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梁问夏一句话没说过,拧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整个人安静得不正常。平日话最多最吵闹的人今天一声不吭,梁成舟跟林清竹都觉不习惯。
林清竹见梁问夏想哭又一直忍着,忍不住就偷偷用手背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她心思简单,以为问夏姐是因为她和梁成舟在,不好意思哭出来。就跟着哭,“哇”一声放声大哭。
前面驾驶座的梁成舟吓一跳,恰逢等红绿灯的间隙,回头给她递纸巾,柔声询问:“你哭什么?”
“我舍不得之屿哥。”林清竹在泪眼朦胧中瞄一眼旁边的梁问夏,见她看过来,就哭得更大声。
一直忍着憋着不好意思哭,怕被她哥嘲笑的梁问夏,在听见林清竹喊的这声“我舍不得之屿哥”就再也忍不住,也“哇”地一声出来。
一个没哄好另一个又来,车内哭声一声比一声大,一个比一个嚎得凶,哭得厉害。
梁成舟觉得头疼,扭脸问妹妹,“你又哭什么?”
“我突然想到……”梁问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哽咽出声:“昨天晚上看得那部电影,女主角……女主角的狗狗丢了。”
梁成舟问她:“怎么丢的?”
“狗狗自己挣脱绳子跑了。”
“那大结局狗找回来了吗?”
“不知道。”梁问夏边哭边摇头,“我还没看大结局。”
“问夏姐,你说的那部电影我看过,大结局狗狗自己跑回去找女主角了。”林清竹伸出双臂抱梁问夏,趴进她怀里。
她想告诉梁问夏:之屿哥不会丢,他会自己回来找你。
梁问夏一听,哭得更大声了。
她说的电影不存在,是随口扯的幌子,胡编乱造出来的。她的狗狗,大概没有清竹看的那部电影里的狗狗有良心。
林清竹以为自己说错话,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也跟着梁问夏哭得更大声。
俩姑娘抱做一团,哭得稀里哗啦,涕泪俱下。
梁成舟哄了好半天,怎么都哄不好,他越哄两人哭得越大声,最后索性放弃,任由她们哭个尽兴。
心底有些不高兴,对秦之屿的不高兴。聪明如他,妹妹和清竹的那点心思他当然看得见懂。暗自在心里嘀咕:狗东西就这么有魅力?清竹和妹妹都舍不得他,还为他哭得这么伤心。
她们都没为他哭过,凭什么为狗东西哭?狗东西又凭什么?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秦之屿落地第一时间就给梁问夏打电话报平安,那头没有故意磨他,很快接通。
他无意识勾起嘴角,“我到了。”
“哦!”彼时梁问夏躺在房间的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发呆,明明是等了很久的电话,接通后却不知道说什么。
“就哦?”
“不然?”
秦之屿叹口气笑了。
“在干什么?”
“磨刀。”
“干什么用?”
“杀人。”
梁问夏想想觉得不对,又改了口,“杀狗。”
“狗是说我?”秦之屿没忍住,一下裂开嘴角笑出声。不用问她杀谁,除了他不会有别人。
“承认你是狗了?”梁问夏撇撇嘴。
秦之屿“嗯”了声,“你的,我承认。”
“……?”
一时没反应过来,梁问夏花几秒时间理了下,很快回过味来。
他的意思是说:是你的狗,我就承认。
心情顿感微妙,嘴角扬起的弧度是无意识的。她在心里“切”了声:花言巧语,油嘴滑舌。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梁问夏。”
“干嘛?”
梁问夏近在咫尺,在他眼前的时候,秦之屿的勇气可能没有那么多。胆小畏缩,怕这怕那。
但一下来到千里之外,心境变化很多,又隔着电话,之前不敢问不敢说的,他突然就想问想说了。
“我的意思,对你的意思。你知道了。”话出口的那刻,秦之屿还是会紧张,心跳如鼓,忐忑慌张,“对吗?”
他能感觉到,她知道了。
——知道他喜欢她。
没问他对她的意思是什么意思,也没问他觉得她知道了什么。梁问夏想都没想,直接否认,“我不知道。”
她心想:秦之屿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告白说喜欢她,他要敢说,她一定会冷漠无情地拒绝他。
“我知道,你知道。”
“你跟我玩绕口令?”
秦之屿扯唇轻笑,“我很认真地在问你。”
“你在问什么?”梁问夏不想回答他,装傻到底,“我不知道你问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秦之屿步步紧逼,“也知道我想说什么。”
不是不敢直接说喜欢,是隐约感觉到了她的排斥。
梁问夏明显不耐烦起来,“我不知道。”
“那我能说出来吗?”秦之屿问她:“现在。”
“不能。”梁问夏大声回他。她没有这个心里准备,秦之屿的告白,她还不想听。
时间不对,时机不地,地点不对,气氛不对,哪哪都不对。诚意不够,喜欢不够,追求也不够,哪哪都不够。
他说喜欢她,要她做他女朋友,她怎么回答?
拒绝不想,答应……也不想。不拒绝也不接受,那成什么了?这事又不是儿戏,她需要时间想清楚。
秦之屿不给人喘息的时间,急切追问:“什么时候可以?”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自私又恶劣还无耻,明知她不想谈异国恋,也知道她没做好心里准备,还步步紧逼。
“任何时候都不可以。”梁问夏直接把路给他堵死。
要怪就怪他自己,非要跟索命的阎王爷一样,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给人留,霸道又不讲理,还没脑子。
她才确定他喜欢她,很多事情没想好没弄明白没搞清楚,怎么可能现在答应他?再说了,她不要面子的吗?跟一条狗谈念爱,传出去也太丢面儿,太打脸了。
她可是在很多人面前放过话,绝对看不上秦之屿的。
空气瞬间安静,好一阵儿沉默。
“那你对我的意思呢?”秦之屿其实是确定的,但就想听她亲口说出来,“跟我对你的,一样吗?”
一样还是不一样,你感觉不到?梁问夏在心里诽腹。
当然,她是不会回答他的。
“我困了要睡觉,挂了。”她不想再跟他说下去,想到狗东西一贯不要脸和死缠烂打的德行,不放心地警告道:“秦之屿,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别再打过来,敢打一个我立马把你拉黑。”
梁问夏说完不再给秦之屿说完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然后又打给江时柠,开口第一句就是,“确定了,是真的。”
江时柠“啊”声,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什么确定了?又什么是真的?”
“秦之屿真的喜欢我。”梁问夏一口气说完。
“那你喜欢他吗?”江时柠尖叫着问。
“嗯。”梁问夏回答得很快,没有犹豫。
她打小就是个勇敢洒脱的姑娘,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她不怕说出口。喜欢一个人不丢脸,她不怕承认,也不怕别人知道。只是暂时不想让秦之屿知道。
她还没准备好,跟他谈恋爱。
或者说,没准备好,跟他谈一场有大可能会无疾而终的异国恋。
太混乱了,梁问夏始终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秦之屿,他就是条讨厌的狗,她为什么会喜欢一条狗?
她问江时柠,“我为什么会喜欢秦之屿?为什么啊?”
“你一直都很在意他,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在意。”江时柠笑着说。
“有吗?”
“当然。”
梁问夏还没想明白,听见电话那头的江时柠问她:“你俩在一起了?”
“当然没有。”想做她的男朋友,可没有那么容易。
“为什么没有?”江时柠的心情那叫一个坐过山车般的刺激,“你俩都确定心意了,为什么不在一起?”
梁问夏想到这个就不高兴,“异国恋,你想谈吗?敢谈吗?”
“反正我不想,也不敢。”她自问自答,嗓音透着低落,“江江,我不想因为一场恋爱,就失去秦之屿。”
这里面问题太多了,她没有信心谈一段永远不出问题,绝对不会分手的异国恋,她也做不到分手还像无事发生一样跟前任做朋友,更做不到跟秦之屿成为陌生人。
秦之屿之于她,比一场恋爱重要。
他可以不是她的男朋友,但一定要是她的朋友。
江时柠“啧”一声,也认同地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懂梁问夏的顾虑和担忧,试探性地问:“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这是秦之屿的问题,得看他怎么办。”梁问夏沉默很久才出声——
作者有话说:第一卷结束,下章开启第二卷啦~
你们问的什么时候谈恋爱,我只能说……快啦~
评论我都有看,谢谢你们帮忙捉虫和投营养液。鞠躬~
更新问题,会坚持日更。其实手上有存稿,但我码字速度实在太慢,so~
第26章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大学生活跟梁问夏想象中一样, 也有些不一样。
自由是真的,累也是真的。摆烂是真的,内卷也是真的。开心是真的, 偶尔的郁闷也是真的。
梁问夏喜欢跟高中全然不同的新生活,但有时也会觉得孤独。
想第一时间分享喜悦, 诉说烦恼,吵架斗嘴,说笑玩闹的人,一个都不在。没有熟悉的人陪她去教室, 没有熟悉的人陪她去图书馆, 没有熟悉的人陪她去食堂,没有熟悉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江时柠,梁成舟, 林清竹, 秦之屿。她想每天都见到的人,睁眼就在眼前的人, 想时时刻刻能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全都不在。
唯一的安慰是遇见了三个性格超好的室友。
林清竹和梁成舟回渝市后,梁问夏实在无聊,也收拾东西到学校报道。她是整个寝室第一个到的,带的东西不多, 只一个20寸的小行李箱。
小舅舅在学校附近给她买了套公寓,离学校西门就几分钟的路程, 方便她上学。她的东西都放在那,加上学校对夜寝查得不严,有换洗衣物要洗或是周末放假她都会去公寓住。
学校宿舍当然也是要住的,梁问夏没住过校, 一直对集体生活向往好奇。一个人在宿舍住了一夜后,其余三个室友才陆续到来。
是在第二天,梁问夏在学校食堂吃完早饭回宿舍,发现她下铺来人了。那个女生正站在床边铺床单被罩,个子不算很高,一六零出头。面容清秀,文静瘦弱,一看就知道是南方姑娘。
精致的眉梢染上惊喜,梁问夏大步走上前,热情打招呼,“你好,我叫梁问夏。”
“你……”陈西闻声回头的瞬间眼底滑过一丝惊艳,除了电视上,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明媚漂亮的女生。未施粉黛,却明艳动人。
后知后觉出声,“你好,我叫陈西。”
对方一开口,梁问夏听出她是哪人,扬了扬眉,“你是黔市人?”
“对。”
“我俩离得很近,我是渝市人。”梁问夏笑眯眯地在床沿坐下,伸手拿过枕套帮她套,歪着脑袋问:“对了,你吃早饭了吗?”
她耳朵灵,刚听见陈西肚子叫了一声。
陈西屁股往右挪给她腾出距离,稍有些不自在地摇了下头,嗓音细微,“还没。”
“那先吃点东西垫垫。”梁问夏把刚买的小蛋糕递给她,又起身从自己桌上拿了盒牛奶,“给。”
“不用了,谢谢。”陈西面露局促,整个人都拘谨起来,摆手拒绝室友的热情好意。她不习惯接受别人突如其来的善意。
才不管那么多,梁问夏自顾自将东西塞她手里,“拿着,别跟我客气。”
“多少钱,我给你。”陈西觉得不好意思,摸裤子口袋欲掏钱给她。
“不要钱。”梁问夏俏皮地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将话题掀过去,“以后我麻烦你的事情可多,算是提前贿赂你。”
“……谢谢。”
“那我是不是也得提前跟你说谢谢?”梁问夏扳起面孔轻咳一声,郑重其事,“谢谢你,陈西。”
被她逗笑,陈西裂开嘴角笑了起来。
眼前这样的姑娘,肯定活得特别自由,特别轻松。她在心里想。
梁问夏见状也嘿嘿笑。
陈西性子闷,话也不多,一般不主动开口,找她说话她才应。从她的衣着和洗得发旧的床单被罩,梁问夏推断她的家庭条件可能不太好。
猜想在后来得到证实,陈西的家庭条件不是不太好,而是很差。
她家在大山里,爸妈都是农民,家中还有一个刚上初中的妹妹和一个七岁的弟弟。陈西是所在镇上唯一一个大学生,还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知名学府,可谓相当出息。
但能离家千里来京市上学,也还是十分不易。其中过程的艰辛,陈西没跟任何人吐露过。梁问夏只知道她的学费是申请的助学贷款,镇政府奖励的两万块钱在她爸妈手里,导致她的生活费也要靠勤工俭学和周末给高中学生做家教,还得拼命学习挣奖学金。
陈西能走到京大,付出了比许多人更多的努力。
其余两个女孩是在当天下午到的。
一个是京市本地人,一个是性格豪爽的北方姑娘。一个特美,一个超靓。一个叫沈姿栀,一个叫陶慧君。
她们宿舍是整栋女生宿舍最混乱的。也不知道学校是按什么排的,搞出了一个寝室四个派系的混寝。梁问夏在金融系,沈姿栀在建筑系,陈西在文学系,陶慧君在化学系。
也正因为这样,晚间睡前随聊的话题总是十分丰富。
上到择偶标准,未来就业。下到我们系有个男生超级帅,明早喝粥还是吃米线。话题时间持续最长的,一定是两性关系。
能从十二点“你们有没有男朋友”开始,聊到凌晨两点“我绝对不生孩子”结束。
陶慧君是四个姑娘里,唯一有男朋友的。她跟她男朋友是高中同学,毕业就在一起,除了最后一步,牵手亲嘴都有过。
她男朋友也在京大,两人还一个专业一个班。感情好得那叫一个黏糊腻歪,除了晚上分开睡觉,白天分开上厕所,其余时候都跟连体婴似的粘在一起。
所以通常情况都是她说,另外三个听。听也不好好听,东刚问一句,西立马插一句,能一脚把话题踹到十万八千里远,也能一秒将话题从九霄云外拉到面前。
半个月的军训结束,四个姑娘已经混得非常熟了。三个话唠带一个闷性子,熟络起来只需见面后的一两小时。
又是一天深夜,又聊到了凌晨一两点,又聊了不少话题最后还是扯回了男女之事上。
大家都有些困了,陶慧君一个人输出有些没劲儿,主要嗓子快说冒烟了,边打哈欠边问:“你们为什么都不谈恋爱?谈恋爱可好玩了。”
“哪里好玩儿?”
“没想谈的人。”
“没想过这事。”
“那你们有喜欢的男生吗?”陶慧君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女生也行。”
“没有。”沈姿栀打着哈欠最先开口,等半天也不见平日最积极的梁问夏出声,掀开帘帐看了对面床,“夏夏,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怎么回答,梁问夏闭上眼睛装睡,没再讲话。
陶慧君“咦”了声:“睡着了?”
“应该是。”陈西早困得不行,哈欠连天道,“我们也睡吧!”
“睡了。”沈姿栀被子一卷,几秒进入梦乡。
听见室友发出平稳的呼吸,确定她们都睡着后,装睡的梁问夏在黑暗中缓慢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一直持续地亮着,来电显示是秦之屿。不是没看见他的电话,是单纯不想接。她已经快一个多月没接过秦之屿的电话,没回过他的短信。
自那天他到加州报平安的电话挂断,她就再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这些天,梁问夏心里隐隐憋着股不舒服。
像一根扎进皮肤血管的细小尖刺,因为太小,找不到它的准确位置,但一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痛感不算明显,却又忽略不了。
她当然知道因为什么不舒服。
朝夕相处十八年,她习惯了秦之屿在身边。
这种习惯跟对江时柠和梁成舟的习惯不同,应该说截然不同。虽然她老是跟秦之屿吵架,虽然她常将讨厌秦之屿挂在嘴边,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就是对秦之屿有对别人没有的依赖和……喜欢。
吃到什么好吃的,看见什么好玩儿的,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是会第一时间想起他,总是会下意识在人群和周围寻找他的身影。
好多次,梁问夏都会习惯性地掏手机,打开通话界面,快速找到秦之屿拨打他的电话。或是打开短信界面,噼里啪啦给他发消息。
电话没有接通过,短信也没有发出去过。因为她会在电话拨出去的下一秒,短信编辑完的下一秒,想起他远在离她近一万公里外的加州。然后她会火速挂断电话,将编辑好的短信内容全部删除,再狠狠揍一拳挂在包上的毛绒小狗。
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
她上课的时候,他在睡觉。到了他起床上课,她又在睡梦中。联系不能随时随地,说句话得挑时间。或许他不会觉得她在打扰,但她不喜欢那种感觉,甚至非常讨厌。
那滋味不好受,疲倦无力又彷徨失措。像……会让她过敏的芒果。
梁问夏很喜欢吃芒果,但又严重芒果过敏,只吃一小口都有可能送了命,所以不得不戒掉。
梁问夏记得小时候戒掉芒果的过程。
不允许视线所及出现一个芒果,绝对不买任何芒果味的零食,夏天路过水果摊绝对不多看一眼。
她能戒掉芒果,就能戒掉秦之屿。
只是心不可控,人也同样不可控,她和他都不可控。
断联的第四十五天。
不知道秦之屿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能请动许珩年帮他跑腿,大晚上专门跑到京大的女生宿舍楼下,就为了让梁问夏接一通电话。
小舅舅火急火燎地找自己,梁问夏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下楼的时候跑得飞快,一见到许珩年就问:“小舅舅,找我什么事?”
“跟之屿闹矛盾了?”许珩年懒得拐弯抹角,主要是顾及某人急出火的糟糕心情。
“没有。”梁问夏听闻像被人踩着尾巴,下意识撇开脸,僵硬否认。
很快觉得不对,继而发问:“你怎么知道?”
“给。”许珩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将手机递给一脸懵逼看着自己的小侄女,笑着解释,“有人求你接电话,求我这儿来了。”
梁问夏一听就明白怎么回事,看一眼递到面前的手机,一丁点儿要接的意思都没有,脑子里甚至闪过把手机砸了的念头。
狗东西这个名儿真没叫错,秦之屿是真的狗。这么点屁事,居然好意思去麻烦她小舅舅,他不嫌丢脸?
抬眸瞪一眼胳膊肘往外拐的许珩年,她很是没好气,“你是他小舅舅?还是我小舅舅?”
许珩年想说没区别,但见小侄女气鼓鼓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当然是你的。”
梁问夏撇嘴“哼”一声,不带犹豫转身就走,“那就别管闲事。”
许珩年“诶”了声,急忙拉住小侄女的胳膊,再将手机免提打开,对电话那头道,“你直接说,她不肯接。”
“……”梁问夏又急又烦,十分抗拒听见秦之屿的声音,急急吼拉着她不放的小舅舅,“许珩年。”
“梁问夏。”电话那头的人及时出声,什么都没说,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秦之屿似叹了口气,好几秒后才轻声说道:“接电话,我有话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
“你听着就行。”
“不想听。”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秦之屿早想好对策了,“我订最近的航班回去,面对面说更好。”
不是说着玩儿吓唬她,他确实觉得这事得当面谈,才能弄清楚她为什么闹情绪。还得把所有事情得谈个清楚明白。她不理他的日子,他是一天都受不了。
“你威胁我?”
“你逼我的。”
梁问夏认命地闭了闭眼,接过许珩年的手机第一时间将免提关掉,接着放在耳边对电话那头说:“等一下。”
“我不能听?”许珩年笑她一副防贼的好笑模样,挑眉调侃,“什么事啊?”
“杀人犯法的事。”梁问夏丢下这么一句。
走到离许珩年八丈远,确保她小舅舅不会听见的地方,嗓音冷淡地开口,“有屁快放,宿管阿姨在催了。”
秦之屿也没心思跟她绕弯子兜圈子,直接了当地问:“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不想接。”后背靠在路边的电线杆,梁问夏踢了踢脚,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什么叫不想接?为什么不想接?”秦之屿被她的话噎了下,气得直喘粗气,“梁问夏,我做了什么得罪你至此?你要这么对我?”
落地加州后,她只接了他一个报平安的电话,就不再搭理他。
这些天他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几百条短信,她全当看不见,理都不带理一下。更过分的是,昨天晚上她莫名其妙,也不知道发什么疯,哪里又不爽了,居然把他电话拖进了黑名单。
没错,他被梁问夏拖黑了。
她不只没良心,还够狠。拖黑这种幼稚又伤人的事都干得出来,谁能有她狠?
秦之屿十分之想不通,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梁问夏为什么拖黑他?
就算是做错事,还得给个道歉认错,改过自新的机会。她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话都让他辩解一句,直接就给他判死刑。
因为什么死的,他都不知道。
“你没得罪我,我就是不想接你电话。”梁问夏明显不耐烦起来,语气开始不好,“大晚上你大张旗鼓弄这么一出,就为这事?”
就为这事?敢情这事很小?她说的是人话?
秦之屿被激得也来了火气,一向温和清冽的嗓音夹着烈火,“什么叫就为这事?你莫名其妙拖黑我这叫小事?”
这话梁问夏不知道怎么回。
她一直觉得拖黑这种事非常幼稚,非常小气,非常没必要,但她还是做了。她控制不住自己,再不把秦之屿拖进黑名单,她就要飞去加州把让她心烦气躁了一个月的狗东西揍死。
梁问夏受够了,再也不想因为秦之屿影响自己的生活。她要把秦之屿踢出她的世界。
不是突发奇想,而是厌烦的情绪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昨天中午,她跟沈姿栀下课相约去食堂吃饭,路上看见一个男生的背影特别像秦之屿,她下意识喊了一声,兴奋地大步跑上前去拍他。
那男生回头,却不是她以为的人,不是秦之屿。梁问夏一下回过神,十分尴尬地跟人道歉。
那一瞬间,她真的非常难受,前所未有的难受。她没办法排解,一气之下,就将秦之屿拖进了黑名单。
当时脑子里就一个想法,她再也不要理他,再也不要见到他,再也不要跟他说一句话。这次她真的要跟他绝交,绝对不是说着玩儿的那种。
一直等不到回答,秦之屿耐心早已耗尽,语气比刚才更不好,音量也不自觉拔高,“梁问夏,说话。”
“你吼什么?”梁问夏突然觉得委屈,鼻尖一酸,嗓音不自觉带了哭腔,“你是谁啊?凭什么凶我?有什么资格凶我?”
拖黑他是对的,是她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只是拖黑而已?她还嫌拖黑太晚,早该拖黑他的。他控诉她做的过分,那他又是怎么对她的?
到底谁更过分?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朝电话吼,“秦之屿你王八蛋,你给我在黑名单里待一辈子吧!永远都别想出来。”
他根本不懂她的难受和委屈。
第27章 可能吗?你以为你有多重……
梁问夏吼完身体里的那股火气也没下去, 反而越烧越旺,眼睛都气红了。
想直接挂了电话,指腹悬在挂断键上方又迟迟按不下去。她不止讨厌他, 还讨厌没出息的自己。
“秦之屿,你真的很讨厌。我真的非常非常……”她咬牙切齿, 一字一句,“讨、厌、你。”
意识到自己态度和语气均不好,秦之屿深吸一口气,换了副口吻, 好声好气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凶你。”
他确实不对,但也是真的急了。梁问夏从来没有这么长时间不理他, 跟他闹脾气。以前他们闹完矛盾她不搭理他, 他可以立马穿上鞋出门去找她。少则一两分钟,多则一两小时, 他就可以见到她。只要他说好听的话哄哄她, 他们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没办法立刻去找她问原因,也不能下一秒就飞回国去见她。
“你说对不起我就要接受你的道歉?”梁问夏顺不下那口气,觉得凭什么, “我不接受。”
“我也不能接受你拖黑我,不能接受你不理我, 不能接受你讨厌我。”怕又给她惹毛了,点燃了,炸翻了。秦之屿不得不耐着性子好言好语地跟她打商量,“问夏, 我跟你道歉,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行吗?”
“不行。”她不能接受的更多,“你能不能接受,关我屁事。”
梁问夏不甘跟他吵架还要落下风,决定先发制人,“秦之屿,凭什么你给我打电话我就一定要接?你想见我的时候我就得高高兴兴地去见你?你不分白天黑夜电话短信轰炸我不是打搅,而我因为吃不下睡不好拖黑你,就是我有错?”
“那你呢?你出国的事刻意瞒着我,瞒了我整整三年,一个字都没吐过。明知道我不能出国上学,连久待都不能,你做决定的时候想过谁?”很多事情不去想,不提起就不是什么大事,但压在心底已久的怨念一但开闸,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梁问夏的愤怒已经到了临界点,爆发是肯定的,“你把我当什么了?想过我是什么心情?我会不会难过,能不能接受,有没有……”
她说着喉咙哽住,温热泪水从眼眶而出,“你没把我当我回事,随随便便对我,却要求我时时刻刻把你放在第一位。你凭什么?我又为什么?”
秦之屿被她一连串质问的炮仗轰哑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滚了滚喉结,嗓音沙哑,“我没有随随便便对你。问夏,你对我很重要。”
就是因为太重要,所以很多事情才不敢说,不敢做。他没想到,她心里的委屈那么多。
“重要?哪里重要?我看不见,感觉不到。”梁问夏咬紧下唇瓣,一吐而快,“秦之屿,是你说的,我两做不成朋友了。正好,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遂你的愿也如我的意。以后你别联系我,我也当不认识你。”
秦之屿像个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又累又无力,“我什么时候说……”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她醉酒的第二天早上,他为了让她考虑跟他在一起,是说过做不成朋友的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真想钻进梁问夏的脑袋看看她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也想让梁问夏钻进他心里看看她到底重不重要。
“我管你什么意思?”梁问夏不想管他什么意思,她心里火山已经爆发,势必要把他烧了融了,“反正我是这个意思。”
秦之屿冷了脸,连着声线也冷下来,“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人话?”
“听不懂气话。”
“不是气话,我很认真,非常认真。”梁问夏一句废话都不想再跟他多说,明明白白告诉他:“秦之屿,我要跟你绝交。”
秦之屿气极反笑,“梁问夏,只有小学生才成天把绝交,我再也不跟你玩了这类字眼挂嘴边。你多大的人了,幼不幼稚?”
“绝交”这两个字,她都说几次了,知不知道很伤人?
他的话戳到梁问夏的痛处,一直强忍的眼泪一下飙出来,“对,我幼稚,我一直都这么幼稚。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我,找我干什么?跟我打什么电话?”
“我幼稚?你早说呀,早说这话我犯得着为你……”她说着喉咙哽了下,硬生生止在那。眼眶酸意来势凶猛,泪水肆意横躺。
秦之屿心脏揪了下,举着电话的手指微抖,“你哭了?”
“可能吗?你以为你有多重要?”梁问夏才不会承认,用力吸了吸鼻子。
他开始懊恼,刚那话确实说重了,其实话出口的那秒他就后悔了,“我不……”
梁问夏抬手用手背胡乱擦了几下脸,“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吧!秦之屿,以后我绝对不会找你,也希望你别来打扰我。”
“梁问……”秦之屿话没说完对方就撂了电话。
再打过去是许珩年接的,说梁问夏气冲冲地回宿舍了。走之前还警告许珩年不许再因为秦之屿的事情找她,不然连他这个小舅舅她也不认。
无辜受牵连,许珩年好奇发问:“你到底干了什么?把我小侄女气成这样,都掉金豆豆了。”
后又阴阳怪气地补了句:“秦之屿,你小子够有本事的。”
把喜欢的姑娘气哭了叫有本事?这本事送他要不要?
鉴于日后求许珩年的事情肯定不少,秦之屿不敢得罪他,没吭声反驳,灰溜溜地挂了电话。
*
第二天。
气得要命,气得肝疼,气得想打人。
梁问夏在床上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好不容易在天亮后困意终于来袭,迷迷糊糊要彻底进入梦乡之际,被陶慧君十分夸张的尖叫声震醒。
“啊啊啊……”
陶慧君两只手分别各提着两袋早饭,激动万分地跑进宿舍,兴奋大喊,“咱们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好帅一帅哥,帅得人神共愤,比明星都要打眼的大帅比。”
“帅哥?”沈姿栀最喜欢看帅哥,一听见有帅哥立马从床上翻身而起,睡眼惺忪地问:“在哪?”
“楼下,我指你。”陶慧君急匆匆将早餐放桌上,拉着下床的沈姿栀去外面阳台,又朝没反应的梁问夏喊,“夏夏,赶紧的,起床看帅哥了。”
梁问夏闭着眼睛瞪了瞪腿,对陶慧君的话不为所动。
帅哥?能有多帅?没她哥和阿澍好看的,都不叫帅。要求放低些,没狗东西顺眼的,也称不上帅。
沈姿栀看清楼下站得人后,惊叹地“哇”了声,“这个真的帅,比计算机系的顾淮学长帅多了。他是我们学校的吗?叫啥名儿?我怎么没见他?”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陶慧君摇头,“可能也跟我们一样是大一新生。”
“应该不是我们学校的。”陈西从厕所出来,路过阳台也朝楼下瞧了眼,得出结论,“要是的话,早在校内的贴吧传开了。”
“有道理。”
“没毛病。”
陶慧君回头朝屋内看,见梁问夏的床帘还拉着,又喊了声:“夏夏,别睡了,快来。”
梁问夏卷着被子翻身侧躺,眼皮都没睁一下,嗓音懒散地回了句:“没兴趣。”
“别没兴趣啊!”陶慧君小声嘀咕:“美女对帅哥不感兴趣,那对什么感兴趣?”
沈姿栀想到什么,一下笑出声来,扯着嗓子问:“夏夏,你是不是对我这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感兴趣?”
此话一出,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
梁问夏从床上坐起身,扒开床帘探出脑袋瓜,“是,我爱死你了。爱得疯狂,爱得痴迷,没你我不能活。”
陶慧君一定要梁问夏看一眼楼下的帅哥,跑回屋内把她从床上拉下来,“这个真的帅,比追你的顾淮都帅,你去看一眼成不?”
虽然开学不久,但学校里喜欢梁问夏的男生不在少数,毕竟她这个室友不是一般的漂亮。顶级的身形样貌,比荧幕上的明星都有过之。追她的那些男生里,帅的有,很帅的也有,但都没有楼下这个帅得“扎眼”。
她的人生信条:大美女,必须得大帅哥来配。
梁问夏兴致缺缺,打着哈欠问:“比你家许南还帅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比我家许南帅一点……”陶慧君垮下脸,很是勉为其难,“点点点儿吧!”
梁问夏一夜没睡,又饿又困还极度疲乏,是真对帅哥提不起一点兴趣,挣脱陶慧君的钳制往厕所跑,边跑边喊:“再帅我也不想看。”
她现在只想赶紧洗漱,再饱餐一顿,等下午的那节高数课上完,就飞加州。
昨晚跟秦之屿吵的那场架,不仅吵得没有气势,还吵得没头没尾。不爽,不舒服,不解气。
当时她就气得要命,觉得窝火极了。原本以为放了狠话发泄过后能好些,结果她高估自己了,不仅没降火,到后半夜更是气得受不了,睡不着。而且越想越气,气得她理智全无,面子都不要了。
更深露重,夜黑风高,凌晨四点。
梁问夏从被窝儿爬起来,拿着手机从床上走到寝室外面的走廊给秦之屿打电话。
她向来受不了一点气,特别是在秦之屿这儿,受了气势必要讨回来。所以她要把没吵过瘾的架再重新吵一遍,把没骂够的话再重新骂一遍。
都想好了,她要把这段时间心里所有的难受,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舒服,全部都发泄出来。
结果没打通,秦之屿关机了。关、机、了?他居然敢关机?他哪来的狗胆儿敢关机?
听筒里的机械女音传进梁问夏耳朵的那刻,她本就燃烧得异常旺盛的怒火直冲天灵盖,是比火山喷发还要严重的程度。
当即打开手机查航班订机票,等下午那节不能逃的高数课上完,她就飞去加州揍死烦人又气人的狗东西。没有他做错事,一点影响不受,没心没肺呼呼大睡,而她睡不着吃不好,一个人生闷气的道理。
梁问夏是行动派,想骂谁立马就要骂。
当然,这条只针对秦之屿。
思绪回笼,梁问夏听见外面阳台的俩花痴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
“他站半天了,等谁啊?”
“女生寝室楼下能等谁?”
沈姿栀失落地“啊”了声:“居然有女朋友了。”
吐掉嘴里的牙膏泡沫,梁问夏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顶着的俩黑眼圈,重重吐了口浊气。
眼珠一转,嗓音含糊地给外面阳台的沈姿栀出馊主意,“不一定。你下楼去打听打听,再勾搭勾搭,万一没有呢!”
“对。”陶慧君听闻觉得有理,也怂恿她:“你快换衣服下去。”
“算了。”沈姿栀连忙摆手拒绝。
她就打嘴炮厉害,实则怂货一枚,“帅成这样的,不可能没有女朋友。”
这话梁问夏不认同,非常不认同。
洗漱完从厕所出来,拿了根桌上的油条咬下一大口,一脸认真地反驳沈姿栀刚才的话:“咱们漂亮成这样,不也没有男朋友?”
陶慧君笑眯眯地举手,很是得意,“我除外。我人美,也有对象,对象还是帅哥。”
没有意外,收获两枚白眼。
陈西没翻白眼是因为早早出门去教室给大家占座了。上午有节公共选修课,是她们寝室四人唯一能一起上的一节课。
“又秀上了。”
“又秀上了。”
梁问夏和沈姿栀异口同声。
“人家说得事实嘛!”陶慧君哧哧笑。
“还真不一定。”沈姿栀突然想到另一种可能,激动地拍了拍陶慧君,“楼下那帅哥,也有可能是来等……”
她话说一半硬生生止住话头,看向梁问夏,顺带给陶慧君使眼色。
陶慧君秒懂,默契接话,“等夏夏的?”
“开学才一个多月,这都第几个了?”她再次发出感叹。
“你俩够了啊!又往我身上扯。女生寝室又不是只有我一个美女,就不能是等别的女生,或是姿栀和阿西的?”梁问夏话锋一转,开起了玩笑:“说不定,还有可能是来撬你家许南墙角的。”
陶慧君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想看帅哥为我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姿栀,拿手机录下来,发给她家许南。”梁问夏笑她那花痴样,说话的同时抽了张纸巾,象征性地给她擦了擦嘴角,又将镜子递到她面前,“瞧瞧你这不值钱的傻样,哈喇子都快留下来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吃完早餐,又说说笑笑地下楼去教室上课。
还没出寝室楼大门,陶慧君走到大堂隔着玻璃瞧见门外面她念叨了一早上的帅哥,激动地指给室友们看,“快看,那帅哥还在。”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梁问夏粗略地打眼一看,竟觉得“帅哥”身形有些眼熟。再认真仔细地瞧,彻底看清“帅哥”正脸的瞬间,她瞳孔一缩,嘴唇微张,心跳加快。
梁问夏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望着那“帅哥”。
眼花了?还是出现幻觉了?她为什么看见——远在加州的秦之屿站在京大女寝的楼下?
第28章 我想你了。
见梁问夏一脸傻了的模样, 陶慧君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好笑道:“怎么看呆了?刚是谁说不感兴趣的?打脸了吧?”
沈姿栀觉得她表情不对。脑子里闪过什么,歪着脑袋问:“夏夏, 你是不是认识他?”
“嗯。”梁问夏愣愣点头。
“我去,真认识?”陶慧君眼都瞪大了。
沈姿栀瞪得更大, “真是等你的?”
“你们什么关系?”
“怎么认识的?”
“在哪认识的?”
“他是不是想追你?”
“他是不是喜欢你?”
陶慧君和沈姿栀七嘴八舌,叽里呱啦问个不停,梁问夏神游太空,思绪乱飞, 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心里乱得很, 她在想,狗东西此刻出现在这儿,应该是昨晚挂了电话就去了机场, 难怪打他电话关机。她又想:哼, 回来干什么?谁想看见他?
出了寝室大门,见秦之屿直挺挺地站在不远处, 面色不显, 神情不明。她望着他,他也有所感知扭头看向她的方向,就这么没准备地撞进对方的眼睛。
大概是太久没见,梁问夏一时有些恍惚。知晓秦之屿是来她吵架算账的, 她不想破坏自己在室友们面前树立的温柔淑女形象,让她们先走。
没心思上课, 只想看八卦的沈姿栀和陶慧君脚上跟沾胶水似得,立在原地不肯挪一步,眼巴巴又笑眯眯地看着梁问夏。
两人默契极了,一同出声:“我们等你一起。”
“先走, 不用等我。”梁问夏赶她们走。
“那不行。”
“那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送到面前的热闹哪有不看的道理?
梁问夏余光瞥见秦之屿已经抬腿走过来,压迫感一下上来,压低音量,“算我求你们,赶紧走吧!”
想了想又说:“帮我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
请假?课都不上了?夏夏对这帅哥这么特别?
陶慧君眸中闪过亮光,一下品出两人关系绝对不一般。沈姿栀也瞧出来了,在一旁笑得贼兮兮,“夏夏,这人跟你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是什么关系?”
“就是没有关系。”
陶慧君摆明不相信,“我不信。”
“我也不信。”沈姿栀立马接话。
“……”梁问夏心道:谁来把这两人弄走。
从梁问夏嘴里撬不出话,陶慧君只能换人撬。
秦之屿一走近,她立马发问:“同学,你跟我们夏夏是什么关系?”
“她说是什么关系?”秦之屿愣了下,没正面回答,
继而看向梁问夏,眉眼带笑,唇瓣轻启,“梁问夏,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梁问夏当然没有好脸色给他,板着一张小脸,声线凉凉,“不认识的关系。”
她记性好得很,说过的话都记得。昨晚,也就是十几个小时前,她跟他,正式绝交了。
“可我认识你。”秦之屿一点儿没计较,反而笑了起来,黑发随着喉间的笑意轻轻颤动,“都一晚上了,还生我气?”
“谁生气了?”梁问夏心想她犯得着跟一条狗计较?
伸脚踢他,没怎么用力。一脚下去觉得不够,还想再踢一脚,但又念着周围有人在围观,而且室友们也在。为了顾及形象,她没再动第二脚。
要是没外人在,她一定胖揍气人的狗东西一顿。不声不响地回国搞突袭,一点儿心里准备不给,想吓死谁?他是觉得这样突然出现显得自己很酷很浪漫吗?一点都不酷,一点都不浪漫。
叫他狗东西真没叫错,秦之屿就是傻狗一条。
这幕落在陶慧君和沈姿栀眼里,俩姑娘同时在心里咆哮,默契地用胳膊肘子拐拐对方,相互给对方使眼色。眼里装满了发现八卦的惊喜,脸上写满了吃瓜的兴奋。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出来,梁问夏在这个男生面前跟平时不一样,太不一样了。这个男生跟她的关系绝对不一般,绝对有事。
毕竟开学一个多月,她们可从来都不知道大大咧咧,行事果断,面对众多男生的示好追求没有任何心动迹象的梁问夏,居然也会有害羞脸红,娇嗔可爱的一面。
见她们手里都拿着书和电脑,秦之屿问:“有课?”
梁问夏“嗯”了声,一脸傲娇加不高兴,“快迟到了。”
说话的同时眼睛从他脸上扫过,在乌黑明显的黑眼圈那停留一两秒。他在加州过得不好吗?为什么瘦这么多?脸色也不好。
她话里暗示的意思秦之屿听得懂,嫌他耽误她时间了。
“你有什么事?”梁问夏眼睛乱瞟,怎么都落不到面前人身上。
这句被秦之屿想当然地翻译为:快滚,有多远滚多远,哪凉快哪待着,别耽误我时间。
“先上课。”他好声好气,意有所指,“等你下课,我们在说。”
梁问夏还没说话,陶慧君先不干,“不用不用,夏夏刚一看见你,就叫我们帮她请假了。”
沈姿栀也给秦之屿使眼色,“你有什么话跟夏夏说,现在就说呗!”
秦之屿听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机惊喜地看向梁问夏,梁问夏撇开脸,眼神都不肯吝啬他一下。
她越是躲他,他反倒越开心。上前一步,伸手去拉她的手,指尖从她手腕处的细腻肌肤滑过。没抓到,她躲开了。
就这么被两个没人性的家伙给卖了,梁问夏气得不轻,在心里骂了她们一连串。
躲开秦之屿询问的眼神,再侧身避开他向她伸来的爪子,很是没好气地对俩吃瓜群众道,“歇了吧你俩!没有热闹八卦可看,快滚去上课。”
沈姿栀欲张嘴,陶慧君欲发言,梁问夏抢先一步将她们的话堵回去,提醒她们真快迟到了。“现在九点二十二,还有八分钟你俩就迟到了。现在走,拿出八百米体测的速度,还能踩个点。”
陶慧君撇撇嘴,沈姿栀瞪瞪眼,两人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地走了。
室友们一走,气氛瞬间变得尴尬。
当然,只有梁问夏觉得尴尬。秦之屿没任何一点不自在,像是完全不记得昨晚跟她吵过架。
跟没事人似的,还有心情评价她室友,“你的室友们,都挺可爱的。”
“我的室友当然可爱。”梁问夏在心里翻白眼,还是没好脸色给他,“你出现在这儿,就是为了来夸我室友可爱的?”
秦之屿心说当然不是,嘴上却习惯性犯贱,“对啊!”
没有意外,梁问夏恨恨瞪他一眼,推开他就走。
真行,坐十几小时的红眼航班回来,就为了来她面前夸她的室友可爱,他闲得慌还是脑子装了屎?
秦之屿“诶”了声,拽住她两只手腕,把人转过来面向他。刚要张嘴解释他出现在这地原因,她先他一步。
梁问夏冷了脸,连着嗓音也冷冰冰,眉间夹着淡淡的不耐烦,“滚开。”
“梁问夏,我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秦之屿笑着问:“我时时刻刻把你放心尖上,你怎么会不知道?”
神经病吧!他说的什么狗屁话,土得要死,油得要命。
细一思索,梁问夏突然想到昨晚她情绪上头对他说的那句“你随随便便对我,却要求我时时刻刻把你心上”的控诉。
狗东西胆敢拿她的话堵她的嘴,恶心她。不想活了想死是吧?
她嫌弃地皱眉,伸腿踢了他一脚,“恶心死了你,不许说这种恶心人的话。”
如果可以,梁问夏非常想一脚把他踹回大洋彼岸,消失在她面前。
秦之屿还是笑,“所以,你知道我回来干嘛了吗?”
“不知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去哪知道你一天天在想什么?”知道他是回来找她吵架算账的,梁问夏嘴上就是不承认。
明知顾问:“所以你到底回来干嘛?”
黑睫垂下,秦之屿微弯下腰跟她对视,嗓音低沉暗哑,“我想你了。”
狗东西不按常理出牌,没根据她想的说,梁问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愣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
她愣了好一阵,又“你”了半天,没吐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又犯病,又乱说话,又来这套。
秦之屿漆黑如墨的双眸认真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重复了一遍,“梁问夏,我很想你。”
这下彻底把梁问夏弄懵逼了,脑子停止转动,眼睛一眨不眨呆愣地看着眼前人。
狗东西犯规,他……用美男计。
秦之屿期待梁问夏说点什么,多少给他点回应。还没等到她张嘴,煞风景毁心情的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沈姿栀打给梁问夏,音量压得很低,“夏夏,快来教室。不知道教授今天抽什么疯,挨个点名,很快就到你了。”
梁问夏始终看着面前的秦之屿,在跟他的对视中,不慌不忙地对电话那头道:“帮我请假,说我肚子疼。”
“不行,请假的人太多,教授已经不相信了。”正巧台上的教授点到沈姿栀的名字,她从桌下钻出来应了声“到”,又钻回桌下,“他要看病例和辅导员开的请假条。”
这下不去是真不行了。
“我马上来,你们在最后一排的话,悄悄帮我把后门打开。”梁问夏边说话边把包里的钥匙递给秦之屿,解释并交代他,“今天点儿背,教授在点名。你去公寓等我,出了东门右转,阳光花园F栋十三层六号房,这是钥匙。”
她话音刚落,人已经跑远了。
“梁问夏,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秦之屿在她身后喊。
梁问夏听见了,边跑边回头,大声喊道:“不。”
他哪来的自信?她是会听他话的人?
运气还算好,梁问夏到教室的时候教授刚好点到她的名字,顺利逃过一劫。
但没逃过室友们的连环问。
难熬枯燥的一节课总算过去,梁问夏心里念着事,收拾东西回公寓,把书和资料还有笔记本给室友让她们帮忙带回寝室,并解释道:“我有点事,不跟你们一起吃午饭,先走了啊!”
没问个清楚明白,陶慧君才不会轻易让人走了。
一屁股坐到梁问夏左边的位置,亲昵地挽着她胳膊,笑眯眯地问:“夏夏,那帅哥跟你什么关系?”
“不许糊弄我们说什么不认识不熟之类的。”沈姿栀跟着坐到梁问夏右边,挽着她另一只胳膊。
两人一左一右,硬生生把准备跑路的梁问夏堵在座位通道不让走。
早上先走的陈西一头雾水,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你们在说谁?”
“早上楼下等人那帅哥,你猜他等的是谁?”沈姿栀自问自答,“想不到吧~真是等夏夏的。”
陶慧君补充:“而且夏夏对他不一般。”
梁问夏黑睫一颤,急忙否认,“谁对他不一般了?”
“你,就是你,你对那帅哥不一般。你在他面前不自然,他看你的眼神也不清白。”沈姿栀不依不饶,一定要知道答案,“老实交代,你跟他什么关系?”
无语地看着两个比江时柠还八卦的八卦精,梁问夏哭笑不得,“够了啊!不带你俩这样的,把我当犯人审?”
继而求助地望向陈西,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朝她眨巴眼睛。意思是:救救我。
“老实交代。”陈西一秒不带犹豫,果断跟着以陶慧君为首,沈姿栀为伍的队伍,“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梁问夏被逗笑,洋装不高兴地瞪她,“吼,阿西,你也学坏了。”
陈西嘿嘿笑,“我也想知道。”
早上在寝室楼下路过被讨论的“帅哥”,她偷偷瞟了眼,确实值得被讨论。
头皮都快抠破了,梁问夏实在想不出该怎么说她跟秦之屿的关系,毕竟亲过嘴睡过觉,不再是单纯的朋友关系。
磨蹭好半响,在室友们等得都不耐烦的眼神逼迫下,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发小。”
梁问夏当然不会傻乎乎地告诉室友们:我跟他亲过嘴,跟他躺一张床上睡过觉,玩过他的大兄弟。他喜欢我,我喜欢他。
她只会说:“就是一起长大的,没什么特别。”
第29章 可以抱一下吗?
陶慧君和沈姿栀秒懂, 默契看向对方,拖长尾调“哦”了声,调侃意味明显。
沈姿栀翻译:“青梅竹马。”
陶慧君接话:“两小无猜。”
女孩子的快乐就这么简单, 除去时而欢喜时而烦恼的恋爱,就剩八卦朋友的感情史最提神得劲, 那是最开心最快乐,能一直说不带停歇的事。
梁问夏没料想到,就这室友们都还不消停,还要继续追问。也不知道她们怎么就凭“发小”二字, 联想得那么远的。
陶慧君激动地问:“他是不是喜欢你?”
沈姿栀帮忙回答:“肯定是, 他看夏夏的眼神那叫一个脏。”
“脏?什么意思?”梁问夏第一次听见这么新鲜的形容词。
“就是喜欢得不要不要的意思。”沈姿栀笑得意味深长。
“……”梁问夏真没觉得秦之屿看她的眼神,跟看别人有什么不同,“他就长那样, 看我跟看花看草没区别, 跟看猫猫看狗狗也没区别。”
“夏夏,脏字往龌龊了说, 也代表眼神开车。眼神开车你懂的, 就是……”沈姿栀溜圆的眼珠轱辘一转,捂着嘴很小声告诉她,“那个。”
被寝室的“大染缸”腐蚀一个多月了,梁问夏秒懂那个是哪个。
脸颊晕着的粉色比之前深了些, 没好气地拍了下胡说八道的姑娘脑袋,“什么乱七八糟的, 不许乱说。你开过车?知道什么是开车?没开过车的都不叫知道开车。”
“你是当局者迷,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陶慧君是急性子,一直问不出答案都快急死了,“夏夏, 你这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你肯定知道。”
“他是不是喜欢你?”她接连问了三个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快当告诉我们嘛~”
“可能是吧!”梁问夏不自在地伸手摸了摸耳垂,语气有些底气不足。
虽说是确定的事,但她没有正儿八经地问过秦之屿,秦之屿也没有正儿八经地跟她告过白,没有正儿八经地对她说一句喜欢。
“啊……那就是了。”陶慧君尖叫起来。
沈姿栀也跟着尖叫,“啊……是了是了。”
陈西稳重没尖叫,不合时宜地冒出一句:“我突然想到一首诗。”
“哪首?”
没由来的,梁问夏猜到陈西说的是哪有诗。全身像过电,被吓得一激灵,欲起身捂她嘴,“不许说。”
沈姿栀抱住梁问夏,给陈西使眼色,“快说。”
陈西轻咳一声,语速缓慢,嗓音带笑,“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千里,两小无嫌猜。”[注]
梁问夏满脸绯红,“蹭”一下站起身握起拳头去打陈西,“哎呀”一声:“你怎么这么讨厌,烦死了。”
又指指笑得东倒西歪的另外两人,“你们也讨厌,都讨厌。”
她说完拨开沈姿栀,抄起自己的书和电脑快步逃走。一个两个的,三个四个的,都可烦人。
*
出了教学楼,梁问夏一眼看见站在石梯下的秦之屿,眉心跳了跳,心脏也快速地蹦哒了几下。
她又一次肯定狗东西的脑子进水了。宁愿在那傻站一两小时都不知道回家去等,不是傻是什么?这才出去待了个把月智商就下降成这样,要是再待上个几年,不成智障了?
小声嘀咕一句:“傻狗。”
天空不合时宜地下起了毛毛细雨,梁问夏见状翻出包里的雨伞打开,下石梯走到秦之屿面前,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伞举过他头顶,“不是叫你去公寓等我,怎么没走?”
“不认路。”秦之屿朝她笑笑,手伸到半空想去牵她的手,想了想又收回来。
有同学路过,跟梁问夏打招呼,梁问夏回身去看,没发现秦之屿的小动作。等打完招呼,她又转回脑袋,询问的语气:“饿吗?先吃饭?”
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饿了一上午。
“好。”秦之屿点头。
他确实已经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昨晚跟她通电话时,他就在机场的候机室。要不是开学事情太多忙得抽不开身,又加上前些天姑姑生病,他早回来找她了。
不接他电话已经不能接受,把他拖黑就更不能接受。他当然要回来,当然要当面问清楚,当然要来找让他吃不下睡不着的罪魁祸首算账。
梁问夏精致的眉稍挑了挑,“食堂?”
“不急。”最重要的事情没办,秦之屿没心思吃饭,抬手将手心摊在她面前,“手机给我。”
知道他要手机干什么,梁问夏想都没想,拔腿就跑。
秦之屿早猜到她的行动,伸出手臂将人拦腰拖回来锁进怀里,垂眸好笑地看着她,“想跑?你跑得掉?”
“放开。”后背贴着硬实的胸膛,梁问夏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度,顿觉不自在,歪着脑袋对他说:“这到处都是人,别拉拉扯扯的,影响我形象。”
她庆幸地想,还好下着雨,还好她打着伞。
“你的形象关我什么事?”秦之屿心想他不怕人看,他巴不得人看。
乘其不备,他直接伸手摸她上衣兜里的手机,然后自行用密码解锁,径直点开通讯录的黑名单。
“还给我。”梁问夏垫着脚够长手去抢手机,“秦之屿,你不要脸,抢人手机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秦之屿举高手防止她抢去,反正已经被栽上了不要脸的名头,索性真就不要脸了。
梁问夏的通讯录黑名单看得他眼前一黑又一黑。一口老血差点儿没怄出来。他有够荣幸的,她的黑名单里,只躺了他一个人。更气人的是,她又给他换备注了,从“狗东西”变成了“臭狗屎”???
这事他得跟她好好掰扯掰扯,不掰扯明白,不让她亲手把备注改了,不改到他满意,跟她没完。
后背拥抱的姿势,没人意识到的亲密。
秦之屿低下头下巴抵在梁问夏肩膀,再次将手机举到她面前,咬牙切齿地问:“梁问夏,我叫臭狗屎?”
梁问夏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超级大声地回他,“对呀~臭狗屎。”
秦之屿一下黑脸,很是没好气,“你过不过分?”
“一个备注而且,你这么计较干什么?”梁问夏倒打一耙气他。
“我计较?”秦之屿一口气差点儿没提上来,差点儿被气得背过气去,她怎么这么气人?怎么这么能气人?
抓着她右手放手机上,他要亲眼看着她把他放出黑名单,再改个他满意的备注,“改个我满意的,现在就改。”
“不要。”梁问夏哧哧笑,用力抽出手不肯配合他。
她没问他满意的备注是什么,反正他要满意了,她保准就不满意了。
“快点。”
“就不。”
秦之屿喊她:“梁问夏。”
“干嘛?”梁问夏理直气壮,“我的手机,我说了算。轮得到你说话?轮得到你做主?轮得你要求我?”
不改是吧?他自己改。
秦之屿放弃让她改的要求,举高手机不让她看见,单手打字改了个自己满意的,再将手机丢回她衣兜里。
梁问夏被他抱在身前,看不见他耳根“蹭”一下红得彻底。
想知道他给自己改了个什么备注,梁问夏好奇发问:“你改的什么?”
狗东西不说话不吭声,她就更好奇了。
用力踩他一脚,趁他因疼痛无意识松开手的瞬间,转身绕圈逃出他的控制。天空还下着雨,且他们说话的这几分钟时间雨势比之前大了些,梁问夏没离他太远,一伞之下。
伸手掏衣服口袋,被手疾眼快的秦之屿拉住手握在手心。心虚作祟,致使他眼神飘忽闪躲,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不想让她知道他改的备注是什么,秦之屿岔开话题,“我饿了。”
他一直抓着她的手,没有丝毫主动放开的意思。
梁问夏不经意低头的瞬间瞧见了,觉得他们此刻的姿势很像牵手。她现在对这样稍显亲密的动作非常敏感,回过神猛地一下抽回手,微微红了脸,“想吃什么?”
秦之屿眼底闪过一丝落寞,连着嗓音也有些淡,“都行。”
“食堂?”
秦之屿摇头,“去你公寓。”
有太多话要跟她说。食堂不是说话的地儿,人多又喧闹嘈杂,说话不方便。
想到去食堂会遇上室友们,可能还会被围观。梁问夏把伞递给他,让他举着,她则朝前走,“走吧!”
秦之屿突然想到什么,又改了主意,“要不还是吃食堂?”
正值饭店,食堂人肯定多,他在她身边露露脸挺好。虽说他不担心梁问夏看上别的男生,毕竟他这样的她都看不上,那些歪瓜裂枣就更不可能入她的眼。
但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有些自以为不可能的事,不是完全没有发生的可能。他经历过,所以知道。
她那么漂亮扎眼,性格也活泼开朗的一姑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追她的人肯定不会少。高中明令禁止早恋,都有许多男生明里暗里地跟梁问夏示好表白,更别提在大学这种恋爱自由且泛滥的地方。
“你什么毛病?一会儿公寓一会儿食堂,还给挑上了?轮得到你挑?”梁问夏不知道秦之屿心里那些小算盘,只觉他善变又烦人,“给什么吃什么。”
把人拽出校门,拽到她的公寓。找钥匙开门时,梁问夏忘记早上把房门钥匙给了秦之屿这件事,在包里翻了半天没找到钥匙,以为落寝室了。
这样的事,她经常干。
秦之屿是真的狗,看她找不到钥匙,也不出声提醒在他那。小算盘打得贼精,想私吞她公寓的房门钥匙。
他想着以后她再不理他,再拖黑他,再把他气给半死。他就专门大半夜跑来开她家的门,吓死她。
找不到钥匙,梁问夏去走廊通道的消防栓柜子顶部摸出备用钥匙开门。进到屋内,她看着全是女士鞋的鞋柜,试图找出一双码数稍大的新拖鞋。很可惜,没找到。
回头看着身后的秦之屿,朝他眨眨眼,“没有你能穿的,将就一下?”
秦之屿没说话,眼神询问她怎么个将就法?
“光脚。”梁问夏狡黠一笑,嗓音轻快地给出答案。
“……”秦之屿心说:你在期待什么?
继而问她:“你就没想过我会来?为什么不给我准备双拖鞋?”
梁问夏再次被他的厚颜无耻无语到,未语先笑,讽刺地勾着嘴角,“秦之屿,你的脸皮还能再厚一点吗?”
“能。”秦之屿回她。
他能什么能?
“梁问夏。”他喊她的名字,上前两步走近她,低声询问:“可以抱一下吗?”
第30章 承认吧!你也喜欢我。……
秦之屿并不想表现得这么急切, 但他实在太想她了。
心慌烦躁一晚上,坐立不安一早上,跟她回公寓的这一路她又靠他那么近, 身上的幽兰沁香直往他鼻息钻,勾得他心痒难耐。好几次想牵她的手, 又怕她生气。
早上见到她第一眼他就想抱她,想亲她。
“我说不可以,你就会听?”梁问夏没正面回答,而是仰着白皙的天鹅颈看着他的眼睛反问:“出去几天成长了?学会尊重了?知道讲礼貌了?开始听人话了?”
傻狗一条, 蠢得要命。要抱就直接抱, 非得多此一举问废话,有什么好问的?又不是没抱过,还得讲究个仪式感?
不怪她哥老说狗东西又装又假。这不是诋毁, 这是事实。
秦之屿扯唇轻笑, 抬手将日思夜想的姑娘圈进怀里,紧紧地抱着。缓慢阖上眼皮, 安静感受这难得的一刻。
以前不觉得, 去到加州之后才深觉,见面和拥抱这样简单的事,成了奢妄。没见到人之前不觉得,见面之后才深觉, 他比以为的还要想她。没抱住她之前不觉得,抱着她之后才深觉, 他想要的,不只是一个简单的拥抱。
“梁问夏,我还想问你……”
“不可以。”梁问夏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不给他说出来的机会。
现在又没喝醉酒, 以什么名义亲嘴?又不是男女朋友,亲完之后还怎么自处和面对对方?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在一起。
不让亲,抱抱也挺好。秦之屿知足地想。
抱得太紧,秦之屿身上硬实的肌肉膈得梁问夏不舒服,但她又不想推开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她喜欢他的怀抱。
感受着他的体温,嗅着那股熟悉独属于他的气味,心底被掏空一角的地方又被重新填满。
梁问夏的眼眶有些红了,抬手拍了他后背一下,嗓音带着一丝不满,“秦之屿,我快断气了。”
秦之屿不肯放手,“梁问夏,你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我就过得很好吗?”她话没出口鼻尖就开始发酸。不是只有他生气他不好受,她也同样气不过同样不好受。
“我很想你。”秦之屿偏了下脑袋,说话的同时嘴唇在她耳廓轻轻落下一吻,嗓音低哑,“梁问夏,你都不想我吗?”
他算是见识到她的心有多硬多狠,铁石心肠大概说的就是她这样的。四十多天,一个他的电话都不接,一条短信都不回,一个不高兴就拉黑他,还一句话不对就要跟他绝交。
梁问夏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又一次反问:“我应该想你吗?”
“我很想你。”秦之屿也不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地说:“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你。”
秦之屿从来没对她说过这么恶心,这么土的话,梁问夏被恶心到,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面带嫌弃地吐槽,“你好恶心,再说这种恶心人的话,把你舌头割了,嘴也给你拿针缝上。”
加州的风气确实不一样,才个把月就把一个表面正经,内心闷-骚的装货,变成了会说土味情话的油腻男。
倒也没有不喜欢听,就是不习惯,觉得……肉麻。
秦之屿被嫌弃惯了,被说恶心一点也不在意,在意也拿她没办法。虽然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想听梁问夏说想他,“梁问夏,说你想我。”
梁问夏“呵”了声,觉得他异想天开,“你觉得可能吗?青天白日做上梦了?”
“说你想我。”秦之屿坚持,“一句,就一句。”
“你求我。”
“…求你。”
又不是没求过,开了这个头,求一次跟求几次没区别。秦之屿在心里安慰自己。
“我求你。”
奸计得逞,梁问夏狡黠一笑,直接了当地告诉他,“我不想你。”
不管她说什么,秦之屿都听不进去,不依不饶,执着得很,“说你想我。”
“我不想你。”
“说你想我。”
“你这么讨厌,我为什么要想你?”梁问夏是绝对不会说想他的,她只会控诉他,“秦之屿,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过分?”
“你也过分。”秦之屿右手按在她后脑勺,抬手轻抚她光滑柔顺的长卷发,柔声控诉这一个月她对他做的那些过分的事,“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拖黑我。还说要跟我绝交。”
缓慢放开她,秦之屿双手捧起她的脸,漆黑眼眸跟她对视良久。再开口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梁问夏,整整四十六天,你莫名其妙不理我,对我冷暴力,情感和精神双重霸凌我。”
梁问夏没被他不讲理的控诉绕懵,脑子清醒好使,“我?霸凌你?还情感和精神双重霸凌?你要不要脸?脸呢?丢犄角旮旯不要了?”
话音刚落又立马补充,纠正他的用词不对,“还有,没文化就多读书,不认字就去翻字典,不懂网络用语就多上网。冷暴力这个词,能用在我跟你身上?”
恋爱中的情侣,一方无理由地不理另一方的行为,才称得上冷暴力。她跟他这样的,只能算单纯的——绝交。
“怎么不能?”秦之屿一本正经,说得认真。他和她是还没谈,但早晚的事。
没心思没耐心跟他争论能还是不能这个问题,梁问夏想听的也不是他的一通控诉,打开他扶在脸侧的手,“秦之屿,你这趟回国就是来跟我……”
听出她又不高兴,秦之屿不敢让她把话说完,怕被她赶出去。现在的梁问夏,十分之不讲道理。虽然她就没跟他讲过理,但现在的不讲理,是前所未有、无厘头的“不讲理”。
他耐着性子,好脾气道:“梁问夏,我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是因为我真的很想你,也是回来跟你道歉。”
“对不起。”他这次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不是以往那些被逼无奈,被压迫下的不情不愿。
而且他觉得道歉得当面说才有诚意,“昨晚的事是我有错在先,我不该凶你吼你,不该说你幼稚。问夏,你不理我,连着一个多月都不理我,还把我拉进黑名单。我好容易联系上你,你又说要跟我绝交,我一着急,就口不择言了。”
秦之屿再次道歉,“对不起。”
以前最喜欢秦之屿跟她低头道歉、认错、说对不起的梁问夏,现在却非常不喜欢,甚至有些讨厌他总是这样无原则的道歉。
最近这两三个月,他说多少句对不起了?她要的是他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吗?
眉心皱起,神色明显不耐,“你为什么老说对不起?”
“秦之屿,我不喜欢你说对不起。”她不想再扯那些弯弯绕绕,明确告诉他,“请你以后不要再说,我不喜欢从你嘴里冒出对不起这三个字,讨厌你对我说对不起这三个字。”
这话把秦之屿弄懵了。从小到大,她仗着她爸教的一身功夫,和梁成舟无理由无条件的撑腰,不讲道理地逼他道歉说对不起的次数可不是一次两次,也不是三次四次,是多到数不清的次数。
怎么现在还开始讨厌他的道歉,讨厌他说对不起了?
当然,这些话他可不敢说出来,说了保准被赶,她肯定会立马让他滚蛋。
秦之屿好声好气,“我说对不起,是真心跟你道歉。”
“道什么歉?”
“你生气了。”
她生气了,他不应该道歉吗?
“我没有生气。”梁问夏严肃认真地告诉他:“你要我说几次,我真的没有生气。”
她不肯承认自己生气,因为他生气。
“没生气为什么不理我?没生气为什么拖黑我?没生气为什么要跟我绝交?”秦之屿问得认真。
梁问夏不喜欢回答问题,她喜欢提出问题,“你觉得为什么?”
其实她也没想过为什么,不理他就是单纯地不想理他。
“……不知道。”他要知道她为什么,还用问她?早对症下药了。
梁问夏累了,没精力再跟他扯,“不知道算了。”
猪脑子,笨死了。
“什么叫算了?”秦之屿一定要问清楚,“梁问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我不是什么时候都猜出你在想什么,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回来找……”
他话没说完意识到自己说了扫兴的话,语气也又开始不好。
“我没求着你回来。”梁问夏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冷,她不是受气的主,更不会受他的气,“你这么委屈,这么不情愿,这么不高兴,回来干什么?谁稀罕……”
“好,打住,不说了。是我没控制住又凶你了,但我真的着急。”秦之屿可不敢再让她说下去,话锋一转,急忙换了副口吻,“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就不理我,为什么不高兴不开心。我不想你不高兴不开心,更不想你不高兴不开心是因为我。”
“告诉我原因,好吗?”他眸光幽暗,语气恳切。
“就一定要有原因?”
“对。”
梁问夏静了几秒后说:“你自己想。”
说完冷着脸推开他朝屋内走,不开口说话,也不理人,她不想再跟傻狗拉东扯西绕废话。这点事都琢磨不明白,他那些高分试卷是怎么考出来的?
秦之屿两眼一黑,一黑又一黑。
她话一出,他瞬间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就是想不明白才着急啊!这姑娘,天生就是来折磨他,不让他好过的。
他追过去,跟在她屁股后面打转,“能给个提示吗?”
“不能。”
“……”
没有头绪,无从下手。
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什么,眸中滑过一丝意外。随即看向她,不确定地问:“还是因为我出国的事?”
“不是。”梁问夏愣了下,很快否认。不全是,她的烦恼很多很多。
说不是,那就是了。
回来之前,秦之屿是真不知道梁问夏为什么突然就什么不理他,突然就把他拉黑,突然就跟他发火。见到她之后,虽然也还是没彻底弄明白她为什么跟他闹情绪,但从她对他的态度和跟她的对话中多少感知到了一些。
她一个人在京大,肯定不好受、不适应、不习惯。因为他也不好受、不适应、不习惯。虽说她和他从出生起就一直看对方不顺眼,吵吵闹闹,打打杀杀,但也是几乎每天都陪伴在对方身边,朝夕相处了十八年的人。
他对她会有不舍,会有想念,会有牵挂,她对他肯定也是一样。
而且不是只有他一个人离开,梁成舟和江时柠也没来京市,她一个人在京大,一个熟悉的人都没在她身边,周围都是陌生人。她需要陪伴,需要发泄,但这些低落和伤感的情绪她又没法儿说出来,就越积越多,越积越深。
而她心里有气不会跟梁成舟和江时柠生,只会朝他撒。用她的话说就是——他最好欺负。
秦之屿嘴角扬起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定定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哦”了声,故意拖长语调,“原来是想我想得不行,想得受不了,才把我拉进黑名单撒气。”
“你早说啊!早说你想我,我早回来……”
梁问夏听闻脸快烧起来,急急打断他,“谁想你了?我没有,你不要自作多情。”
“你想我,我知道了。”秦之屿又伸出手臂抱住脸红的姑娘,将挣扎的她紧紧锁在怀里。嗓音很低,低出一种自然好听的磁性,“我也想你。”
她嘴巴动了动,最后归于闭合。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拉黑梁成舟和江时柠,“梁问夏,你是只拉黑了我一个人?还是把梁成舟和江时柠一块儿拉黑了?”
“我为什么要拉黑他们?”梁问夏不懂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那你为什么单单只拉黑我?”秦之屿把问题甩给她,“没在你身边的,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梁问夏说不出来话了,她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或许有个词能解释她现在的行为——迁怒。她把对所有人的不满,都迁怒在秦之屿身上。为什么?因为他最好欺负?
秦之屿没忍住,裂开嘴角笑了,“梁问夏,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重要,这么不一般。”
他这样理解的?
她张嘴欲反驳,秦之屿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他手心的温度传到她两侧脸颊的同时,耳边也有传来一道低缓清冽的嗓音,“承认吧!梁问夏,你也喜欢我。”
梁问夏望着他漆黑如墨的眼眸,脑袋空了那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