当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不将孩子养成同他爹那样狼心狗肺的人就行;若是公主不想要,那就乐得轻松,她陪公主将这孩子给拿掉,很快她们又是真正自由自在的两个人。
总之,不论如何,她都会好好跟在公主身边的。
“阿雁……”可云珠一见到阿雁又要去给自己忙活,忙将帏帽摘了下来,露出难得清淡的一张脸。
阿雁心一下揪了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在云珠的脸上见到如此寡淡的神情,云珠平日里素来都是明媚的,阳光的,自带着满身的朝气,就算是生气了,也是如同娇艳的牡丹花,叫人移不开眼,可是自从来了这桓王府之后,她便一次又一次地伤心,一次又一次地憔悴,如今这素净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像她的公主?
阿雁忙凑上去接住云珠的手。
云珠与她轻拍了拍手,明明动作轻得已经同羽毛似的,语气却莫名其妙得沉重。
“若是我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她道。
“那我就陪公主一道将他养大!”阿雁嘴很快,心思也很快,干干净净如同一面无需擦拭的镜子。
云珠愣了下,似乎没想她会这么快地答应,怔愣过后,终于是放松的笑。
在回来的一路上,云珠想了很多很多,她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这孩子于她而言,是负担更多,还是惊喜更多?
她想了一路,也纠结了一路,回到客栈之后,才终于可以确定,她想要留下这个孩子,她舍不得就这样打掉他。
这是她心心念念想要的孩子,就算她如今已经离开萧明章了,可孩子是无辜的,孩子将来会是她一个人的孩子,他不会受到桓王府半分的影响,不会受到那些恶人半分的影响,她会好好把他养大。
看到阿雁这般支持自己,云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角忍不住泛起晶光。
阿雁最见不得云珠落泪,抚着她的脸颊,替她又擦拭掉那些泪花,才带着新抓来的药材下了楼。
—
这头,云珠和阿雁终于下定决心,准备迎接这个即将到来的孩子,而医馆内,亲眼目睹着两人离去后,那郎中便也跟着起身了。
有小学徒跟在郎中身后,问道:“师傅,那个女子身孕既然已经三月了,按理说没有那般危险,为何你还劝她要多休息几日?万一她还有急事要走呢?”
郎中抬起头来,看了眼这小徒弟,没有回话。
待到他终于在后头写完了纸上的内容,这才交给小学徒,道:“将这封信派人连夜送出去,送到桓王府,告诉世子,我当是见到世子妃了。”
小学徒一惊,慌忙照办——
作者有话说:来啦!啊呜呜呜不好意思昨晚姨妈来了实在太难受了,今天早上也没能顺利起来,昨晚的先欠大家,后续补上!
[可怜][可怜][可怜]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萧明章派来的追兵?……
云珠和阿雁在洛州多停留了几日。
既然决定要留下这个孩子, 那她们自然是要听郎中的话。
郎中喊云珠要多休息,那云珠便是说什么也不敢再贸然前行。
她们在客栈里深居简出,差不多过了三日, 这才重新计划启程的事。
这几日, 云珠还有阿雁也算是跟这客栈门口的小乞丐混熟了,云珠每日都请她来陪自己吃饭,通过她的嘴,也得知了一些洛州城内如今的情况。
洛州如今和云州的情况可谓是难兄难弟,自己的降雨也不多, 还得接收青州和济州的灾民,这两座城池, 如今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云州有桓王府在主持大局,而洛州什么事情都得上报给朝廷, 能够自己做主的事情, 其实相当有限。
小乞丐也是从青州逃难出来的灾民,之所以到了洛州就不走了,是因为她的爹娘还有弟弟在靠近洛州城池的地方便和她走散了, 她只能不断地留在洛州城中, 等待着有朝一日, 或许可以爹娘弟弟重逢。
云珠听罢她的话, 没有和她安慰更多, 只是在临走前的一日,将一锭金子交到了客栈老板的手上。
云珠道:“这锭金子,便算是我麻烦老板从今往后替我照看她的费用,我看她察言观色很厉害,还会干活,老板不若就收她做个小伙计, 跑跑腿什么的,若是可以,能再教她习些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是客栈老板头一次见到有人给他金子,结果是要他收留一个小乞丐的。
他吃惊地看着云珠,问道:“姑娘为何要找我?我可不是大好人,姑娘给了我这锭金子,保不齐,前脚你刚走,后脚我就将东西给昧下,将人给逐出去了!姑娘有这心,自己收她做个小丫鬟,多好!”
云珠笑了笑,似乎早知这老板会如此说,她解释道:“原本我是想带她走的,但她还有爹娘弟弟要等,我若将她带走了,万一哪一日,人家家里人找到了这里,那我岂不是白白耽搁了人家团聚?至于为何找您……”
云珠情真意切道:“实不相瞒,这几日我有特地观察过老板,这丫头此前多次来客栈当中抢人家的馒头,老板您也没有打过她,顶多只是将她给撵出去。我问过她了,她说老板您其实很好,每次看似生气,实则到她嘴里的馒头,您也从来没有夺回去过,而且下雨会许她进门躲雨,天凉也许她挡风,让她在您这里做工,她是愿意的,我也放心。”
“哎……”
她既都说到了这份上,客栈老板自然没有再特地装恶人的必要。
他看了看蹲坐在门口的小乞丐,其实和云珠早已心知肚明,说什么和爹娘弟弟走散了,她的爹娘和兄弟,大抵是不会来找她了。
只不过云珠心善,还愿意给她留点幻想。
老板目光停留在门口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想了许久,才终于接下了云珠手中的这锭金子,道:“既然姑娘都这么说了,那我便收她做个打杂,至于学堂,我也会送她去上,这锭金子便算是送她上学的钱,姑娘出手阔绰,下回再来洛州,还住我们店,给您熟人价!”
“好!”
求人办事最怕的就是人家会不答应,还好这位老板,她真的没有看错。
云珠办完了这桩事,在洛州便再也没有需要牵挂的了。
次日清晨,她便喊阿雁套好了马,她们一道启程出发,继续回西域。
洛州的清晨,薄雾弥漫,虽然今年洛州的雨水也受了些青州的影响,但一路山花开的还算灿烂,云珠和阿雁雾里看花,出了洛州城后,便沿官道往北走。
走出了几里路,人烟便变得越来越少。
只因她们此前有路过一条分岔道,一边是去云州的路,一边则是通往西域草原的路,去西域的人注定是要比去云州的少,她们在踏上这条路后,便注定是要与大多数人分开的。
“公主,咱们歇歇吧。”眼见着她们前后左右是一个人都没有了,阿雁见日头暴晒,便给云珠拧开了随身带的水囊。
云珠喝了一口水,却摇摇头,道:“不必,我们继续走吧,还不知道今日能到哪里呢。”
阿雁只得点点头。
她叮嘱道:“但公主您有什么不舒服的,可要立马说,咱们如今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云珠轻扯了扯嘴角,她自然知道,桓王府如今根本没有派人来追她,她们回草原,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但她也不知为何,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回到草原的心思便越发地迫不及待。
留在洛州的几日是不得已地休养,如今既然休养得差不多了,她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回到她的母国。
她们又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在这荒芜的官道上,见到了一家供人休息的茶坊。
云珠骑了一上午的马,阿雁这回便是再说什么也不许她继续前行,她们便在这简陋的茶坊里做些休整再说。
在云珠休息的时候,阿雁将马匹牵去后头的马厩,喂些青草。
这茶坊开在通往西域的官道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值午时,也没有什么生意。
阿雁将马匹牵到马厩当中,便自觉地前后左右环顾了一圈,本以为会是空空如也的马厩,她却意外见到了几匹难得的好马。
西域盛产汗血宝马,阿雁从小在草原上,见过的好马数不胜数,这几匹马,她一眼便看出,绝非凡品。
但这样好的马,出现在这样的荒郊野岭?
阿雁在必要的时候,心眼子总是转的很快,只听她突然“哎呀”的一声,发出破天的惊叫。
云珠手中正捧一杯店家上的茶盏,闻言,立马放下茶盏,赶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她关切道。
“这死马!不知为何突然踩了我一脚!”阿雁的嗓音特地放得很大,和云珠使着眼色,示意她快快上马。
云珠一头雾水,并不知阿雁此招的原因,但出门在外,她素来很听阿雁的话,阿雁要她上马,她便立即上马,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待云珠上马后,阿雁也旋即飞身上了马,她一拍两人马儿的屁股,两匹西域来的宝马就这样迅速又默契地一齐冲出了马厩。
藏身在暗处的杀手们听到了马蹄声,纷纷不再躲藏,探出身来,见到云珠和阿雁骑着马的身影,他们怔愣一瞬,立刻也都上了马,追了出去。
饶是云珠再不懂阿雁的目的,在听到身后的马蹄声时,她也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有追兵!
是有人在追赶着她们!
云珠边骑马,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原本还有些希冀会是桓王府的护卫,结果却只见到一堆身着夜行衣的蒙面壮汉,正骑在马背上,不断朝着她们逼近。
他们一个个眼神凶悍,浑然不是来“请”她回家的样子,尤其云珠还见到了那群人手中的刀剑。
她丝毫不敢再分神放缓自己的动作,夹紧马肚,又骑得更快了一些,紧紧跟着阿雁。
“公主,往这边走!”眼见着前面又是分岔路,阿雁当机立断,选择了右边的一条路。
这条路是在掉头往济州和青州的方向去,云珠看着前路两侧俱是茂密的山林,大抵知晓,阿雁这是要筹谋着往山上去了。
这是她们少时便有的默契。西域的少女们,自小骑马射箭,样样不在话下,云珠和阿雁小的时候便喜欢骑马进行各种探险,上山下沙漠,什么都干过。
果然,到了前方的山脚下,阿雁和云珠互换了个眼神,突然之间,两人便就默契地骑马往山路上闯。
她和阿雁一个劲地往山上去,一时间,倒是叫这群从小在中原平地上长大的杀手变得手脚不如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