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簪发
旭日东升, 鸟鸣清脆,金色的朝霞挂满东边,晨光透过贴着喜字的窗边偷跑进卧房。
虽然忙碌了几日, 但陶十七良好的作息和身体素质让他先醒了过来。
但枕边的温度和呼吸声让他常年警觉的身体瞬间紧绷, 不过一瞬,又放松下来,因为他想起来他成亲了。
和他的阿淮成亲了。
陈淮安还在熟睡,这两日的忙碌多少让他有点疲倦, 陶十七侧过身静静欣赏起来。
阳光洒了一点在他的脸颊,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相遇的场景,这人也是在睡觉,而他站在自家院子里被他的模样惊艳了一瞬。
如今不一样的是,那只‘小猫’成了他的枕边之人。
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 轻轻抚平他睡梦中轻皱的眉,又从高挺的山根顺着鼻梁往下抚摸,直至红润的唇珠。
陶十七耳根微微发热, 想起昨晚自己的那个吻,自己虽然一时冲动, 但阿淮的脸好软。
等他平复下来, 看着窗外的时辰,已经不早了。
他放轻动作起身,生怕吵醒床里边的人,但这小榻本就年久老化,动作稍微一大, 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陶十七吓得屏住了呼吸,但床上的人还是醒了。
陈淮安经过这段日子, 他的作息基本恢复正常,只是昨日确实有点疲累,但多休息个把时辰已经足够,这有了动静便自然醒了过来。
陈淮安刚醒,入眼便是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黑发如瀑披散在陶十七腰间,和平日里束发干练的他很不一样,多了些柔软。
陶十七回头,和陈淮安睡眼惺忪的眸子撞了个趔趄,他有点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陈淮安看了一眼窗外,便坐起身来:“无碍。”
他看着他一头长发,眼神微动,在床头一阵摸索,不久拿出一个木盒来。
他递给陶十七:“昨日忘了给你,你看看?”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紧张。
陶十七看了他一眼,才疑惑地接过来,随即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根银簪子。
簪子整体是一片竹叶的形状,不显女气,是刚好适合哥儿的样式。
簪身没有太多精致的花纹,但整体光滑细腻,显然打磨了许久,簪头有简单的竹叶纹路,十分灵动。
“你我成亲,我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东西,我用之前的积蓄打了这簪子,也不值多少钱,你别嫌弃。”陈淮安一脸惴惴,生怕他不喜欢。
这簪子不过才一两多,但也花光了他这段日子的所有积蓄,却远不及陶十七给他带来的十分之一贵重。
他既然打算好好跟他过日子,那么以后一定会给他更多更好的东西,但眼下这些话只能他自己知道,万不可说出来,若是没有实现,岂不是给人画饼。
陶十七把簪子从盒子里拿出来,摩梭着簪头的叶子,眼神明亮惊喜:“好漂亮!我很喜欢!多谢阿淮!”
他毫不掩饰的高兴让陈淮安紧张不安的心平静下来,他赞叹的话又像一枚石子投进湖心,在他心里荡起涟漪。
“喜欢就好。”好像只要是他给的东西,他的十七真的很容易满足,可是你值得更多更好的东,陈淮安看着他,心里默默想着。
陶十七很利落的将一头散发挽起来,在最后需要簪发时停住:“阿淮你来给我簪上?”
陈淮安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好。”
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拿着簪子站在陶十七身后。
古代的发式多变且复杂,他一直没太学会,自己的头发平时也是束的歪歪扭扭。
现在要让他替陶十七簪发,他有点心虚。
他顺着陶十七挽好的发髻插入发簪,他动作轻柔小心,生怕戳疼他。
簪好后,对着铜镜又反复斟酌,是否歪了斜了,不断调整。
陶十七也由着他,静静等着,不曾催促。
阳光正好,他们的身影投落在窗上,像两人互相依靠的模样。
“咕~”不知谁的肚子发出声响,才终于结束这场梳妆。
陈淮安不好意思起来:“好好了。”
陶十七对着铜镜细细欣赏了很久才道:“好看!我会一直戴着的!”
陈淮安轻轻“嗯”了一声,心中却十分慰贴:“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都可以,只要是阿淮做的,都好吃。”陶十七穿戴好跟在他身后。
两人刚打开门,对面苗翠兰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过来,好像一早就等着他们的样子,只等他们早起。
“陶哥儿醒了?嫂子给你煮了糖鸡蛋,等着你吃呢!”苗翠兰一脸喜气,端着碗来到他们院子里,跟陈淮安简单打了招呼,便直奔陶十七而来。
陶十七难得起这么晚,有点不好意思:“嫂子不好意思,起晚了。”
“不过怎么能让你给我们做早饭呢。”陶十七推迟着没接,这一碗加了糖的鸡蛋,在嫂子家一个月不一定能吃上两回,如此给他太破费了。
苗翠兰笑的意味深长:“不晚!新婚夜劳累些,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但手里的碗递的强硬:“这是习俗,新婚第二日长辈要给新媳妇做一碗糖鸡蛋,寓意甜甜蜜蜜、早生贵子!”
这话一出,陶十七也没法拒绝,心里想着,昨日酒席上还剩下几斤鲜肉富余,待会儿给嫂子家送点去好了。
他接过碗端稳:“谢谢嫂子。”
苗翠兰摆手,又看了眼旁边不吭声的陈淮安,小声问道:“怎么样?他昨晚没欺负你吧?这男人那方面可不能惯着,一旦惯着,有你累的!”
陶十七一听,脸瞬间红透,嫂子怎么说起那事来!
但是一想到陈淮安的隐疾,他有点应激,他生怕别人知道后看不起他,所以下意识的维护道:“嫂子!阿淮他!他行!他特别稳重!气息足!还还力气大!”
在一旁的陈淮安被陶十七的虎狼之词唬住,这十七在说什么!
他掩唇轻咳一声,试图阻止他越描越黑的话。
结果先打断他的还是苗翠兰,妇人脸色促狭:“你们小夫妻的事儿,不用告诉嫂子,”但说话间还是有意无意的打量了一眼陈淮安。
老二这身板,力气大?
看来还是人不可貌相,苗翠兰拉过陶十七,在他耳边悄声说道:“你平日里注意点儿,不能让他太行。”
不然这要春种了,这陶哥儿得两头受累。
陶十七这才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补救道:“我是说阿淮他很体贴,没没有让我累着。”声音越说越小,几不可闻。
苗翠兰听他这么说,满意道:“那就行,那嫂子就放心了。”
等苗翠兰一走,陶十七一脸忐忑的看着陈淮安:“阿淮,对不起,我差点把你‘不行’的事情说漏嘴。”
陈淮安脸色一黑,原来这人刚才那么说是想维护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他还记得昨晚醉酒的事情,但是怎么只记得‘他不行’这一点了?
陈淮安看着低头道歉的人,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说他没有不行,但现在说出来他也不会信。
他最后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十七这么维护他,说明他在意自己不是,这么想他心里好受多了。
陶十七看他半晌没说话,抬头望过去,却看见那人伸手过来,难道阿淮生气了?要揍他一顿?那那也行吧,只要阿淮能解气。
看着陶十七吓得紧闭双眼,陈淮安气笑了,最终在他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笨蛋。”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纵容。
陶十七睁开眼睛,愣愣的揉了一下额头,‘哦’了一声,心道:阿淮真好,没生气。
听说隔壁村有个郎中,治这方面很有法子,找机会去看看好了,不能让阿淮被人笑话——
作者有话说:这简短的一章[可怜]最近明显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在反思,但我会调整好心态的!还有就是明天后天都会更~[抱抱]
第32章 姨母
婚事一过, 便是春种,稻田里的秧苗已经蓄势待发,就等着移栽。
插秧之前陈淮安需要先把下批定好的腌笋做好, 这农忙起来就顾不上这茬儿了。
陶十七这两日在给农田灌水, 两人分头忙活。
陈淮安背着背篓穿行在葱郁山间,这笋挖多了,他对这片林子已经很熟悉,哪里的笋多, 哪里的笋嫩, 他都有门儿清。
他沿着山路一直往上走,走到一片竹林,他提起衣摆,挽起长袖, 清晨雾气未退,竹叶带着露水,难免沾湿衣襟。
陈淮安四处观察, 寻到一处竹叶茂盛,枝条粗壮的地带, 果然刚停住脚步, 便发现一丛嫩笋。
他专挑个头小,鲜嫩的笋下手,虽然这茬的小笋不多,但从中挑选更细嫩些的总是好的。
他从几个月前挖笋的手忙脚乱,到如今拿着铲子一挥, 动作已经娴熟利落。
本来小笋抽条,大笋跌价,不会有太多人来挖笋, 但今日却十分反常,林子里有很多身影,低头弯腰都在挖笋。
看他来了,大家纷纷看向他,氛围怪异,目光集中在他手上,似乎在看他挑笋的手法?
其中一些关系熟络的会客气的和他打招呼,那些不太熟的便无只言片语,只是时不时的打量他。
陈淮安盯着这些奇怪的视线心中生疑,他们挖笋还需要学他这个半吊子新手?
他不明所以,还是继续挖自己的笋。
这时一个故作热情的声音响起:“哟,这不是淮安吗?这么早来挖笋?多勤快呐!”
陈淮安抬头看去,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中年妇人提着筐向她走来。
这人能叫出他的名字,想来是两人认识,他在脑中搜索此号人物,不久有了印象。
这人正是原主养母的姐姐李淑慧,便是他的前姨母。
同姓姐妹,但李淑慧却没有李淑云幸运。
李淑慧的父母是从苦日子里熬过来的,刚开始只是种田,后来才开始经营猪肉摊子。
李母是个勤快人,在她的辛勤劳作下,生意慢慢好起来,家境也日益宽裕,但李母因常年劳累,积劳成疾,没过几天好日子,便去了。
她的父亲续弦娶了后母,后来才有了妹妹李淑云。
俗话说有娘的孩子是个宝,李家无男丁,便给李淑云招婿,招到了赵大钱,后来在后母的运作下,家里的猪肉摊子一并给了妹妹。
而李淑慧被后母嫁给村里的穷书生,按理来说书生若是高中便是门好亲事,但这书生十分不上进,整日游手好闲,吊着功名好吃懒做。
李淑慧无奈,便时不时从娘家拿点东西,但她后娘哪能乐意?她常常两手空空回家,家里男人还骂她无用。
直到前几年后娘去世,她才好了起来。
说不上来是嫉妒还是恨,赵家关系被她挑拨了个遍。
但原主养母却认为她这个姐姐是真心实意的为她这个妹妹好,家里吃的用的都拿来接济姐姐。
这李淑云被她哄骗的团团转,原主有一半的不幸基本都来自这个姨母。
甚至李淑云和赵大钱夫妻关系不睦,也归功与她。
她整日在李淑云面前夸他家男人多好,多富有才情,导致她开始嫌弃赵大钱的粗鄙无知,连自己的儿子也努力往书生方面培养。
本就不受李淑云待见的原主,在被众人得知不是赵家亲生时,更是受尽白眼。
这位姨母更是在他养母身边吹耳旁风,说什么“这个是外人,在赵家也是吃白饭。”,“还考不上功名”之类的,加快了原主被赶出赵家的速度。
陈淮安收回心神,心头冷笑,原主也是可怜,这位‘前姨母’还是个笑面虎,背地里挑拨关系,说人坏话,但明面上却总是拿着长辈姿态装好人,原主也是后来才察觉。
“赵婶子。”陈淮安语气冷淡,不想和她过多交谈,连称呼也直接改了。
但李淑慧像没眼力见儿一般,熟络的来到陈淮安跟前,语气亲切,笑眯眯的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见外,连姨母也不叫了?”
她瞥了一眼陈淮安挖笋的熟练动作,状似心疼的说道:“听说你前日入赘给村里的一个老哥儿成亲了?这哥儿也是,怎么能让你一个大男人出来挖笋!真是不知道疼人,连自己的哥儿的本分都忘了!”
陈淮安手腕一顿,掀起眼皮,露出深沉的眸子,语气冰冷:“赵婶子自重,我家夫郎勤快能干,能抗能打~是我没本事,只能做些碎活替他分担罢了,这些事不劳外人操心。”
他说道‘能抗能打’时特意加重了‘打’的语气。
李淑慧带着目的来的,可不想现在就惹恼了人,连忙赔笑道:“是姨母不是,不说了!不说了!”
她观察了一下陈淮安的脸色,压低声音:“姨母怎么能是外人呢,听说你那腌笋卖的甚好,赚了挺多吧,淮安真是出息了!”
“补贴家用而已。”陈淮安语气冷落,也不欲与她多纠缠,挖出手里的这根笋子后,便想换个僻静的地方,谁知却被拦住了。
“看你这辛苦的样子,姨母真是心疼,你不如把这配方告诉姨母,姨母帮你一起做!”
陈淮安嗤笑,终于露出她的丑恶嘴脸了。
他整整衣衫,语气玩味:“姨母原来还会心疼我?以前怎么没感觉呢?以前我在赵家多吃一碗饭,姨母都要哀嚎半天,原来是心疼我,不是心疼赵家的米缸?”
陈淮安改叫她姨母,但讽刺意味十足。
李淑慧面上尴尬,被人戳穿,但又无法发作,只能打马虎眼儿:“过去的事提它干什么 ”
她转移话题,指着竹林里的人:“你看这林子里这么多挖笋的,可都是冲着你这腌笋买卖来的,现在眼红的人这么多,说不定就有偷学的,你告诉姨母,姨母保证不告诉外人!”
李淑慧说的口水珠子崩了三尺,陈淮安嫌弃的拉开距离。
好家伙,这算盘珠子都崩他脸上来了,合着你就不是外人了?
不过怪不得今日挖笋的人多了起来,原来都想在他这腌笋上分一杯羹。
陈淮安不置可否,只要他们有本事凭自己的努力挣到这份钱,他不觉得有什么,毕竟这腌笋也不是他的个人专利。
但这配方就不一样了,关乎独家口味,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果然,看李淑慧和陈淮安交谈,周围的村民挖笋的动作慢下来,都伸长脖子偷听,万一听到配方一二也算捡了大便宜。
陈淮安挑眉,轻轻笑了一下,眼底却看不见温度:“姨母想学也行。”
看他松口,李淑慧心中一喜,看来有戏!
陈淮安话锋一转,语气为难:“不是我不想告诉姨母,而是这腌笋制作的条件苛刻艰难,想要学会,怕要吃一番苦头,下点血本才行,不知道姨母能不能接受?”
李淑慧听言,这是真要告诉她?这哪有不接受的道理,管它难不难的,先搞到手里再说:“你说!姨母不怕苦!”
“那行吧。”陈淮安状似松了口气,慢条斯理的说道:“首先这笋,得要寅时一刻带着露水、才从土里冒尖的才行,鲜嫩!别的笋腌出来的味道发酸。”
他说着拿起了他背篓的一根笋,指桑骂槐:“就像我手里这根,外表看似粗壮,但已是昨日黄花,又老又难嚼,说不定这芯子里已经烂透了!”
李淑慧沉浸在秘方的喜悦中,并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过听他说要寅时一刻的笋,还是愣了一下,大半夜挖笋?虽然疑惑,但还是连忙记下来。
陈淮安嘴角憋笑,继续忽悠:“其次就是这盐和糖,盐必须用一百三十五文一斤的雪花盐,而这糖必须是两百文一斤的糖霜,这雪花盐和糖霜色泽明亮,甜味清醇,腌出来的笋才会白亮可口。”
“雪花盐和糖霜!”李淑慧目瞪口呆,这两样别说吃了,她连见都难得见两回。
陈淮安啧啧叹道:“我就说这条件苛刻,姨母还不信,”他摇了摇头:“这做生意就得舍得下本,眼光长远些才有的挣不是。”
李淑慧半信半疑,心里打鼓。
陈淮安还没完,表情严肃起来:“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他清清嗓子十分郑重的说道:“腌笋时的坛子必须用生油滚一圈,坛口还不能封严实,必须保证每日揭开换气,早中晚还得各翻上三回,保证糖和盐均匀入味,差一回,都要变味腐烂!”
“这这么麻烦?”李淑慧被说的头晕眼花,这腌菜也太难伺候了!
陈淮安点点头,半真半假的说道:“确实如此,若不是工序复杂、陈本高昂,也不会只有我一家腌笋卖的好。”
说着他提高音量:“若是不想费神的乡亲,不如直接挖鲜笋卖给我!我市价收购,省时省力!”
众人伸着的脖子收了回来,都面面相觑,偷听到只言片语的人,有不少已经打了退堂鼓。
李淑慧看着陈淮安得意的表情,心里发堵,本能的觉得是在耍她。
“姨母您再仔细考虑考虑,我去别处再看看。”陈淮安背着背篓悠游自在的走了,剩下李淑慧慧站在原地。
不久她才反应过来,‘腌菜坛子要用生油滚一趟’不是更容易生白花?
她不知道陈淮安的配方,但她普通的腌菜还不会做吗!
若这是陈淮安胡诌的,那这寅时一刻、雪花盐、糖霜、每日翻三次这些也是瞎编的!
若真按照他这法子去做,不知道亏成什么样子!
李淑慧越想越气,好你个陈淮安!敢耍老娘!
“我呸!你个杀千刀的小贱种!短命鬼!活该你被赶出赵家!你就是一辈子的泥腿子命!”李淑慧反应过来后一顿咒骂尚不解气。
她盯着陈淮安的背影眼神如毒蛇,仿佛要给他盯出个洞来。
第33章 莲哥儿
这番戏耍也算替原主出了一口气, 陈淮安心情畅快。
但今日林间人多,他不想再被观摩,于是他沿着一条小径走到了竹林更深处。
笋子还差一些, 他重新搜寻起来, 凭借经验,很快收获了满满一背篓肥嫩鲜笋。
等差不多了,他收起了铲子,从背篓里拿出柴刀, 他菜地的种子快发芽了, 砍几根竹子回去做篱笆。
他出门前请陶十七给他传授了一些选竹子的经验。
陶十七告诉他,选竹子要挑健硕的,太老容易开裂,太嫩易折。
他走到一丛竹子旁, 仔细分辨,面前几根竹子青黄相接,竹竿上有一层淡淡的白霜, 不行,太嫩。
他往右边走, 竹子躯干逐渐深绿, 竹节处却有一些黑斑,又太老了些。
他放弃这边的竹子,往前面的山坡走了走,这里阳光充裕,竹子的颜色青绿均匀, 竹竿光滑修长,就是这儿了!
他挑选了一处好使力的,一手握住竹身, 一手拿出别在腰间的柴刀,攒足力气一刀下去,竹子——擦破点皮。
陈淮安:
他今日出门时,陶十七知道他要砍竹子后,便说他来,被陈淮安拒绝了。
他这段时间有刻意锻炼自己,而且还做了那么多农活,按理来说他的体力应该有所长进才对。
最重要的一点!十七最近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总是带着一股心疼,那眼神只差直接说:你不行!
他要证明自己,行!不管是哪方面!
所以出门的时候他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能砍一捆竹子回来,现在看着竹子上那条浅淡的划痕,他沉默了。
看来还是得更加勤奋的锻炼才行,他叹了口气,拿着柴刀重新砍起来,他还不信了!
只要功夫深,竹子都成篱笆桩!
“咔擦~咔擦~”的声音不断响起,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红辣辣的疼,但他毫不在意,只搓搓手继续,直到‘砰~’的一声脆响,面前的竹子朝着一旁慢慢倾倒。
如此往复,等他砍好差不多一捆竹子时,已经快晌午。
他停了下来,开始修理枝节,准备打包回家。
修理枝节就轻松多了,他拿着柴刀顺着竹节,不断刮削,很快修理出一根,这时侧面的山坡下却传来一阵吵闹声,其间还带着弱小的哭腔。
陈淮安动作一顿,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他停下来后,没了杂音,那边的声音更加清晰。
一道轻浮的声音响起:“小莲儿,跟哥哥们去玩玩呗~”
这股油腻调笑的声音刚落下,那边响起来一道细小又颤抖的声音:“你们!你们走开!”
陈淮安皱眉,放下竹子起身,带着柴刀朝山坡下靠近,还没走进,便看见村里的两个混混围着一个瘦小的哥儿,这哥儿有点眼熟。
他看起来不过才十二三岁,身材瘦小干巴,衣服浆洗的发白,补丁打了一圈又一圈,而他背上还用旧布裹着一个一两岁的奶娃娃。
这身装扮?他想起来了!这正是周娘子家的莲哥儿。
奶娃娃似乎被哥哥的情绪感染到,眼角挂着泪珠,发出低低嘤咛。
张莲右手紧紧握着一个篮子,里面有些断成几节的笋,看起来是很费劲才挖出来的,旁边还有一些蔫儿巴的野菜。
他脸色发白,面色惊恐,十分害怕的看着堵着他的两个混混,但另一只手还不忘护着背上的弟弟。
这两个混混,一个身材偏瘦但个子高,另一个矮他半个头,皮肤黝黑。
那个瘦高个上前去扯张莲的篮子:“张莲儿,你这破笋够谁吃的,你还当个宝护着,不如~”说着他笑容猥琐的看着张莲:“你跟我们哥儿俩去玩玩,哥哥给你买糖吃,哈哈哈怎么样?”
另一个矮些的伸手去摸他的脸:“就是,看你这小脸白的,哥哥心疼啊。”
张莲吓得往后躲,声音带着恐惧和哭腔:“别碰我!我要回家!”
但那两个混混不依不饶的往前靠近,语带兴奋:“回家?回哪里的家,回哥哥家吗?哈哈哈”说着要去抓他。
张莲吓得一直往后退,慌乱中脚下一滑,栽了下去。
他把弟弟紧紧护着,只侧跌在地上,背上的奶娃娃没事,却被惊哭起来,似乎被弟弟的哭声感染,张莲低着头,手心握成拳紧紧攥着。
混混调笑的声音还在继续:“怎么摔了?这么不小心,哥儿俩是看得上你,才想跟你玩玩,你还拿上乔了。”
另一个搭腔:“就是就是,跟你那死人娘一个德行,立上贞节牌坊了。”
张莲似乎忍无可忍,随手捡起身边的一个石子朝两人扔过去,砸在瘦高个的膝盖上。
那混混没想到他会反抗,没了笑意,怒骂道:“小杂种,你敢打你爷爷!”说着握着拳头就要揍人。
张莲扔出石头后才回过神,也吓了一跳,看着面前愤怒的人,他闭上了眼睛,等着怒火降临。
“大老远就听见野狗乱吠,怎么,家里没狗食了,给你们放出来乱咬人?”一股带着彻骨寒意的声音响起。
两个混混被吓了一跳,停下动作,朝他看过去。
陈淮安站在山坡上,竹叶投下细碎阴影,遮住了他半边脸颊,他隐在阴影里,嘴角似笑非笑,看的人瘆得慌。
两个混混被他的气场镇住,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不是陈家那个废物?他们怕什么?
“陈淮安,我劝你少管闲事,不然我们连你一块揍!”
陈淮安冷笑一声,把背后的柴刀拿出来:“我这人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吃饭的时候,喜欢多放两勺盐。”
他目光扫过地上的张莲和他背上哭的声嘶力竭的奶娃娃,语气更冷了几分:“我不仅喜欢管闲事,我还喜欢打狗。”
两个混混也不是傻的,这是明着骂他两,顿时气上心头,面色通红:“陈淮安你他娘的再说一句试试!”
陈淮安心里也没底,他不知道自己这身板真打起来,是否是两人的对手,只能拿柴刀震慑一下,没想到还给两人骂急眼了。
哎,看来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他状似害怕道:“哎呦,我真是太害怕了,你们可不要打我。”
两个混混看他服软,越发得意:“哼,现在知道怕了,还不快滚!”
陈淮安狡黠一笑,举起手做喇叭状,朝着林子里喊道:“十七,救命!这里有人要揍你家相公!”
两个混混听他大喊起来,脸色一变,陶十七也在这儿?
陶十七的名声他们是听过的,那是够狠够辣,他们可得罪不起,两人对视了一眼,虚张声势道:“你闭嘴!我我们大人不计小人过,先放过你!”
说着两个人忙不迭的跑走了,生怕被赶来的陶十七撞见。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身影,陈淮安心中好笑,没想到十七的名声这么好用。
人善被人欺,对付恶人看来还得拳头硬,他命真好,能有十七这么个厉害夫郎。
直到被奶娃娃的哭声惊醒,他这才想起地上还有个人。
他走过去,把人扶起来,放缓声音:“别怕,他们走了。”
张莲认识陈淮安,他家的两亩地还被自家占着,如今还帮了他,他心里过意不去,爬起来后小声道:“多多谢。”
他站稳后把背上的弟弟放下来,抱在怀里轻声哄着:“不哭不哭,蓬儿乖~”
眼前十几岁的小孩浑身是泥,自己被人欺负了,他没处发泄自己的情绪,还要去哄自己的弟弟,陈淮安心中叹气。
他从自己背篓里挑了几个肥嫩的笋塞进他筐子里:“快回家去吧,以后别走这条小路了,要走也走人多的地方。”
张莲看着筐子里的笋,眼泪掉下来,他何尝不知,但这人多的地方野菜和笋也少,他只是想多挖点野菜和笋子才来这儿的,没想到……
他擦了擦眼泪:“我我不能要,我家还欠你家地,我”
陈淮安看人哭了也不好安慰,只道:“日子都是慢慢过的,欠的东西以后再说。”
张莲哽咽着点头:“多谢陈大哥!”
陈淮安摆摆手,目送人安全走出竹林,他才转身回去。
张莲的经历让他想起十七来,十七也是一个哥儿,独自带着一个妹妹,若不是他有一身本事,是不是也会被人如此欺负?
想到这儿,他心疼起来,那些混账东西,迟早会被收拾!
他先把背篓背回家,又回来扛竹子,等他放下竹子,陶十七还没回家,他又开始生火做饭,打算给人送饭去。
等中午吃过午饭,他来不及休息,先花了两个时辰把腌笋做了出来。
天色还早,他又开始劈竹子,开始围篱笆,等他在院子里围好篱笆,太阳也跟着落山,一日便如此过去。
但在太阳落山之前,先响起了系统的“滴滴~”声。
陈淮安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点出系统,弹出提示:
【三日期限将至,技能卡即将失效。】
他只有一张技能卡,就是成亲当天系统送的,他本想等秧苗种下去,再拿去试一下,没想到这玩意儿还有时效?
第34章 情愫
既然如此, 那就试试?
陈淮安把卡牌拿在手里,先确认了四下无人,才开始在菜地里尝试起来。
他先从自己种的黄瓜地开始尝试, 最后把院子里所有菜地都试了一遍, 卡牌却没有任何反应。
他又想起介绍里的限定条件:‘少量植物’,现在没作用,说明他选的植物面积依然太大?
那就再选更小一些的,可是还有什么更小的呢?
难道这卡牌只能作用于一株植物?那也太鸡肋了。
他逛了一圈园子, 最后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尝试——那片未知种子地。
他走过去, 先看了看这片地的状况,这几日在他的精心照料下,从泥土缝里已经可以看见些许绿芽,但绿色太小, 还看不出是什么作物。
陈淮安思索了下,决定就选这里了。
他把卡牌拿在手里,也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就试着把它放在地上,刚挨着土, 果然立马出现了变化。
绿色从地里冒出, 迅速膨胀,然后开始冒着卷的发芽,接着没有任何停顿,绿芽舒展开来,长成细细的枝干。
然后, 叶子开始从嫩绿变成深绿,冒出一朵朵白色的花苞来,花苞迅速绽放, 结出绿油油长条的果实,最后竟然又变成熟透的红色,才再无变化。
整个过程只用了一息。
陈淮安呆愣当场,不仅被这画面震撼,也被结出的果实惊到。
这结出来的玩意儿他不仅认识!还十分想念——正是他之前找了很久的辣椒!
这系统总算还有点用,他看着面前绿油油的二十多颗辣椒树,喜笑颜开,太好了!他吃菜终于能见红了!
不过这辣椒也不多,首先还是得先留种才行,等下批种子下地,他的腌菜也可以跟着改良了。
他喜滋滋的盘算着之后的打算,没注意到身后走来一人。
“阿淮,干嘛呢?”
陶十七刚从田里回来,在外头就看见陈淮安蹲在地里魂不守舍的模样。
他把手脚冲洗干净,发现他还在那儿蹲着,一动也不动。
出于好奇,陶十七朝他靠近,但是没想到,他刚一出声,就吓得人惊慌失措,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陈淮安被突然出现的动静吓了一跳,差点栽倒,看清是陶十七后松了口气。
但他还是微不可见的挪动身子,尝试把背后的东西挡住。
不过慌乱中的他并没有意识到,他蹲在地上小小一团,能挡住什么呢?
陈淮安心中忐忑,这玩意儿一夜之间长成这样,会不会把十七吓到,他若是把系统的事情告诉他,十七会不会把自己当成怪物?然后
不要他了
可是不说的话,他前几日才决定要和十七认真过日子,真心相待,结果现在就要对他有所隐瞒吗?
陈淮安陷在自己的纠结里,他蹲坐在地上,时不时抬头偷瞄几眼陶十七的表情,像只做错事的小猫,等着主人的宣判。
陶十七眨眨眼,看了眼面前皱皱巴巴的‘一团’,又看向他身后,几颗半人高的‘草’或者可以称为树一样绿油油的作物,枝头结着红绿相间的长条状果实。
这树他没见过,但这长条他好像有点印象。
他想了想,似乎想起什么,惊呼着出声:“这是番椒?
这句话如一声惊雷炸醒了陈淮安,他这才有了动静,惊讶的问道:“你认识辣椒?”
陶十七也有点懵,当初陈淮安向杂货铺掌柜打听辣椒时,他就在旁边,原来阿淮说的辣椒就是这个。
陶十七点点头,给他解释道:“我以前陪阿爹走镖时,路过一个沿海地区,他们那有不少这种东西,那里的人都叫这东西‘番椒’,但我们的镖车走的急,没在那停留几日。”
陈淮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是这个朝代没有辣椒,而是还没有普及!
这辣椒应该是从一些番邦流入中原的,只有靠近沿海地区或是繁华城镇才会有,像稻香村甚至太平镇这种小地方,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
他想起系统来,这基础池的物品还是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但这进阶池却是天差地别,就说这时间压缩能力,太超标了。
陶十七除了刚才那么几句话后,再未说其他。
陈淮安等了半天,想他再问些什么,最终也没等到。
正内心煎熬时陶十七开口了:“太好了!你之前还到处找这东西,现在不愁了!”
陶十七兴奋的欢呼,丝毫没有怀疑的意思。
陈淮安看着眼前人的笑脸,小心翼翼的问道:“就这?你没有其他想问的吗?”
陶十七托着腮,真的认真思考起来:“还真有!”
他停顿一瞬,陈淮安的心便跟着吊起来。
“我们今晚吃啥?”
“啊?”
陈淮安愣愣的看向他,只见那双黑色的瞳仁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像映在山泉里,没有一丝杂质。
他喉结滚动,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陈淮安伸出手,朝着面前的人可怜巴巴的说道:“脚麻了。”
陶十七微微一愣,眼底瞬间软化,伸出手,两手相握,把他扶了起来。
“我们回家做饭吧。”
“好。”
他们握紧对方,谁也没有放手,就这样回了屋。
落日下,除了两人十指紧扣的手,好像一切都不再重要起来。
*
可是等真到了厨房里,陶十七却扭捏起来:“那个阿淮,今晚我来做饭吧?”
陈淮安挽袖的手一顿,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确认道:“你要下厨?”
陶十七眼神闪烁,但语气却十分坚定:“没错,我我新学了几道菜,我想做给你尝尝!”
说着不由分说的把陈淮安推出厨房,连陈淮安申请烧火打下手的话都被拒绝了:“你今天累了一天,好好休息,厨房交给我!”
陈淮安十分摸不着头脑,就十七这个厨艺,他家今晚能吃上饭吗?
刚从外面玩耍回来的陶初一刚好听见这句话,露出了惊恐地表情。
她转头朝陈淮安求救,希望他能阻止她哥这个要命的决定。
陈淮安摸摸她的头,摇了摇头,朝她表示:他也没办法。
陶初眨眨眼认命。
不过平时里陈淮安也没见陶十七对下厨感过兴趣,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尊重他的决定,只能隔着厨房的布帘朝着里面叮嘱道:“十七,需要帮忙就叫我。”
里面传来响亮的声音:“知道了。”
这头,陶十七确认陈淮安看不见后,来到灶台角落,鬼鬼祟祟的拿出一个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再三确认后,满意的点点头:“还好放了一天没放坏。”
陈淮安和陶初一等的快睡着的时候,陶十七终于弄完了,他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出来,把汤放在了陈淮安面前。
外面明月高悬,虫鸣嘹亮,已经有些晚了,陶初一肚子咕咕叫,她是真的饿了,她居然觉得她哥这汤闻起来很香?
她想舀一碗尝尝,手刚伸出去,被人拦住,她哥语气里带着慌乱:“不行,这个你不能吃,这是你淮哥的。”
陶初一哪被她哥如此对待过,眼眶红红的,委屈的想哭:“哥,你偏心!”
陶十七第一次对着妹妹生出心虚来,连忙从厨房里重新端出来一个碗,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鱼片汤:“你吃这个。”
陶初一看着碗里碎碎的鱼肉,眼巴巴望着陈淮安。
而陈淮安自从陶十七把那碗汤端出来后,他就沉默了。
他面前的碗里飘出一股怪异的味道,混着药香和肉香,再看颜色也是黑乎乎的,只能从浮在表面的形状看出,是一些肉块和枸杞之类的。
陈淮安有种不详的预感:“这是?”
陶十七支支吾吾,脸上带着可疑的红霞:“就就是普通的肉汤。”
似乎不想让他追根究底,就催促道:“你快喝,待会儿凉了就没效果了。”
陈淮安看着人脸上的灰渍和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拒绝。
他端起碗,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那股怪异的味道,视死如归的喝了一口。
等陈淮安把一碗汤喝完,陶十七松了口气。
然后陈淮安这几日便遭了大罪,这汤基本日日都要来上一碗。
而陶十七也彻底掌握了厨房的使用权,陈淮安这几日的伙食莫名其妙的好,不是韭菜鸡蛋就是炒猪腰子。
陈淮安就这样吃了几日,他感觉自己开始不对劲起来。
他从内到外,有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特别是晚上和陶十七同床共枕时最为明显,每当陶十七靠近他一分,那股躁动便烧得他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他本以为是这几日天气热起来导致的,直到今夜。
自从他和陶十七成亲那日后,他就没再搬出去,两人虽然同床共枕,但还固守着最后一步。
两人像往常一样洗漱,上榻休息,吹灭油灯,万籁俱寂后,陈淮安只能听见陶十七轻轻的呼吸声。
陶十七睡觉会不自觉的往他怀里钻,往日他会甘之如饴的把人抱着,相拥而眠。
可今夜,他刚把人搂进怀里,那股难言的躁动便又涌了上来。
他不是傻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三岁小孩,他知道这是自己对陶十七产生了欲-望,但他平日里压抑的很好,他不想在两人未彻底说明心意的情况下圆房,他怕十七后悔。
本来他觉得这几日的异常,他可以凭借本能压抑下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愈发难以控制。
怀里那股独属于陶十七的淡淡的香味不断引诱着他靠近。
透过朦胧月色,他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陶十七流畅的脖颈上,然后是那张红润嘴唇,看起来…很软,平日里朝他说话总是会勾起一个月牙弧度。
再往上是扇子一样的长长睫毛,睫毛之下是一双满怀关切和毫无防备的眼神。
陈淮安被这个眼神惊醒过来,他再看一眼,陶十七依然睡着,没有要醒的意思。
他舒了口气,内心开始谴责自己:陈淮安你在干什么!
他立刻往床铺外面挪,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但是他情绪有些激动,动作幅度微大,惊醒了身边人。
“阿淮?”
陶十七迷蒙着翻了个身,侧着身子伸出手却摸了个空,他往前挪动,去寻找熟悉的怀抱,手刚触碰到那人的胸口,便被躲开。
他没顾得上失落,而是被刚刚接触的滚烫热度吓得清醒过来。
他撑起身,透过月色去看陈淮安的脸。
那人面色潮-红,三月底的夜晚居然出了一头细细的汗,这是生病了?
他连忙伸手要去探他的温度,却被人抓住手腕阻止,出口的话低沉沙哑:“先别碰我。”
陶十七被握住的手腕处传来惊人的热意,这么烫!
他满脸担忧,着急道:“阿淮,你是不是生病了?让我看看!”
他试图挣开束缚,但身边的人很固执 ,紧紧握着他不放手,他怕自己一用力再伤着他。
两人就如此僵持着,最后还是陶十七败下阵来:“那我不看,我去给你找大夫?”说着就要更衣出门。
陶十七起身绕过他坐在床边,抹黑找着鞋子,刚想胡乱塞上就被人拉住,陷进被窝里。
带着热气的滚烫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用,我没生病。”
陶十七猝不及防的被人放倒,惊了一下,正要问他怎么了。
月光照进来,他陡然撞入一双炽热深邃的眸子里,那里面好像住着一头野兽,想要把他扒皮拆骨,吞吃入腹。
陶十七第一次看见陈淮安如此激烈、充满攻击性的情绪,他的心莫名一紧,好像漏了一拍。
陈淮安握着他的双手放在两侧枕边,那股属于陶十七的清爽气息传来,像火遇上风,星火吹成熊熊大火。
他不断向人靠近。
陶十七呼吸微微一滞,也不阻止,在两人气息快要相触时,陈淮安一偏头最终把头埋在人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十七,你给我吃的什么?我好难受”
他的声音很委屈,像只大猫在撒娇,陶十七心里一软,这才明白,阿淮这是被他的‘十全大补汤’给闹得。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这个汤起效了?
他心虚的说道:“是…补汤。”
陶十七耳根发红,手心蜷缩起又放开,最终,挣脱出一只手,攀上那人的腰,说出那句让他面红耳赤的话:“我…我可以帮你…”
说完咽了咽口水,等着他的回应。
陈淮安刚压下去一点的情绪,又被一句话点燃,他感觉今晚的自己一直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诧异的抬起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充满压迫的语气:“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陶十七心跳加速,不敢看他,但语气还是很坚定:“知道…但我们已经成亲了……”
成亲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在陈淮安心上,只是因为成亲了吗?
陈淮安盯着自己的夫郎,眼尾烧的猩红,那双总是温柔的眸子里涌起陶十七看不懂的情绪。
陈淮安忍无可忍,重新握住他的手腕,声音咬牙切齿:“陶十七,你真是笨蛋!”
陶十七被叫全名,一脸懵,他说错什么了?为什么阿淮这么生气?
看着下方清澈的眼神,陈淮安忍无可忍,俯身落下一个吻。
陶十七瞳孔微缩,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柔软唇瓣一碰触,便像点燃的火,带着滚烫的温度。
陈淮安吻的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碾压过来,像要吸走他唇上每一处冰凉。
辗转碾磨间不小心磕到了他的牙齿,陶十七嘤咛着出声,陈淮安却抓住这个空隙,进一步的掠夺着他嘴里的空气。
一个‘泥鳅’一样的东西滑进口腔,陶十七‘轰’的一下全身紧崩,皮肤通红,阿淮他!他怎么还伸舌头!
好奇怪
他感觉自己心头泛起一股奇异的痒……
陈淮安双手紧紧扣在他的腰上,不容他拒绝。
陶十七大脑空白的感受着陈淮安带给他的狂风暴雨,他能感受到陈淮安心口的震动和浑身的颤抖。
和自己不相上下。
就在他以为他们今晚会完成之前没完成的圆房时,陈淮安却突然停了下来。
陈淮安放松了对他的禁锢,唇瓣扯开一点距离,但还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程度,他的呼吸很重,嘶哑克制的声音响起:“十七,对不起”
陶十七愣住,看出他眼里的纠结和自责,他心里滚起一股酸涩又滚烫的情绪。
他想开口告诉他,他不生气,也不排斥,但话未出口,陈淮安狼狈的起身,连鞋都没穿,开门跑出去了,只给陶十七留下一个仓皇的背影。
而陶十七没有第一时间追出去,因为他的心乱了。
他摸摸自己的唇,面上热度复燃,他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好像明白阿淮不是不行,而是明明渴望却克制。
那种被人小心翼翼珍视的感觉,让他的心跳乱了个彻底。
不过,阿淮是不是误会了
这边陈淮安一出门,就被夜晚的凉风泼了一下,但他丝毫不觉得冷,只觉得还不够。
他跑到院子里,舀了一瓢凉水泼到自己脸上,才觉得活了过来。
等冷静下来,后悔的情绪漫上心头,他刚刚会不会吓到十七?
“啪!”他扇了自己一巴掌。
陈淮安你怎么那么控制不住自己!
就这样他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等到彻底冷静下来,他却还是不敢回屋。
十七睡着了没?要不去杂物间将就一晚上?可是那没床没被子,要是十七没睡着咋办?打地铺也行,可是还是得回屋拿被子。
陈淮安正在和自己天人交战,身后传来开门声:“阿淮,回屋休息吧。”
陈淮安背影僵住,他没想到陶十七会出来。
他偷偷观察那人的表情,发现陶十七脸色如常,声音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
陈淮安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落。
陶十七拿了外衣给他披上,关心道:“别着凉了。”
给他系扣子时,手指不小心触碰到陈淮安被风吹凉的锁骨,陶十七却像被烫着一样闪开。
陈淮安瞬间明白,原来他的镇定也是装的。
气氛诡异尴尬起来,两人站在那也不动,直到吹来一阵夜风,陶十七打了个寒战,被陈淮安发现。
他看着穿着里衣就出来的陶十七,打破宁静开口道:“我们回去吧。”
“嗯。”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回屋,然后默默熄灯休息,再无交谈。
他们依然同床共枕,但两人中间的距离大的可以塞下一个陶初一。
翌日清晨,陶十七早早起床开门出去,陈淮安立刻睁开了闭着的双眼,他一夜未眠。
陈淮安揉揉额角,心里吐槽道:这什么补汤,效果也太好了!
他一直都知道陶十七最近变着花样的食谱,都是一些“壮养”的东西。
他看着人辛辛苦苦的做出来,为了维护他的面子,还尽量不让他发现。
陈淮安虽然无奈,但还是不想辜负他的努力,所以这几日他装作不知道,对这些吃的来者不拒。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昨晚的事情。
他后半夜虽然感觉退了一点药效,但他一闭上眼,就是那份失控的画面,以及…十七被亲后,眼尾的魅红和潮湿。
等到清晨才好些,看来以后还是不要让十七进厨房了,太要命了!
早上吃饭时,他发现陶十七时不时的悄悄看他,似乎有话要说,但总是在要开口时又停住?
陈淮安看他犹豫的眼神,应该要说昨晚的事,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
他也不戳破,还是等他想好再说吧,他要给他时间。
一旁的小姑娘根本没注意桌上的氛围,捧着煮鸡蛋吃的脸颊鼓鼓。
陈淮安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今日是不是要插秧,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昨日他把地里最后一点红辣椒已经全部摘完,只需要每日按时拿出去晒太阳就行,他手边的事情忙完,田里的活也需要忙一忙了。
陶十七点点头:“好。”
今日的天气清明,远处的山峦叠嶂,错峰交叠清晰可见,他们到时,周围的水田已经有很多身影。
整片田被灌上浅浅的一层水,刚好淹没泥土表面,秧苗被稻草困成一摞,均匀的散放在田渠里。
每株秧苗都有严格的行距,有些插秧早的,可以看见整片田的苗苗整齐有序,充满生机。
两人挽起裤腿,赤脚下田,冰凉的水让陈淮安打了一个颤,但缓过来后,只剩轻柔。
陶十七先教他基本的插秧方式,陈淮安便认真学。
左手握住一把秧苗,右手拇指和食指捏着秧苗根茎上方,从田头开始,往那泥里一杵,再按压一下泥土,定住苗身,一根秧苗就算插好,后续沿着这颗秧苗顺着插成一排就行。
陈淮安起初学的慢,秧苗歪歪扭扭,一副活不了的模样,被陶十七打趣了一番。
陈淮安不服输,默默努力,终于学的有模有样。
水田里晃动着他们的身影,只剩细碎的忙碌声。
陶初一在田埂上,一会儿捉蝴蝶,一会儿抓青蛙,但只要喊一声,她又会机灵的跑到田里,给他们递一捆秧苗。
不过几日,两人便把所有秧苗栽种完成。
插-入最后一根秧苗时,陈淮安心里涌起满满的成就感,他望向整齐的田间,仿佛已经看见几月后风吹稻浪的场景。
他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有了自己生存的能力,他又看了一眼旁边人,还有了牵绊。
他家一年的粮食,被他亲手种下,他感觉他真的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秧苗种下后,稻田里还得时不时的巡查,随着气温升高,和土壤下渗,田里的水会日渐减少,而刚插下去的秧苗最不能缺水。
这日陈淮安陪着陶十七一起去后山打完猎,便顺路,去查看秧田。
谁知昨日还生机勃勃的秧苗,今日都耷拉着脑袋。
稻香村的上游有一条自然湖泊,稻田里的水都是从那儿引过来的,这大大省下人力物力,让大伙儿不需要亲自去挑水,只需要挖渠引流就行。
他们顺着水渠,往上游查看,果然在一道分渠处,流往他家农田口的水流被一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堵住。
陶十七疑惑地出声:“这么大的石头,怎么滚到这儿来了?”
陈淮安看着眼前的情景,眉头拧起来,是巧合吗?
他看了眼,离他家水渠不远处的上游,水流通畅完好无损,连一点碎石都没有,再沿着分流看去,最终的流向好像是李淑惠家的那几亩田?
可是这石头很大,陈淮安自己尝试着搬了一下,纹丝不动,她一个妇人应该没有这么大的力气,难道是他想多了?
在他还在思索的时候,陶十七已经挽起裤腿,三下五除二搬起了水里的石头,石头一搬开,水流‘哗啦啦’的流向自家田野。
陶十七流露出虎牙,朝着陈淮安笑道:“好了!”
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陈淮安不管看多少次,还是会被陶十七神奇的力气惊讶到。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替他把耳边碎发别到耳后:“真厉害。”
陶十七有点不自在起来,怎么有点像哄小孩儿?
等到秧田重新灌满水,两人才离开,但陈淮安心里始终不安,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陶十七看出他的担心,拍拍胸脯道:“没事,我这几日多过来盯着,要是被我发现是哪个坏坯子捣乱,我一定揍他!”
陈淮安失笑,但也只能如此:“好。”
第二日,天才蒙蒙亮,陈淮安还在被窝里,陶十七带着一身冷气冲进来,摇着他说:“阿淮!出事了!”
陈淮安刚醒,还有点发懵:“怎么了?锅糊了?”
前几日的大补汤给他吃出了阴影,梦里他刚被逼着喝了一碗,被人叫醒,下意识的来了这么一句。
陶十七被噎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脸:“别贫嘴,快起来跟我去田里看看!”
本来还有些困倦的脑袋瞬间清醒过来:“是水渠?”
陶十七忙不迭点头:“对。”
两人穿过清晨的雾气,来到田边,先听到的是一阵嘈杂的抱怨声。
“天杀的!哪个缺心少肺的堵了水渠!”
“对啊!我家就指着这几亩稻子活,这把水堵了不是要我的命嘛!”
果不其然,刚挖开的水渠又被堵住了。
这次不仅在他家分渠堵,更直接在主干水渠上放了大石头,还有大袋大袋的泥土,截断全部下游水流,不费些人力物力,很难挖开。
所以才有了下游几户村民围在一起,不断咒骂的画面。
“昨晚睡觉前我还来看过,都是好好的。”陶十七看见这画面也是气的不行,言辞激烈:“今日一来,看见田里水没来,我往这儿一走,就看见成了这样!”
“哪个王八犊子这样坑咱!让我逮着,有他好受的!”陶十七越说越气,这么弄,他家秧苗没水都要旱坏了!
“就赵家和王家两家田里没事儿,说不定就是他们干的!”说话的正是陶十七下游的李婶儿。
他说的正是原主养母和姨母两家,李淑慧夫家姓王,她这两亩地也是出嫁时,唯一的一点嫁妆,所以两家地挨着,正好在他们上游。
陈淮安皱眉,在粮食上做手脚,打的是断人活路的想法。
不过也够蠢的,截断下游所有水流,坏的就不止他一家的田,其他村民也会产生意见,这事儿不得不闹大了。
李婶儿此话一出,大家都嚷嚷起来,要讨个公道。
“走找他们去!”
“对!必须要个说法!”
人群浩浩荡荡朝两家出发,陶十七和陈淮安坠在队伍后头。
陶十七正想往前走,被人拉住,他疑惑地转头看陈淮安。
只见陈淮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塞给他:“这事儿也不知道闹到多久结束,吃了,垫垫肚子。”
陶十七接过,小心打开,发现是几个粗粮饼子,惊讶道:“你啥时候带的?”
陈淮安也捏起一个吃起来:“出门的时候,我看灶里没热气,就知道你没吃饭。”
陶十七啃了一口饼子,入口粗粝干燥的感觉全部淡去,他感觉这饼子比以往任何时候吃起来都香。
大家伙先去了李淑慧家,但是大门紧闭,拍了半天门,也不见人出来,最后大家只能去找李淑云。
赵家在村头,房子是宽敞的瓦房,但此时也是大门紧闭。
“开门!李淑云给我出来!”赵大钱每日都守着肉摊子,此刻应该不在家,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儿,所以只能拍门找李淑云。
但是拍门半天也是无人应答,周围的其他村民渐渐聚拢过来,有不怕事的问了一嘴,才得知李淑云昨日就去县城了。
原来院试已近,赵顺赶考,李淑云不知为何竟然也要跟着去,听看见的人说,昨日那阵势之大,不像送学,像高中。
这趟跑了空,众人只能垂头丧气的回去。
这秧苗缺不了水,几人商量着,每家出个劳力,一起把沟渠疏通。
陶十七第一个站出来,但他从没吃过这种闷亏,心里不太高兴。
陈淮安看出来,拍了拍他,无声的宽慰他。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安生日子,水渠没再被破坏,秧苗也茁壮成长起来。
村民们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李淑慧观察了几天,发现没人再怀疑她,她这才敢在村子里露面。
她把手里刚剥好的笋扔进盆子里,这破笋!她怎么尝试都弄不出陈淮安那味道来,她辛辛苦苦腌的笋不仅没卖出去,还烂了一半!浪费她几十文!
想起陈淮安,她心里堵得慌,那姓陈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一个短命鬼,拿着腌菜方子也只能带到坟里去!呸!
她啐了一口,又想起那沟渠,赵怀礼也是个蠢的!让他去挖沟渠,他嫌麻烦,直接把主干道挖了,这才引起公愤,差点把她牵扯进来,真是脑满肥肠的玩意儿!
“姨母!”说曹操曹操到,一道雄厚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左右的青年,大腹便便的闯了进来,他身穿棉布衣裳,料子看起来崭新,腰围粗壮,像个水桶。
李淑慧扬起笑来,语气慈爱:“怀礼来了?快来坐。”
赵怀礼根本不客气,跟到了自己家一样,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半碟糕点吃起来,刚吃一口便吐了出来:“呸呸呸,太难吃了,跟个猪食一样!”
李淑慧慈爱的笑容一顿,差点维持不住,这糕点是她趁着她家那口子不在,给自己买来打牙祭的,平日里有个什么吃的穿的都被她男人搜刮去,她吃不上一口,好不容易只有她一个在家,却被这玩意儿糟蹋了!
更让人上火的是赵怀礼接下来的话:“姨母,我没钱了,你拿点钱给我花花!”
李淑慧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她压下心里的不满,惊讶的问道:“你娘临走前不是给了你五百文,你那么快就花完了?”
赵怀礼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那点子儿不够我赌一把的,我爹又不给我钱,这没钱啥也干不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李淑慧摇摇头:“你呀,你娘走之前让我照顾好你,我哪能亏待你!只不过”
一听有戏,赵怀礼放下杯子站起来,拉着李淑慧的衣袖:“好姨母,你说让我做什么,我保证给你做好!”
李淑慧笑笑,拿出一个钱袋给他:“前阵子姨母地里干旱,让你帮我挖水渠引水,你做的很好,不过”
她状似难过起来:“本来好好的,但你把下游堵的太厉害,那水全灌到我们两家的田里了,你去把那主干道的水渠挖一挖,挖大一点,让那些多的水全流到下游去!”
秧苗虽然吃水,但只能适量,若是吃水太多,那根须不透气,就会绝收,没了这收成,看陈淮安那个废物,还能不能靠着他那破腌笋过冬!
赵怀礼拿过钱袋揣在怀里就往那门外跑:“保证给姨母办好!”
而陈淮安和陶十七这头,因为连续几日相安无事,也放下心来,不再时刻盯着秧田。
李淑慧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第35章 不安
“阿淮, 那水渠我们真的就这样不管了?”陶十七看着在菜地里弯着腰,悠闲摘菜的陈淮安,心头着急。
要是那个‘坏胚子’趁着他们放松警惕, 又跑去堵沟渠, 他们还不管不顾,岂不是白白着了别人的当。
最重要的是那几亩稻子,抵得上他家一年的口粮了,虽说他们现在生活条件还算宽裕, 但是也不能如此挥霍。
若因为他们的疏忽, 导致秧田被毁,那他怎么甘心?
陈淮安拨开面前翠绿的叶子,在叶子下方出现几根青条,尾巴尖尖还打着卷。
他握着青条头上的细梗轻轻一折, 这长条便落入手中,不一会儿便摘了一把。
他把辣椒放进地上的篮子里,接着朝下一株辣椒下手, 还不忘宽慰旁边急切的人:“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他的语气平静, 带着十足的自信。
陶十七看他悠哉悠哉的模样, 慢慢冷静下来,或许阿淮有他自己的成算吧。
看着陶十七还有点不开心的模样,他伸出手指了指面前:“别愣着,来帮我摘辣椒,今晚给你们做辣椒炒蛋, 有事情做了,你啊~就不会乱想了。”
陶十七撇撇嘴,心道, 他才没有乱想,阿淮还说他是笨蛋,他看阿淮才是!他明明是有备无患!
不过他还是挽起袖子跟着一起摘起来,他还没吃过这新鲜玩意儿呢!不知味道如何?
但他刚摸上枝头,就发现拇指大小的叶子全都开始发黄:“你这辣椒怎么败的这么快!”
陈淮安听到他的惊呼,没有惊讶,因为他早就发现了。
刚结果的那天,他十分高兴,满树繁茂,红绿交织的长条三三两两各坠在枝头,压得枝条绷紧了腰。
他先是把长得修长健硕、火红光亮的辣椒全部摘了下来,准备全部拿来留种。
毕竟这种子难得,多挑些长得好的留下,总是不会错的。
留下枝头青绿的长条继续成熟,下一茬儿结出的辣椒还可以慢慢尝鲜。
陈淮安每日都要把地里的杂草拔一遍,隔三岔五就浇浇水,那粪肥也是毫不心疼的灌下去,他把这几株辣椒伺候的服服帖帖。
但谁知没过两日,他到地里就发现所有辣椒植株开始发蔫儿,叶子尾部开始发黄。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不是辣椒该成熟的季节。
按照他们这里的气温,应该三月育苗,四月栽种,期间还要不断的施肥、除虫、修枝疏叶,少说也得等到六七月才能结果。
而他因为使用了系统赠送的技能卡,直接略过了所有步骤,植株以最好的状态全部成熟,无一株损失。
但技能卡缩短了时间,却无后续的保障。
这四月刚开头,气温还不算暖和,这辣椒树没几天就开始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