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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杀猪(捉虫) 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无……

第二十一章 杀猪

现如今大家的集体荣誉感很强。

本来快要到手的先进集体就这么飞了, 搁谁谁乐意啊?!

现在的先进集体可不是只发一张奖状,那是有资源分配倾斜的。

就比如大队长提到的农药、化肥等生产资料,这对种地的农民来说多重要啊, 可生产能力有限, 上面计划下来一共就这么些物资, 给这个大队多了, 给那个自然就少了。

这可是计划经济, 物资分配全看上面印象和各大队成绩,没在上面挂号, 谁能想起来杏花大队啊?

在大伙儿朴素的认知里, 冯老三的坏都是他娘带累的,要不是有个自私自利、贪婪无耻的娘, 他也不至于三十好几连个媳妇都娶不上,也不至于憋出坏毛病来。

所以, 祸头子还是金花这个当娘的。

要作作自己家,谁也不稀得管,可把大队的先进给作没了,那就不行。

燕奶奶尤其生气, 这先进是他大孙子好不容易给挣来的,这要是没了,老太太气得直接拿手上正纳的鞋底子兜头拍过去, “你个讨饭婆子, 当年村里就不该可怜你, 收留你这个坏种, 不知感恩的东西。”

老太太其实才五十来岁,又长年干农活儿,身体好着呢, 鞋底子拍起来‘啪、啪’地,一点儿不含糊。

金花抱着脑袋东躲西藏,她可不敢跟这老太婆硬刚。

这个岁数的村里人都知道她的底细,平时都没人说也罢了,一旦大家都嚷起来,她可不会有消停日子过了。

“我改,我改,我以后改还不行,别让我不去讨饭!”

她曾经是大户人家外室的丫头,鬼子大轰炸的时候趁乱偷了主人的东西从城里跑了出来,结果遇上鬼子和国军打仗,偷的东西都换吃的了,还算她命大,长得也不好看,东躲西藏也算逃了出来,后来一路乞讨流落到这里的。

午夜梦回,依然记得那种跟野狗抢吃的日子。野狗锋利的牙齿似乎就在自己眼前,连野狗嘴里的喷出的臭气都还萦绕鼻尖。

她是绝对不能去讨饭的。

可村里要是赶她走,个人是没法硬抗的。

毕竟她一个人影响整个大队的成绩,作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的那颗屎,她绝对会被整个大队抛弃的。而别的大队更不可能要一个被别的大队踢出来的老鼠屎了。

“我不去讨饭,我不去讨饭……”

陈书记看着嘀嘀咕咕的金花,冷声道:“让她写保证书,再犯要么送去劳改,要么开讨饭证明去别处讨生活吧。”

冯家老大和老二一点儿意见都没有,而两个儿媳妇更是别提多解气了,恨不得放几挂鞭炮庆祝一番。

陈书记最后道:“大队前一阵农忙,对政策学习放松了些,此后不论是民兵还是普通社员,还是妇女组织,都要加强学习,坚决不允许出现这种害群之马。

我们应该多多向雷锋同志学习,对待战友向春风一样温暖,互相帮助,对待敌人要向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那些给大队抹黑的人,我们要坚决制止和打击。

我们大队虽然穷了些,但我们要相信,只要勤劳努力,丰富我们的思想,大家跟着毛主席的指示,总会过上好日子。

上点岁数的人都应该还记得日本鬼子轰炸的时候,更应该珍惜现在的生活,不要走歪了路。

我们要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换来丰收,而不是总想着不劳而获,打歪主意。

我再听说谁家重男轻女,不给孩子上学,不给姑娘吃饭,要高彩礼卖姑娘的,还有不尊重烈士家属的,一律送到公社革委会去接受教育去!

还有,后天晚上,大队部组织忆苦思甜会,吃忆苦思甜饭,各家不许缺席!”

大队书记说完,大队长一挥手,“明天开始歇三天。这阵子农忙,大家都攒了不少事儿要办,都抓紧时间去办了。

行了,散了吧。那什么,郭大哥已经把猪挑好了,明早上,大山,还有你们几个,都早点去场院那边准备着。”

***

第二天,燕九如依然起了个早。

他结婚后就算是正经大人了,如今也能跟着去大队的场院去一起杀猪了。

爷爷奶奶和他爹娘也已经起了,他爷奶去拾掇菜园子,他爹带着二弟去自留地干活。

这些天忙着大队的稻田,各家各户的自留地都是抽空儿才能干点,再不抓紧就过农时了。

“爹,你俩稍微干点就行,等回头我去。”

他爹头都没回,只朝后扬扬手,“忙你的去吧,早点吃上肉比啥都强!”

行吧!

挑出来的两头黑毛大肥猪已经被单独关在各自的圈里了,此时哼哼唧唧拱着食槽子,很是不满的样子。

一看就是没被宰过的猪:都要被吃肉了,谁还给你喂食啊!

郭大哥是大队长对他的称呼,本人叫郭满仓,快五十了身板依然少有的健硕。这得益于人家解放前就是杀猪的,现如今更是他们大队的杀猪匠。

自来杀猪不缺肉吃,和干厨师的一样,就没有谁把自己饿成一把骨头的。

此时,打下手的人已经抬出一张粗糙但坚固的大桌子,五六个妇女正在不远处临时搭的一排灶台上架锅烧水。

没被指定帮忙的人也来了不少,不用人说,都自己找活儿干了,帮着抱柴火的,提水的,倒泔水的,抱盆拎桶的,摘菜洗菜切菜的,很快场院里就忙活得热火朝天了。

***

郭满仓看见燕九如,招呼道:“九如带会儿和叔一起去抓猪啊。”

燕九如:“行。”

“郭叔,是一头一头杀,还是一起杀?”燕九如问道。

郭叔哈哈一笑,手上磨着刀,道:“我杀一头,你郭大哥杀一头。这玩意不能一个先一个后,不然后面那头吓得肉抽抽紧实了就不好吃了。”

“你帮你郭大哥,他下刀还行,力气不如你。”

燕九如瞅瞅,“咋就一张桌子?”

郭叔道:“那头待会儿你们抬别处杀去,接完血再抬回来,不然这俩搁一起挣得更厉害,万一挣跑了麻烦大了。”

家猪也挺凶性的,别说一头撞上谁了,咬人、吃人也不在话下。

对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一无所知的两头猪,见到来了一群人,拿着绳索和杠子,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从昨晚到今早都没吃食了,肚子那些东西早都拉出去了,现在也只拿小黑眼盯着人看,嘴里哼哼着,十分警惕。

这时,饲养员提来一桶猪食,“啰、啰啰啰~开饭啦~”

一舀子猪食倒进食槽里,原本还有些警惕的猪早饿坏了,直接跑过去就要开造。

杀猪匠怎么可能还让它吃?那不白瞎猪食了?

郭叔和大家比划了个手势,燕九如跟郭大哥七八个人悄悄打开圈门,趁着猪一门心思都在吃食上,大伙儿拥过去,拽耳朵的,抻尾巴的,两个猪圈里同时发出一阵阵猪的嚎叫声。

“摁住咯!”

“腿,腿!”

“头,按住头!”

“哎呀我去,特妈滴咬人啊!”生子差点被愤怒的猪咬了手,吓得够呛,这挣命的时候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燕九如扒拉开生子,上去一把捏住猪嘴,一手按住猪的上半身,疯狂挣扎的猪顿时老实了不少,郭大哥连忙用绳子把猪的四个蹄子捆扎结实了。

几个人把杠子穿过绳子,扛着猪往杀猪点去。

***

听到猪叫,很多还懒床的半大不大的孩子都纷纷爬了起来,啥也不顾,甚至有的连鞋都不穿就往大队场院跑。

看杀猪是一年中难得的大场面,可不能错过了。

什么?害怕?

害怕跟吃肉比起来,当然是吃肉排前头了,再说,农家孩子,有几个怕这怕那的。

燕九如还在孩子堆里看到了如月和老三几个小的,扒扒喳喳又想看又不敢看的。

燕九如喊一嗓子:“如月别看了,看晚上做梦。”

哪儿有女孩子来看这个的?

郭大哥也瞅孩子们一眼,“去去去,都回去,小不点的还啥都敢看,都给我回去,不然吃肉没份儿。”

没肉吃可比啥威胁都好使。

特别小的孩子和好几个女孩都被哄了回去,只剩下一些皮小子淘气包啥的.

***

再说燕九如,他嫌猪叫太吵,一拳把猪打晕了。

这下耳朵边都安静多了。

郭大哥笑得不行,“也就你这力气,换个人都打不晕。”

张明理笑道:“说不定没打晕,反而给打起性子来,跑啦~”

哈哈哈~

众人一阵大笑。

肥猪已经被放到桌面上,燕九如看着下面接血的大木盆,对郭大哥建议道:“要不把下刀的地方剃剃毛,这些血也干净些。”

郭大哥知道他们这些读书的人爱干净,自然没啥不行的,不过是三五下的事儿。

杀猪、接血,差不多了,就再抗着回到场院。

场院这里的猪也杀好了。

两头猪各占一边,开始浇开水,烫猪毛,又在猪腿上割了口子往里吹起,把猪吹鼓胀起来,这样方便下刀刮毛。

郭家爷俩那是相当熟练,不多时就把毛都刮干净了。

燕九如看着毛茬心想,要是有个火球术,直接把毛燎干净更省事了,可惜,现在灵气不够。

***

郭叔杀的那头猪用杆秤称过是一百零三斤,这个是毛重,毕竟不到一年,能这么重已经不错了。

另外一头是九十八斤,也还成。

分肉由大队长和记分员,会计等一起看着分。

每家每户按照总的工分,燕九如家排第三,他家劳动力是多,但奶奶和他娘还有陈茵都是女的,工分不如男的,二弟上学只有放假了才能挣点工分,另外两个小的一样。

家里主要的工分来自他们爷仨,自然比不过前面两家没分家的,叔伯兄弟的六七个,五六个的。

说是吃一头,分一头,实际上一头猪的肉根本不够分,还是两头猪凑一起,剩下的才做成大锅杀猪菜每家盛一碗。

为了今天吃杀猪菜,大队里会做豆腐的李老豆家昨晚就领了豆子泡上了,好些人家想换豆腐的也都拿了豆子送去,李家一家人天不亮就开始忙活做豆腐。

这时候也拿车推来十来板热乎乎的大豆腐,李家大叔喊道:“来豆腐咯~”

听到这声,燕大娘忙拿上个搪瓷盆子,对陈茵道:“你看下锅,娘去把豆腐拿回来。”

如今乡下都是老式卤水豆腐,格外香,除了吃肉,能吃上豆腐对社员们来说也是奢侈的。

燕家昨天送了三斤大黄豆去,一般的行市是一斤黄豆出两斤半到三斤左右的大豆腐,但要给人家工费,所以回来五斤豆腐,还有一桶热豆浆。

这个是昨天特地关照过的。

第22章 分肉也不消停(捉虫、小修) 陈茵生气……

第二十二章 分肉也不消停

大队分肉一向是郭叔操刀, 那手稳的,要一斤绝对不带九两九的。

他看着燕九如,“小子, 你要哪块?”

最肥的油膘被前面两家要了不少, 但两头猪呢, 肥膘到他这还多的是。不过, 燕九如手指在上好的五花肉那一划拉, “郭叔,都给我来这个五花。”

这是家里提前商量好的。

纯肥肉只能熬油。

不如正经吃一顿红烧肉, 家里几个小的都还没机会吃过呢。

“想好了?”

“想好了。”

郭叔刷刷两刀, 割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往称盘上一丢, 正好不高不低,两斤半!

“郭叔, 您这本事绝了!”燕九如翘起大拇指。

郭叔把肉戳个洞,拿草绳给穿上,递给他,笑呵呵道:“好好干, 干熟了都行。我还羡慕你爹抛砖瓦呢,那家伙,手伸长伸短都能接个正好。”

互相吹捧过, 燕九如提着肉往家去。

“九如等等, 这急的。”

大队长和书记把人拦下。

他老丈人朝着大伙儿宣布道:“九如在县里抓小偷, 为咱们大队挣了光, 省里、县里、公社都奖励了,大队也要奖励。只是咱们没人家财大气粗,大队部商量后, 奖励半个猪头。你看可行?”

燕九如:可行,太可行了!

他一点儿不嫌弃,抓小偷的时间原本也没想过拿什么奖励,如今这些都是意外之喜。

他嘴里客气着,退了两步,指着已经刮过毛的小点的猪头道:“就劈这个小的吧。”

大队长给郭大哥比划道:“既然要了小的,就把口条和猪脑给他吧。”

郭大哥也不含糊,大砍刀对准猪头后脑就是一刀,不歪不斜,劈开后割下舌头,又把猪脑放好,直接装一个大木盆里。

燕九如客气地谢过大伙儿,连肉一起端着回家去了。

大队长叹了口气,对大伙儿道:“九如这小子,给咱们大队挣了这么大荣誉,咱们队上穷,连三十块钱也奖励不出,一个猪头还得劈两半,实在是拿不出手啊。”

***

陈茵背着壮壮在前院的两畦菜地里忙活呢。

“如月呢?又跑出去玩儿了?”燕九如进院就看到陈茵背着壮壮在前院的菜畦里忙活着。

陈茵直起腰,抖抖手上的菜根儿,“刚出去,我让去的,这么大的孩子都看热闹呢。”

看到燕九如手里的肉盆惊讶道:“这么多呢?”

燕九如翘起嘴角,“啊,奖励了半个猪头,我没好意思要大的,挑了个小的。”

“那也是别人没有的,九如哥你比别人都厉害!”陈茵满口称赞。

燕九如把肉放好,又接过她手上的菜,“有啥活儿你说我来干,你背着他不方便。”

陈茵确实背着孩子不敢深了弯腰,怕孩子折下去。

“娘去捡豆腐了,说再摘点蘸酱菜吃,我间了点小水萝卜,还得间点生菜、香菜、小葱和白菜,咱爷爱吃臭菜也得间点。”

前院的菜地都是平常吃的小菜,不用等着长大,一茬茬种,长到半拃高,凉拌也好,做汤,或者生吃蘸酱菜都好。

本地都爱这么个吃法。

燕九如很快就拔了一篮子小菜,抖干净土,摘了摘黄叶啥的,打了井水冲洗干净,放到小笸箩架子上沥水。

“去喊爹和老二回来吃饭~”陈茵看饭菜都好了,打发他去了。

***

早饭是杂粮粥,还烙了一盆发面的玉米饼子,上面暄软,贴锅的一面金黄酥脆。

菜是一大箩杂样小菜,一碗炸的鸡蛋酱和十来个煮鸡蛋、一块碗小葱拌豆腐。

燕爷爷肚子先吃了个底,说道:“铁牛待会吃完饭,先把猪头收拾出来,褶子里得好好整整,自己家吃得干净。”

“行,这活儿交给九如就成,他也该学学了。”燕爹一杆子支到儿子那了。

燕爷爷瞅了眼儿子,没知声。

他指使自己儿子,儿子也能指使他儿子,没毛病。

燕九如抿着嘴,头也没抬地应下。

免得让人看到他憋着笑。

***

吃过饭,燕九如按照他爹指点,拿了个凳子坐在屋檐下,跟前放着刮刀、镊子和一碗高度酒。

他含上一口酒,‘噗~’地一下把酒喷洒在猪头表面,反正面都喷到了,然后划了根火柴点火!

如今的高度酒很纯,沾火就着,很快整个猪头布满蓝微微的火苗,一股烧糊的臭味散发出来,燕九如屏住呼吸,反反正正把猪头上的毛茬子烧干净。

等火苗灭了,在拿刮刀把表面刮干净,尤其是他爷强调的褶子里,必须刮干净了。

刮好后再燎一遍,直到表皮有点金黄了,看不到一根毛。

“爷,你看行不?”

他爷溜达过来瞅瞅,“嗯,行,手艺比你爹强。”

屋里

陈茵朝外示意一下,小声问婆婆:“怎么啦?”这老爷俩从饭桌上就开始杠上了。

燕奶奶不屑地道:“切,吃饱了撑的呗。”

燕大娘笑道:“不用管,要不了中午就好了。”

陈茵心里痒痒,她逮到机会悄悄问燕九如。

燕九如一笑道:“没啥,我爹这不是有我这么个出息的儿子,骄傲么。”

他爷的儿子不出息,但他爹的儿子出息了。所以,老爷子看他爹不顺眼了,各种找毛病或者指使。

但是,他爹都有这么个出息儿子,当然顺手坑儿子了。

他爷可不就埋汰他爹。

***

吃过饭,燕九如被人喊走了,连燕爷爷和燕奶奶也去和熟人说话唠嗑去了。

陈茵给儿子换尿布,见公爹回来了,问道:“爹,肉都咋分了?”

“还算公平,除了按工分,给军烈属多分几块带肉的骨头,给五保户分带油的大肠和猪肝,剩下的都一起做杀猪菜了。”

“今年谁掌勺啊?”燕大娘手里补着衣裳。

陈茵也道:“是啊,可别像去年似得,好好的肉硬是做白瞎了。”

燕爹也想到了这茬,“放心,今年掌勺的是以前吃大锅饭那时候的大师傅王老爷子,解放前做大席出身的,做大锅菜好吃着呢。”

那就行。

燕爹要过孙子抱去后园子玩儿。

燕大娘对陈茵道:“你也去溜达溜达,我和你爹在家就行。”

陈茵早想去了,反正儿子吃饱了,也拉尿过了。

“娘,那我去瞅一眼就回来。”

***

她人还没到场院,就听到热闹的喧嚣夹杂着突兀的几声叫嚷。

陈茵正好看到二叔家的陈苹也在伸着脖子看,扯了扯她,“怎么了?”

陈苹回头一看是堂姐,“吵吵起来了,走,咱俩往里去看看。”

“谁和谁吵吵啊?”

“不知道呢。”

前面的人见是这姐俩,还给答一句:“都吵吵好几架了,这回是老魏家。”

话里明显带着不满。

陈茵挤到前头,只见老魏家二儿媳妇带着两个小孩儿正跟魏老娘和大嫂孙杏儿撕扯着手里的篮子,篮子里的一块肉和几块带着厚肉的骨头都掉地上了。

两个小孩子边哭边费劲儿地去捡,还不停地喊着:“别抢我家的肉,别打我妈妈~”

陈茵皱眉,“这怎么没个人管管?”她爹和大队长呢?

有人回道:“你爹和大队长站了一早上,刚去大队部了。”

“这老婆子泼得很,给她拉架还不得粘包赖上?”

陈茵生气了,上去一把薅住魏老娘的脖领子,往后扯:“我警告你魏钱氏,你再欺负军属,民兵就把你送革委会去。”

那边早就跃跃欲试的陈苹一听,也立刻上去拽着孙杏儿的胳膊,边扯边喊:“民兵还看热闹啊?还不来帮忙?”

早就想动手却怕被赖上的人顿时冲过去,把魏家两个女人控制住。

“老三,你去大队部喊我爹和大队长,还有妇女主任!”

老三也看热闹呢,见嫂子发火了,赶紧跑去送信儿。

妇女主任朱凤芹被人喊来了,见着情形气得不行,冷着脸问:“你们老魏家怎么回事儿?”

有人给他告状:“还不是老魏家,老太婆和老大媳妇又欺负军属了。”

朱凤芹瞪了魏老娘一眼,忙去安抚魏二媳妇和两个孩子,“都分家了,肉也各吃各的,别听她那套。”

又对魏家的婆媳道:“别仗着辈分胡闹,都像你们这样,干部也不用干别的了,净给你们擦屁股得了。”

陈茵看着摇摇头,这样训几句,治标不治本,反而让人没了畏惧。

***

“我儿子的肉,我是他娘,凭什么不能拿?”

“我也是军属!我是婆婆,孝敬长辈知道不?”魏老娘不服气的叫嚷着。

“凭我说的,你没资格吃这份肉!”大队长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他和书记紧赶慢赶地,这才走了不到半个点儿也能整出事儿!?

老三悄悄跟嫂子说:“我在半路上遇到的。”

大队长是真生气了,“吃个肉还不消停!”

“三年前你们就分家了,文书还在大队部呢!我看你就是不长记性,占便宜没够!

还有你孙杏儿,你是魏老二的娘还是爹?你是哪头蒜?事事儿的,一天到晚没个好心眼子!

就应该送回孙家屯去。我们大队可不稀罕你这样的人。”

他突突完孙杏儿又转向魏老娘,继续骂:“你还军属,光荣之家的牌子在你家门上还是人家门上?咋回事儿自己心里没数?我看你都成滚刀肉了。

真以为大队拿你们这些泼妇没办法是不是?

就你今天干这事儿,从今往后,大队分肉都不带你的份儿!”

“凭啥啊?你凭啥不给我分肉啊?你大队长了不起啊?

我咋不是军属,老二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就得孝敬我这个娘!”魏老娘一屁股坐地上,拍着腿开始闹起来。

陈书记让人把魏二的媳妇和孩子喊过来,看肉都沾了泥土草梗的,两个孩子也哭得鼻涕眼泪的。

陈书记朝众人道:“这老魏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欺负军属了,既不拥军拥属,还试图破坏军婚。

没觉悟,更是屡教不改!

魏老二当了兵就是上交给国家了,那是党和国家的人,军队的兵。

他在前线浴血杀敌,你们在后方欺负他的妻儿,这是扯军队的后腿儿,也是对国法国策的挑衅。”

“上次我就说把你们送公社去,大队长给你们讲了情,当时你家老魏头也是保证过的,看来是没用。

前阵儿开大会,我就说过,凡是谁欺负军烈属的,一定会追究。

大队长,这次你也不用讲情,前面不是已经出了一个流氓了,这回毒根子一遭拔了吧,以后都省心了。”

魏老娘和魏大嫂呆住了。

混在人群里的魏老头和魏老大几个也傻眼了。

要知道,大队里,平时都是大队长发号司令,大伙儿虽然怕他,但还能讨教还价。

书记怕影响大队长权威轻易不说啥,可一旦发话,都是不可逆转的。

大队长咂咂嘴,该,杀鸡儆猴了吧。

“闹啊,抢啊,这下好了,以后你们魏家的人在大队啥都得排在别人后面捡剩的。”

还吃肉呢,喝西北风去吧。

第23章 大口吃肉~(改错) 燕九如又给长辈们……

第二十三章大口吃肉!

陈书记不愧是游击队出身的老革命, 一点不拖泥带水的,回去就在大队部写了个文件,盖上章, 让民兵排长带着人把魏家老两口和老大两口子押去了公社。

这下原本还有几家蠢蠢欲动的也都鹌鹑似得老实了。

陈书记这边送走了魏家人, 那边就招开党支部扩大会议。

杏花大队党支部里除了大队长和书记, 一共就七位正式党员还有几名预备党员。陈茵已经入党第二年了, 也参加了会议。

会议上, 针对近期大队发生的这两件事儿,大队长先做了自我检讨。

但大家都知道错不在他, 大队长是主管生产的, 其他分工都各有承担的人。

但党员们都很负责,对妇女主任朱凤芹提出了批评:拥军拥属和解放、保护妇女儿童的权益是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内容, 只是朱凤芹同志的工作流于表面,不够深入群众, 头疼医头、脚疼医脚。

太被动了。

党的章程面前没有亲戚长辈,陈茵作为党员也对朱凤芹提出了批评,认为她的主观积极性不强,认识不足。

接连出现几起跟妇女权益相关和问题, 可见朱凤芹同志的工作还有许多不足。

朱凤芹倒也接受了批评,愿意承担责任。

最后,会议投票决定, 撤销了朱凤芹的妇女主任职务。

朱凤芹倒是能接受, 毕竟她知道, 出了这两件事, 不管前面的工作如何,都算白做了。也是自己的疏忽和认识、能力不足,即使大队这里不撤职, 公社也要有动作的,还不如大队这先处理了。

大家又投票选举了王排长的爱人李兰为新的妇女主任。

现在选干部都是谁能干谁上。

本来大家想选书记的爱人的,但陈书记避嫌,没有同意。

陈茵则是年纪偏小,入党时间还短,自己觉得经验不如老资格的李兰。

“李兰同志虽然来大队时间不长,但这个年纪在群众里应该更好开展工作,加上她在原来的地方也有丰富的工作经验,入党时间也有五年了,目前看是更合适的人选。”

李兰也表示:“我一定努力完成党组织交给我的任务,多多深入群众,了解大家,传递政策,我会努力把工作做好,尤其是军烈属和知青这边,保证不辜负党组织的信任。”

***

大喇叭传来宣传员宣读的会议决定,场院里的人都沉默了片刻,然后又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说真的,大家对妇女主任的工作多少有些不大满意,像灭火队似得,谁家着火就往谁家泼两盆水,但她为人还不错,就是工作能力不行。现在被撤下去算是理所应当。

新上任的李兰工作很积极,她很快从几个在场的大娘大婶那了解到魏家的前因后果。

饶是她比较有党员的涵养,也忍不住翻个白眼,这都啥人家啊,见过坑别人儿子的,还没见过这么坑自己儿子的。

“我跟你说,老魏家啊,魏老婆子和孙杏儿就是别人打枪她俩冒烟,真正躲后面出主意的是老魏头和魏老大。”

“就是,我不信他一个大老爷们还管不了媳妇?一个巴掌呼过去还不老实了?”

李兰瞪他:“我们要说服教育为主,动手打人尤其是打女同志是不符合毛主席说的妇女也顶半边天的。”

刚才说嗨口的两个人讪讪地低下头,装不存在。

***

傍晌午的时候,场院里已经摆上了许多各式各样的桌子凳子甚至石头,都是各家自己搬来的,各家的主食自备,咸菜啥的不怕别人看的菜也都自己带。

燕九如等民兵去公社回来,正坐在自己家的桌子边跟陈茵低声说这党支部这次会议上的事儿。

燕九如眼下还是预备党员,他和陈茵都是在高中时写的入党申请,不过他发展得比陈茵晚,还在考察期,而陈茵自小就受她爹这个村支部书记影响,早一步入了党。

燕九如听完陈茵的描述,道:“你爹也是考虑大队长这个搭档的面子,不然,早把朱凤芹给撤了。”

干工作不仅要热情,最主要是能力和手段。

***

大锅灶那边掀开了锅盖子,阵阵肉香扑鼻而来,大师傅先尝了一口咸淡才大声喊道:“打菜啦~”

等候已久的社员们顾不上唠嗑了,纷纷拎着自己的盆或者碗涌了过去。

“排队!别瞎挤,老人孩子排前面,然后妇女,男子汉都往后排!”

大队长嚷着,招呼人排队。

年年都瞎挤,没个记性。

大师傅已经算好了人数,帮厨按照大师傅的吩咐把各种猪肝啊、血肠啊、猪心还有猪头肉啥的都切好片了,为了人人都能吃到肉,师傅们可是按照数切的大小。

毕竟是两头猪,除了分掉的,特地留了二十斤肉加上各种边角和下水,骨头啥的,加上豆腐和各种配菜,也是满满三口大铁锅。

连肥带瘦的肉被烀得稀烂,切成颤巍巍的肉片,血肠切成半公分厚的片,各种骨头都把肉剔了下来,变成拆骨肉,猪杂也都切成小片,总归大家都能分上一点。

轮到陈茵的时候,她端着一个二号碗,大师傅也是盛了一大勺子烩菜,再来两块肉和其他猪杂。

陈茵笑着道:“不要白肉,来两块拆骨肉和血肠就行。”

“好嘞,那就多加一块血~”

对于不要白肉的人,大师傅也是不多见。毕竟这年月都缺油水,八成以上的人奔着颤巍巍的白肉来的。

陈茵端着碗走到自己家带来的桌子凳子那,把碗里的菜倒进自己家的盆子里,如月和燕奶奶,燕大娘的已经倒进去了。

老三也端着碗慢慢移动过来呢。

陈茵过去接了,问道:“看见你大哥和二哥他们了吗?”

老三深深吸一口香气,才道:“搁后面呢,打菜挺快的。”

他们家里是都倒一块吃,有的人家重男轻女或者偏心,如果搁一起就有人根本吃不到。

***

又等了一会儿,燕九如和燕爹、燕爷爷都回来了,杀猪菜倒了一盆,就上新烙的玉米饼子,吃的贼香。

陈茵边吃边点头:“嗯嗯,血肠好吃,有蒜味呢。”

至于儿子,已经在他爹胸前的背篼里睡着了。

燕九如夹了一小块猪脑给陈茵,“吃猪脑不?”

陈茵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高中的时候,你考试第五,我第三。”

你补脑子还差不多。

燕九如一笑,想起来了,转手把猪脑给了二弟,“如山多吃点,考试往前多进几名。”

如山看他大哥一眼,侮辱谁呢?“我考第四!”

转手夹给了小妹。

老三眨巴眨巴眼睛,居然没抢。

哼,他脑子也好使着呢,不用补个猪脑。

如月:合着就她考第十是猪脑子呗?

猪脑子就猪脑子,反正有的吃她就高兴。

他们家这一盆杀猪菜,虽然每个人分到的只有薄薄的几小片,但大小十口人加起来也一层肉片和猪杂了。

燕九如又给长辈们夹肉,他们都不舍得吃,都留给孩子们,这可不行。

陈茵也给两代婆婆和小姑子夹肉,“多吃点,咱们大队养的猪吃着格外香。”

燕爷爷夹一块五花肉,入口即化,满口生香,满足地道:“咱们大队别看穷,舍得给猪吃糠,有的大队就长年喂猪草,泔水都有限。肯定没有吃糠的肉香。”

燕奶奶也吃了两三块就不吃了,“不能多吃,怕不消化该遭罪了,你们年轻人多吃。”

四个老人都挑豆腐和配菜吃。

燕九如和陈茵对视一眼,有些无奈。

***

长期不怎么吃肉的人,一下子吃多了油腻,容易积食倒是真的。

这不,还没到晚上,卫生员马红英就忙得不亦乐乎了。

陈茵去卫生所给几个老人要点消化药备上,万一晚上不得劲儿也省得现折腾。

马红英笑道:“没想到你也来拿消化药啊。”

“我这是有备无患,爷奶年纪大了,虽然没敢吃几片,可万一积食也遭罪。”

“你都不知道,二小队的张文家那个小孙子,说是把两个姐妹的肉都给抢去吃了,结果,哼哼,没那个富贵肠胃,涨得肚子鼓鼓的全是气,疼得直打滚。”

马红英说起这个满脸都是不屑,可惜,作为卫生员该给药还是给药。

“不是每个人都自己端碗去打菜的?还能让抢了去?”

村里为了大家都能吃上几口肉,也算费尽了心思了,结果,还是有那不争气的。

马红英靠近她悄悄道:“我估计这俩妮子说不定是故意的,她俩要的都是大肥肉,这好几个人的肉都被那小屁孩炫肚子里去,不积食也得拉肚子。”

两个人对视一笑,隐约好像明白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长记性了。

***

农家人,歇了一天算是给自己放假了,隔天就都扛起锄头纷纷下自留地干活了。

燕家的自留地种了些杂粮和花生、芝麻、玉米、黄豆啥的,本来也没多少亩,一家子人齐上阵,没两天就拾掇差不多了。

趁着现在大田里的农活没那么赶了,燕九如和他爹还有爷爷坐一块儿商量:“上面各级奖励加起来也有五百五十块钱了,不如把房子重新翻一下,盖个砖瓦房。”

燕爹看看自己爹,“倒也行,这房子还是你爷爷那时候盖起来的,不少年头了。”

燕爷爷对这老房子倒没啥舍不得的。泥胚草顶的房子,年头多了,住着都透风了。茅草顶更是,大风大雨就得补,换的,还容易漏水。

“砖瓦房,钱倒是够,就是材料得到河西大队去拉。有地基,不如扩一扩,老二和老三都渐大了,你也有了孩子,在这么住也紧吧。”

他们家东西正房分别是给爷爷奶奶和爹娘住的,他和陈茵的屋子是在贴着东屋加盖出来的一间,爷奶的屋子隔出半间给如春、如月姐妹住,堂屋的后面隔了个小屋给老二、老三住。

院子里有两间厢房,做了仓房,存粮食和杂物啥的。

哪怕按照他们家的传统,下面的弟弟结婚了就分出去,屋子也是不够用的。

好在他们家把头住着,扩建也容易些。

“这事儿还得去找大队长和你老丈人。”

第24章 筹备(捉虫) 田舅母把手里的抹布一摔……

第二十四章 筹备

晚上, 安顿好壮壮,小夫妻俩进行了几番身体力行的深入交流。

“不行了~我可不想这么快在怀上,九如哥你应该多要几个那什么用品的。”

陈茵埋头在丈夫臂弯里, 笑闹了一阵子, 推开他再次压过来的身子。

燕九如不依不饶, “那玩意儿体验不好, 一次还不许多要, 过来,哥教你怎么怀不上的法子~”

教学相长之后, 两人轻喘着陷入贤者时间。

一会儿后, 燕九如轻声道:“今天和俩老爷子提了翻新房子的事儿。”

“嗯,能成吧?”陈茵懒洋洋地应着。

燕九如无意识地一下下顺着她光洁的背, 微阖着眼,“自然是能成, 这房子我估计根基已经有点不成了,爷爷心里有数。”

说到这,他不由吃吃也笑了几声,“咱家这点家底都是爷爷置办下来的, 我爹基本是吃现成的,爷爷气不过就是觉得爹自己没啥大本事,偏还出了我这么个有点能耐的儿子。”

陈茵也笑, “爷爷只是有点羡慕爹运气好。”

这运气能不好么?

上面有个能干的亲爹, 下面又有个马上出息了的儿子, 人生赢家也不过如此吧。

“九如哥你才二十出头就能盖起砖房, 说起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对了,咱们翻新个什么样的?要是钱不够, 我爹可以支援咱们一点的。”

燕九如也琢磨过。

他慢慢道:“咱们是长房长孙,以后爷爷奶奶、爹娘都是跟着咱们的,再往后甚至跟着壮壮的,哪怕老二、老三结婚了分家出去,这房子也不能小了,不然谁回来的话,住着都挤得慌。”

关于给几个老人养老这件事上,陈茵在谈婚论嫁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在娘家是大姐,被父母教的很好,做长房长媳给养老人是没有异议的。

“就是不知道以后两个弟妹性子咋样,要是好相处,不是小心眼爱计较的,其实分不分家,也没所谓的。”

“人都是会变的。”

燕九如刮了下她的鼻子,“日子长了,磕磕碰碰难免的,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到也是,远的香,近的臭么。”

***

第二天,陈茵抱着孩子跟燕九如一起回了趟娘家。

别看是嫁在本村,回娘家也不是说走就走的,家里的活儿都紧着干,想回去也得抽空。

“哟,我大外孙来啦~”田小莲正在院子里收拾杂物,看到来人顿时一脸喜色,擦擦手,迎过来。

“还有你大外孙的爸妈呢。”她们这一代人还是老习惯的叫法,可随着上学的人越来越多,叫爸爸妈妈的也多了起来。

陈茵调侃她娘,“娘,你这眼神儿越发的像筛子了,眼里只有你大外孙。”

“去,找你奶玩儿去。”说着,吧唧、吧唧在壮壮脸上亲了几口。

这小子越发长得出息了,谁见了都想亲两口。

壮壮难得出来串门子,别提多高兴了,被姥姥亲几下还咯咯笑呢。

陈茵两个进了屋子,左右瞧了瞧,“奶,我回来啦~”

陈奶奶慢悠悠挪出来,看到大孙女乐呵道:“茵茵回来啦?姑爷也来啦?快坐,坐着说话。”

又颠颠地挪着小脚要去泡茶、拿糖果,招待姑爷。

陈茵赶紧扶住她,“奶,你可别忙了,也不是外人,渴了我们自己找水喝,您快歇着吧。”

“不累,不累,你们回来看看就挺好。”老太太慈爱地握着孙女的手,“孩子呢?”

“在我娘那亲香呢。我爹呢?其他人呢?”

“小莲儿啊,把重孙给我瞧瞧~”老太太对出嫁的孙女和孙女婿客气,对儿媳妇可不那么客气了。

喊完儿媳妇,才道:“你爹去公社了,好像那个什么冯老三的孽障判罚下来了。你弟妹他们好像什么学工学农去了。”

“你说这事,咱不就是农么?天天干农活还用学啥?”

老太太不理解,但平常也不大敢说,只跟大孙女嘀咕几句。

陈茵娘腾出空儿来问陈茵,“找你爹有啥事啊?”

陈茵道:“这不是前头九如哥得了些奖励么,正好,家里的房子住的年头多了,四处透风漏雨还紧巴,九如哥跟两个老爷子商量了,打算重新翻盖一下。”

对农户人家来说,第一个是土地,第二个是房子,这两样绝对是正经的大事。

只要是这两样,每人会说你瞎搞。

果然,连陈茵奶奶都赞成道:“这事办得对,钱搁手里会飞,不如建个好点的房子。”

在老人家看来,一座好房子能世世代代住下去,自然是值得的。

燕九如能理解老太太的意思,点头道:“这回打算往外面扩一扩,省得住得紧吧。”

“这是好事儿,要是钱不够吱声,家里也能给你们凑凑。”

燕九如谢过丈母娘,道:“暂时不用的娘,我掂量着应该差不多。”

田小莲想了下,“拉砖瓦得去河西大队,茵茵哪天去找下你舅舅,让他帮着在队里说话,给你们早点拉回来。”

田小莲娘家是河西大队的,比他们这富裕多了,当年要不是闹革命,陈书记参加了游击队,可娶不上河西大队的姑娘呢。

“嗯,好。”

***

河西大队比杏花大队打出两倍去,一共分了八个小队,田家舅舅在三小队。

他们这里有大队办的砖瓦厂,还有烧粗瓷和陶器的窑,附近大队用的粗瓷碗,碟,盘子啥的,还有水缸,坛子、瓦罐之类的都是这边的窑烧制的。

算不得多好,但便宜还不要票,普通人家使着也可以了。

两人成亲后,顶多逢年过节才来一回,像现在这种平常日子过来还是头一遭。

他们来的时候田舅舅刚从自留地回来。

“呀,茵茵和九如来了?快,屋里坐。”

“壮壮也来啦,给舅爷瞧瞧,这孩子长得真俊!”

田舅母听见动静也迎了出来。

陈茵两个跟舅母打了招呼,提着家里带来的软和点心去东屋看看姥姥。

田姥姥的耳朵当年鬼子轰炸的时候给震坏的,虽然逃出一命,但耳朵一直嗡嗡地,说话要大声才能听见。

田舅舅听说她们要翻盖房子,也二话不说,点头应下,“这是大事儿,你们这么年轻就能操持起来,咱们当长辈的肯定支持。

放心,回头你们把用多少砖瓦算出来,剩下的事儿舅舅给你们解决。”

他们前脚刚走,田舅母就埋怨道:“就你能耐,啥都应,你知道得要多少砖瓦,花多少钱么,万一不够你给添啊?”

田舅母拉拉个脸子,摔摔打打,“反正我跟你说,不许添钱,家里攒那点还得留着给妮儿相亲、备嫁妆呢。”

“胡嘞啥呢?人孩子难得来一回,张次口,也是正经事,能不应?”

田舅舅哼了一声,“就你们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来要砖瓦,我说啥了没?咋滴?就你们钱家的亲戚香,看不上我们田家的亲戚啊?”

“我是那个意思吗?”

田舅母把手里的抹布一摔,怼道:“我是提醒你别瞎往里搭钱,咱也不富裕。”

“切!”

“你可真会想,还往里搭钱,我妹妹家啥时候用咱们往里搭钱了?你没瞅瞅,谁家外甥不长舅舅家,我这几个外甥一年到头能来几回?”

“当谁乐意看你这张驴脸呢?!”

“我也提醒你,往后你们钱家的亲戚别来找我拉砖瓦了,这两年够兴了。”

田舅舅气哼哼地扛起锄头又走了。

当年要不是媒人一张把死人说活的嘴,他能娶这么个没眼界的媳妇?

***

农村建房子除了砖瓦,还一个要紧活儿是木匠。

除了房梁和铺棚顶的檩子,门窗和各种柜子啥的也得找人提前打起来。好在因农村的实际需要,大队还是允许木匠接活儿,帮着社员做些日常器具的。

不过,这个不能说是买卖,只能说是用什么交换,实际私下还是会折算成钱的。

木料大队有储存的,拿工分抵就行,工分不够可以年底分钱的时候扣。燕家的工分够多,应该还有富裕。

至于找哪个木匠,爷爷燕长生自有看法:“论手艺,还得是一队的老周家,做活儿仔细,咱们这房子的门窗当年就是他们家给做的,多少年都好好的,就是慢点。”

燕爹接了句:“慢工出细活,咱也不雕花描画的。”

等陈书记从公社回来,燕家计划中的房子已经就差地基了。

***

“滋啦~”

“社员同志们请注意,社员同志们请注意了,下面宣读两份通告!”

随着大喇叭的宣传,杏花大队上下都知道了,冯老三因耍流氓被判了三年劳改,这还是因他只是偷窥和那啥,不然就十年起步了。

至于魏家那几个人,因为破坏拥军拥属政策,欺压军属,试图破坏军婚等罪名,被判了劳改五年!

“哇~”

这个可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原本以为得是冯老三得判更重呢。

欺负军烈属的后果居然这么严重!

陈书记解释道:“冯老三耍流氓顶多是影响大队里这么个小范围,而魏家人,说严重点儿是影响的是军队的战斗力。

如果家家军烈属在后方都过不安生,军人都带着这样那样的后顾之忧,战场上还怎么打仗?”

这次的判罚直接在全公社进行了通报,同时也是对那些欺压过军烈属之人的警告。

第25章 建房子(捉虫) 他爷不乐意了,回怼他……

第二十五章建房子

村里各家的房子都是几辈人慢慢张罗出来的。

没钱的时候建一间屋子先凑合住, 日子长了,人口多了,加盖一间两间的。

经过一代人甚至两三代人的努力, 把最初的一间屋子变成一个三间正房带厢房的大院子, 对于农户人家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燕家要翻盖房子在大队里没人感到奇怪。

燕家这些年来住得就紧巴巴, 村里人都看在眼里的。

甚至好多人都觉得燕九如结婚的时候就应该翻盖的, 没想到只是加盖了个小耳房。

他老丈人都说道:“你们家和别家不大一样, 不是叔伯兄弟挤着住,而是长房四代同堂, 上面两辈儿老人都是要住正房, 加上你们小两口,现在的宅子是紧吧了些。”

说紧吧其实都是客气的。

他们这片不缺地, 宅基地不值钱,甚至新分家的都免费能划一块宅地基的, 燕家十口人还住这么紧吧,在农村也是不多的。

当初要不是看他们家人都明事理,好相处,这小子也不是那种迂腐不成器的, 光凭上面两层婆婆,他都不能把女儿嫁给燕家。

更何况在乡下,长房长子长孙, 那是得负责养老送终的, 负担可是不小。

“你是直接扩成五间正房, 还是加厢房?”

燕九如道:“我打算建个三合院, 不过不是传统那样的,前后的菜地还是要留着。”

谁知道以后政策啥变化呢?万一自留地也收了,自家院子里的菜地就是要紧的了。

“找人看过了地势了么?”

虽然现在反封建, 但农村盖房子、打井、点穴还是得悄悄找会看风水的人。

燕九如从前是个大魔尊,这点技能都可以做那些民间的风水师祖祖祖祖师爷了,给自己家看风水自然不在话下。

但他可不会说自己看的。

燕九如只点点头。

***

燕九如看好日子,先带人平整东边的宅基地。

这些活儿不用外人,自家人加上燕二叔就差不多了,还有两家的小孩子下学后也都来帮忙,捡石头,搂杂草啥的,干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两家十几口人,忙活两天就把地收拾好了。

后面如春两口子听说了也过来帮忙。

如春还埋怨道:“这么大的事儿,大哥你咋不让老三去告诉我们一声?这还是从别人那听说的,嫌弃我们咋的?”

燕九如一拍脑门:他是真忘了,毕竟不在跟前,总想不到。

他连忙道歉,“对不住啊,大哥没想到,你们离那么远,还得下地,能有多少闲工夫。”

这年月,家里有大事不通知,那是真的要被人瞧不起的存在。

是他疏忽了。

陈茵想的多一些,她悄悄扯了如春:“你没让人把把脉,万一有了,干活再累着就不好了。”

燕九如听到了,扫了如春一眼,“不长个十斤二十斤肉,哪那么容易怀上!”

文卫东咧嘴乐着,“这阵子长了三斤多。”

家里好的都给如春吃,他就不信还补不起肉了。

***

因为要翻盖,现在的房子得拆掉,这一大家人还得有个借住的地方,过渡一两个月。

燕九如早跟大队长商量好了,暂时就借住到大队部后面的几间空房子里。

那早年是部队驻扎时盖的平房,因为冬天透风,又是公家的房子,倒是一直空着。稍微拾掇拾掇对付一两个月倒是也过得去。这样的话,交几毛钱的房租就行了。

陈茵和两代婆婆去收拾那边的屋子。

一排六间,燕九如视线一扫,挑了四间相对比较好的出来,“爷奶和如月一间,爹娘一间,咱们一间,老二老三一间。”

他爷反对,“就凑合一两个月,不用这麻烦。我和你爹还有老二,老三一间,你奶、你娘和如月一间,你们带着壮壮一间,多的一个做饭吃饭。”

好吧,好像有些道理。

***

正所谓破家值万贯,收拾房子里的东西都用了两天时间,再搬到那边去简单安置,可费点功夫。

倒是几个小的惊喜连连。

“呀,这不是我丢的那个橡皮吗?居然在这儿呐!”

“啊啊啊,这是我的陀螺,我一直以为XX拿去了呢。”

“我的作业本啊,它居然掉进这个缝儿里了,害我还被老师罚站了一堂课……”

陈茵听着这欢腾的,不由抿着嘴乐。

不过看到被掀出来的各种爬虫,就笑不出来了。

“噫,太麻人了~”

她最怕这种软体多足的东西了。

燕九如好笑,打枪放炮练刺刀都不怕,居然怕几只爬虫!女人啊,难以理解。

他双手把媳妇的脸转过一边儿,道:“膈应就别看,回头盖新房子的时候,我把里头都撒上雄黄和石灰粉就好了。”

更主要是他画几个简单的符阵,条件简陋,效果说不上多好,但对付这些凡虫足够用。

***

这边在搬东西,空房子那边燕爷爷带着如山、如松在搭新灶台,通炕洞。原本的灶台早塌了,好在田舅舅那边帮忙已经拉了一车砖头过来,正好能先用上。顶上的茅草也要加一层,不然怕这俩月下大雨漏水。

燕爹则带着燕二叔和文卫东等人在新地基上开始准备木料、砖头、青石、水泥、沙石等材料。

为了方便拉料,燕九如借了好几辆推车,怎么也比用担子挑着省力多了。

老房子这边一清空,燕九如就带着人抡大锤砸墙,可能是房子实在是太老了,没砸几下就塌了半边。

燕爷爷和燕奶奶背着手,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起来的房子在大锤下轰然塌了下去,心里的滋味难以描述。

“那么容易就砸塌了,房子确实是不成了。”他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老伴。

这种泥草房,除了房梁几乎没什么可再次利用的东西,泥砖大多碎得厉害,直接清走就行了。

***

现在也不敢搞什么仪式,拆了旧房子就算是正式开工了,村里能搭把手的都来了。

像盖房子这种事,不用雇人,都是村里人互相帮忙,也可以说是另一种形式的换工,你帮他,他帮你,都是这么过来的。

谁要是别人帮你忙了,人家有事你不去,在村里要被嫌弃到没人跟你来往,再有事也没人会搭把手,请客都只能对着空桌子没人到场。

这是人品问题。

好在现在大队的农活不那么忙,上工去个半天就得了,好几十号人,每天忙大半天进度也不慢。

燕九如大半天都在施工现场来回协调,缺材料了,挖的深浅宽窄了,怎么拌混凝土了,各种杂事都找他就对了。

帮工是要管一顿饭的。

燕爹把原本的仓房留了一间做临时的厨房,燕大娘和燕奶奶加上燕二婶,如春一起忙活,几个小的也有空也都来帮忙摘菜,洗菜啥的。

几十号壮汉的饭食,哪怕每天一顿也是一大笔开销。

粮食还好,燕爹跟大队换了两麻袋玉米面和一袋子二等面粉,每天烙玉米面饼子或蒸几锅二和面的馒头就行了。

这么多人,捞饭是捞不起的。

谁家盖房子都是这样。

菜的话,前后院的菜园子还留着,瓜菜和绿叶菜都能吃了,倒是容易,就是肉麻烦些。

干这种体力活儿,咋也得隔天个加点荤菜啊。

“肉啊?”

燕九如心里琢磨了一回,还是得去趟山里。

***

晚上,来帮忙的燕二叔一家和如春两口子,大家都在一块吃饭。

他说了句:“明早我带老二、老三去趟山里,不拘是野猪,狍子还是啥的,打着了就是肉。他们俩也该练练本事,别以后没饭吃了擎等着挨饿。”

结果,一桌子的男人眼睛都亮了。

他爷道:“我也去,我正想去山里转转呢。”

他爹不看好,“你都那么大岁数了,在家看家吧。我去!我打野猪打啥的都行,都有经验。

要不是这边离不了人,我早去了。”

如山和如松一脸兴奋,反正不管谁去,指定得带上他们俩就是了。

“我哪么大岁数了?”他爷不乐意了,回怼他爹,“就你那二把刀,你打过几个大玩意儿?还没你吃的多呢。”

到底谁是爹啊?

大小王得整明白儿滴。

眼瞅着这爷俩要呛起来,燕九如忙道:“都不用,我就带他俩就行。”

他爷和他爹同时反对:“那不行。”

燕九如头疼,“咱仨总得留一个看家的吧?还能一个做主的人都不在家?”

老三弱弱地道:“要不,爷你和我爹叮杠锤(剪刀石头布)吧!”

他爷瞪眼。

还是燕奶奶发话了:“让老大去吧,省的你总嫌他本事不够,让他多练练去。”

燕爷爷自己嫌弃儿子的话,自己没法反驳,只得气呼呼地道:“让老二也跟着去搭把手吧。”

早就跃跃欲试却不想被战火烧到的燕二叔立刻应了。

“那什么,我也去吧,我也跟着练练。”文卫东举了举手,气势被燕家的爷们压的一点提不起来。

燕九如看如春的面子,尽管嫌弃,还是道:“你能顾好自己不?我们可是真打东西去,不是去玩儿啊。”

“能的,大哥你放心。”

***

回到临时住的小屋子里,燕九如翻出从前的打猎设备,拿出来收拾收拾。

工欲行其事,必先利其器嘛。

他爹也坐门口的石头上,嚯嚯地磨着柴刀和匕首,他爷在一边收拾弓箭,试着弓身,检查弓弦,两个弟弟兴奋地被这个指使来,那个指使去,跟着打下手。

燕九如也找了块石头坐了,在另外一块磨刀石上浇了点水,开始打磨箭头和自己管用的围刀。

陈茵家除了他爹偶尔会打个猎物拿回来,还真没咋见过这么大阵仗,抱着儿子出来看热闹。

可能是男孩子的天性,壮壮看得津津有味。

谁要是挡了他的视线,嘴里还“喔、喔”地发声,小手挥舞着,让人闪开呢。

燕九如得意道:“咋样?这一看就是我的种儿!”

什么鬼话啊!

陈茵气的踢了他一脚。

燕九如也发觉了好像说得不大妥,立刻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娘子饶命!”

小壮壮还以为爹娘玩闹呢,咯咯地乐出声来。

他爷、他爹,同时嫌弃地撇过脸去,没眼看。

第26章 他只想打个猎而已 手里的枪已经快速的……

第二十六章 他只想打猎而已

燕九如当晚出去一趟, 回来道:“报备好了,去二道岭往里。”

他打算明天往深处走走,为防止万一碰到大东西, 决定带上枪和子弹, 这个是要提前报备时间地点的, 而且, 除了几个基干民兵, 其他人也申请不来。

一来深山太危险,二来也怕误伤到他人。

现在虽然上面不允许这, 不允许那, 但老百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前些年饿死过人后, 这些不允许已经被供起来,大家默默地该咋样咋样。

谁要是往外头瞎逼逼或者举报啥的, 第一个饿死的就会是其本人,所有人包括家里人都不带给一口饭吃的。

第二天天还不亮,燕大娘和陈茵就悄悄起来准备吃的了。

“这里是温水,加了点盐和糖, 这是咸菜夹饼子,饿了对付一口,还有每人两颗煮鸡蛋。”

大家快速吃好早饭, 扎紧绑腿, 再次检查好装备就踏着微微的晨曦向后山出发了。

“大黄, 别乱跑!”这次燕九如带上了狗。

“大黄会打猎了吗?”文卫东问。

“偶尔能抓个兔子野鸡, 不过还得训训。”这家伙太欢实了,会吓跑小动物。

早上的露水重,进山没多久, 几人的裤腿都湿了,晨风吹过,多少有些清凉。

他们一路往深山里去,路上遇到被惊起的野鸡、兔子啥的也都不下手,带着太累赘,影响速度,不过背篓里多了几条不知好歹的蛇。

日出的时候,他们已经走到二道岭附近,翻过这道岭就进入深山范围了。

“都检查一下装备,早上正是动物喝水觅食的时候,看见什么别大喊大叫,别随便动手,听号令。”

他虽然带着半自动步枪,不过能不开枪尽量不开枪。

他带着大家穿过一片灌木丛,就见大黄冲了出去,喉咙里发出低吼夹杂着别的叫声,等他们跟过去,就见大黄摁着一只獾子在撕打。

这种小东西,他们有意训练大黄,就都没掺和。

等大黄叼着獾子跑回来,燕九如拍拍狗头,赞扬道:“大黄干得不错!”

两个弟弟欢喜地把还有口气的獾子捆起来,丢进背篓。

随着深入,大黄又捉到一只兔子。

燕九如让它自己吃了,保证它的体力。

他们一行人体力都还不错,翻过山岭的时候稍微休息了一阵子,吃了个咸菜饼子,补充了点水,继续往山下走。

***

“嘘~”打头的燕九如朝后面打了个手势。

只见不远处的山坳边上,一群狍子正沐浴在晨光中悠闲地吃嫩树叶。

“好家伙,一、二、三……有七只,不错!”

燕爹手痒痒地,“围起来射,别开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