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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孟喻辞本该一离开小世界就去向师尊回禀神骨之事,谁知纪楚竟吸收了神骨的力量,灵力难以压制,直接引来了雷劫。

若只是普通升阶雷劫倒也罢,然而神骨又岂是普通东西,以纪楚人族之身,驾驭神物,还将其毁了,天道必有惩罚。

他不能离开。

于是孟喻辞再次无视了师尊的召令,果断留下为纪楚护法。

也因此,惹得师尊更加不快。

小世界内发生的事情虽无外人可知,但诲元仙尊如何想不到,以孟喻辞的修为,若非他有意放纵,岂会叫纪楚碰得到神骨,还将其吸收?

见着他带着满身雷劫过后的肃杀而至,便知道他是将最致命的雷劫都挡了。

诲元仙尊于是道:

“往日弟子升阶,从未见你出手,怎么如今轮到纪楚,你竟如此紧张,倒显得为师这个当师尊的……不够上心了。”

孟喻辞只道:

“纪楚是师尊之徒,我之师妹。”

言下之意,他的这些在意,这些担心,全是因为师兄的身份,师尊的嘱托。

并无他意。

“你还知道她是我的徒弟,你的师妹!”

上首仙尊神色一凌,威严尽显,再无纪楚所见的和蔼长辈之态:

“神骨何等危险之物,连你都险些折进去,却叫她去涉险!”

“她若当真与众不同,你此举,便是将她暴露在外,引得那人对她动手!若她同旁人并无不同……”

他语气宁和,缓缓道出,却透着森然之意:

“待来日,纪楚受神骨所惑,毁道堕魔,你可——下得去手?”

孟喻辞眼中顿时生出戾气。

他垂眸,将眼底情绪压至无人可见之处,而后拱手于身前拜下,淡声道:

“弟子愿以性命担保。”

担保什么呢?

担保纪楚一定不会入魔?

还是担保自己绝不手软?

孟喻辞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大殿。

诲元仙尊沉默地打量着他的背影。

他虽担着师尊名义,可却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徒弟在想些什么。

当年巫觋之祸死伤无数,巫觋族灭族,只孟喻辞一人提剑而出,周身染血。

见者多言此子杀心太重,性冷之至,若不提早除之,恐成大患。

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孟喻辞,依然还是那个孟喻辞。

下可震慑弟子,上可尊敬师长……好吧,其实也没那么尊敬师长。

诲元仙尊收回思绪,招手唤来一只灵鹤。

*

“师兄?”

纪楚睁大了眼睛,却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下意识想要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人,却摸到了一手冰凉的衣料。

她被这股凉意一激,神思回归几分,下意识顺着他的衣襟朝上摸。

指尖隐隐颤抖,仿佛一条初生的、小心翼翼接触这个世界的小蛇,试探着、顺着他的胸口攀附而上,轻触他的脖颈,喉结,又摸到下巴,带来点细微的痒。

孟喻辞感受到她的不安,却并未阻止她,而是等她碰到自己的脸颊时,才抬手,将她的手掌按实在自己侧脸上。

“是我。”

他说。

皮肤接触的感觉骤然传来,纪楚的掌心有些发烫,按在他脸上,像贴着一个热乎乎的炉子。

发现是他后,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又叫了他一声:

“师兄……”

“嗯。”

孟喻辞又应了一声。

纪楚大睁着眼睛看他,整个人像是还在梦游,捧着他的脸问他:

“师兄,你要

来杀我吗?”

孟喻辞皱眉,看向她的眼睛。

她微微躬着背靠在他手臂上,双目不似往常明亮,是个又害怕又忍不住依靠的姿势。

整个人轻飘到没有重量,仿佛一片云,若非他用手在她身后揽着,只怕随时都要被风吹走。

他心底生出微不可查的恐惧,手臂下意识用力,将她朝自己压了半寸。

他贴着纪楚后背的手臂肌肉也绷紧了,纪楚感觉到自己的骨头被一个更加坚硬的东西硌着,于是又朝前移了一点,一手放在他脸上,一手攥住他衣襟,呼吸打在面前人颈窝。

孟喻辞喉结上下一动。

纪楚看不见他的脸,不确定他是否听清自己的问题,于是又问了一遍:

“师兄,你要来杀我吗?”

孟喻辞看向她的眼睛:

“我永远不会杀你。”

他顿了顿,抬手,轻轻抚摸她的眼睛,灵力一点点驱散蒙在她眼上的邪气,动作温柔,说出的话却带着让人畏惧的杀意:

“……也没有人能杀你。”

他话音刚落,纪楚忽然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然后垂着头哭了起来。

安静的,委屈巴巴的,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孟喻辞一愣,还以为弄疼了她,落在她身后的手急忙放松下来,轻轻拍了两下她的背:

“怎么了?”

纪楚一边掉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小声说:

“师兄,我眼睛瞎了……而且我的剑没了……我打不过它了……”

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左边擦了右边流,两只手都快不够用了。

方才那种飘忽的、仿佛随时都会从他面前消失的云,忽然落到他手心里,还变成了一只被水粘湿毛发的猫,正在他跟前委屈巴巴地用爪子擦脸。

孟喻辞心里那种没来由的空茫再度沉寂下去。

他叹气,没再问问题刺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

纪楚的眼泪便顺着他的手指一路流淌,又在他指缝间积了一小潭滚烫的水。

他看着自己的手,有点怔愣,不知道是该收回手,还是继续擦。

愣神间,纪楚已经毫不客气地拉过他袖口,在自己脸上抹了两把,像小猫洗脸。

师兄这衣服质量真的很不错,在小世界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冰凉丝滑吸水性能良好,穿在身上还显得人又高又帅……

纪楚在心里碎碎念一番。

原本也没有多难过,只是不知道怎的,一见着师兄,她就觉得格外委屈。

此时被金色眼睛恐吓后的害怕已经消失了大半,眼前蒙着的那层金雾也消失不见了。

她眨了眨眼睛,看清了站在她面前的人。

月光如水,将师兄的眉眼浸染成清润的雪,垂眸瞧着她时,显得格外温柔。

他始终好脾气地没有抽回手,而是由着她把袖口布料揉得不成样子。

纪楚抓着他的袖子,被他的容貌所吸引,忘了手上的动作,仰着头问他:

“师兄,师尊是不是骂你了?”

孟喻辞的目光从她抓着自己袖子的手移到她脸上,轻轻抬眼:

“怎么这么说?”

纪楚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水,侧脸圆鼓鼓的,细小的绒毛在月下映着水光,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水润多汁的桃子。

他落在身侧的指腹不自觉摩挲,又想起那天捏住她脸的触感。

纪楚道:“师兄不来祝贺我升阶,定是因为神骨一事被师尊责骂,迁怒于我。”

孟喻辞失笑。

纪楚又说:“而且神骨是神物,却被我毁了,我是修真界的罪人。”

她扁着嘴:“师兄,师尊是不是要你来,把我赶走?”

孟喻辞没说话,垂眸看着她,抬手,屈指,忽然“梆”的一声敲在她头上。

纪楚“哎呀”一声,松开手里拉着的他的袖子,两手捂住自己的头。

然后就看见师兄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道:

“听着也不是空的,怎么总在瞎想?”

纪楚:“……”

鉴于她有“前科”,孟喻辞又说了句:

“没有人能赶你走,你也不要想着自己悄悄离宗,我不同意,你就是叛逃。”

纪楚闻言缩了起来。

主要是她前世真的当着师兄的面“叛宗”跑了,还打伤了师兄,她心虚。

见她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孟喻辞不禁蹙眉,语气冷了几分:

“什么表情?莫非叫我说中了,你还真敢叛宗?”

“没有没有。”

纪楚忙摇头摆手:“从来没有。”

前世她也不是故意想叛宗的,实在是没有办法,形势逼人,不得已出此下策……

孟喻辞看她几眼,没再追问。

他摸了摸纪楚的头,声音温柔下来:

“不要瞎想了,师尊没有骂我。”

最多算是责问。

不过,就没必要让纪楚操心了。

她的脑子里装了太多秘密,若是这也操心那也操心,只怕又要独自拧巴好久,最后绷不住了,还会跑去执律堂说“自请离宗”。

况且,是他决定相信纪楚,是他决定给她机会尝试,那么后果本该由他担着。

只要他还在,就没有人能越过他动纪楚。

然后他又道:“神骨的事不要外传,剩下的我会处理。”

听见他这么说,纪楚才放下心来。

这几天的事情一个接着一个,她的头都快要爆炸,若是师兄还因为她被师尊责罚,那才是真的让她难受。

她缓过神来,不免又想起那个梦。

金色眼睛……

它是真的想杀她。

为什么?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

自己前世死前所见,究竟是薛羡尘,还是……神骨?

孟喻辞没说话,看着她兀自思考着,一点点皱起眉,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但他等了许久,也不见她开口。

不向他求助,也不打算解释她迷迷糊糊时说的话。

他可以直接问,问“它”是谁,问纪楚为什么总问自己“会不会杀她”,她又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但……

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安静地站在纪楚身边,帮她把被风吹散的头发拢到一起。

过了好久,纪楚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拽了拽他的袖子,看向他:

“师兄,我没有被神骨控制,我是特别的,对吗?”

孟喻辞五指自袖口中垂下,轻轻包住她手,低声道:

“嗯。”

纪楚笑起来,她忽然攥住他手指,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师兄,我相信你不会杀我,你也相信我好不好?”

孟喻辞感觉心口突突突地跳,像是被她一把攥住了心脏。

她的眼睛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他连呼吸都快要被她掌控。

然后他说:“我相信你。”——

作者有话说:谁还记得师兄一开始是拿袖子左抹一下右抹一下擦脸如擦墙的无情人设[狗头叼玫瑰]

第52章

孟喻辞将纪楚送回院子门口。

纪楚用脑过度,又被噩梦恐吓,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忍不住想躺下休息。

谁知她刚跟师兄告别准备推门进去时,忽然被师兄拉住胳膊朝后一拽。

孟喻辞侧身将纪楚护在自己怀里的同时,无形剑气瞬间横扫而过。

院门被剑气撞得前后抖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藏在院子里的灵力亦被他剑气逼的现形,化作一只灵鹤,展翅欲往后退。

纪楚:“?”

她隐约听见鹤鸣,疑心自己生出了幻觉。

但想要回头看时,师兄又飞快将她的脑袋按在他身上,不许她回头。

于是纪楚只能把下巴抵在师兄胸前,仰头问他:

“师兄,怎么了?”

孟喻辞的目光从灵鹤身上移开,知晓这是师尊的眼线,身上的杀意悉数散去,只是仍盯着灵鹤不放。

灵鹤见他不再动手,也放下翅膀,长喙张开无声叫了两下,而后细长双腿一迈,重新隐于院墙之间。

孟喻辞这才垂眸,看向自己胸前抵着的这颗毛绒绒的脑袋,长指顺过她的头发,将几根竖起来的发丝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忽然说:

“纪楚,你想不想……得到一把剑?”

*

纪楚跟在孟喻辞身后,沿着秘宝阁的台阶往下走,一直走到了最底层。

按理来说,层数增加,储藏的宝物就该越稀

有越珍贵才对。

然而她站在第六层中间,却发现四周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任何宝物的踪迹。

她不由得看向孟喻辞:

“师兄,你不是说,要带我来找本命剑吗?可是这里没有剑啊?”

师兄看着也不像是会耍她的人啊?

可大半夜不让她回去睡觉,却带她来这片空地站着,又是什么意思?

纪楚心想。

“别急。”

孟喻辞看她一眼,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浅色光点从地上冒出来,漂浮着移动,自两人站立的地方向外延伸,点成线,线绕圈,逐渐将整个第六层覆盖。

纪楚与师兄两人站在中间,仿佛被封进了一个巨大的亮着光的箱子。

无数光点在她面前漂浮移动,像星星,又像萤火虫。

纪楚没见过世面,类似的情况她只能想到问仙大会上的“万象天罗盘”。

“这是要把我们传送到小世界去吗?”

“不是。”

孟喻辞轻轻摇头:

“这里的宝贝并非寻常之物,你若想要得到其中一个,就得先经过它的考验。”

“考验?”

纪楚一脸好奇,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想去戳其中一个漂浮的光点。

但她还没碰到那个光点,很快就有另一个光点飞速游了过来,一头将她指尖快要碰到的那个光点撞飞,然后主动地、缓慢地靠近她。

纪楚惊讶:

“它会动!”

“嗯。”

孟喻辞靠近她,目光落在这个朝她凑过来的光点上,神色温和:

“它很喜欢你。”

然后他说:“不要害怕,我在你身边。”

“这有什么可怕的?”

纪楚疑惑,转头看向师兄,本想再调侃一句“师兄怎么知道它喜欢我”。

谁知下一刻,原本一直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忽然一个加速撞上她的指尖,随后爆成一片更加零散的光,兜头将她罩住。

纪楚只觉身形一晃,整个人都被吸进了什么地方。

待她稳住身形,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草地中央。

草叶翠绿,在她面前铺开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碧海。

空中微风拂面,送来草木芬芳。

纪楚看着眼前春和日暖的场景,有点纳闷:

“这就是考验吗?”

一个光点漂浮着到她面前——是先前撞她的那个——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朝前跑去。

纪楚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草丛勾住她的裙摆,有点走不动。

那光点于是在她前面不远处停下,似乎在等她。

纪楚低头看向勾住她的草茎,伸手拽了拽自己的裙子,然而裙摆旁边的草叶却像是八爪鱼一样,怎么都拽不开。

纪楚皱眉,扎马步,用力——

眼前绿影一晃,勾住她的草茎非但没有被甩开,反而随着她的动作飞速生长,眨眼便有半人之高。

伴随着“噗嗤”一声,原本细嫩的草叶也变成了大而锋利的刀子,裙摆布料被“叶片刀”划断长长一截。

若非纪楚躲闪及时,被割断的就不是裙子,而是她的腿了。

纪楚心有余悸,意识到这里只是看着漂亮,实际上危险重重,不敢再轻举妄动。

但是她不动,那漂浮着的光球却又不肯了。

光球调转回身,托着一串盈盈光晕组成的长尾,到她身边后绕着她转了一圈。

霎时间,已经半人高的植物再次猛的拔高,如参天巨树般屹立在纪楚四周。

纪楚躲闪不及,被密密匝匝的植物封在了中央。

而围成一圈的树干还在不断膨胀,枝叶遮天蔽日,堵死了她所有的出路,连头顶的天都封死了。

纪楚:“……”

窒息。

她试图撞出去,但这不断生长的植物显然不是普通的草木,坚硬如铁,灵力打在上面纹丝不动,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头顶那光球还在旋转,一圈圈的植物被其催化生长,一层层包裹住被困在中央的人。

这下子,是真的连条缝都不给她留。

纪楚两手抵住树干,试图缓解树干朝她挤压过来的速度。

但这显然没有用。

她无法抵抗“春季万物复苏”的力量,只能被迫收缩手臂,几乎可以听见手臂骨骼“咯吱咯吱”的声响。

眼看树干快要把她活活挤扁,纪楚咬咬牙,忽然放松了力气,由着树干和枝叶靠近并怼上她的脸。

从远处望去,纪楚简直像是已经被层层叠叠的植物完全吞噬了。

就在连漂浮着的光点都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纪楚忽然轻飘飘说了句:

“砍树,我是专业的。”

下一刻,最中间的树冠猛得一颤,带动周围一圈树木都跟着抖动不休。

很快这份震颤便如同水波纹般朝外蔓延开来,遮天蔽日的树冠朝外裂开一道道缝隙,像是湖泊被人从正中间扔了一块石头。

纪楚的剑气便从那最中间的一点猝然冲出。

枝折叶断,叶片纷飞。

她竟折枝为剑,单手化出剑气,虽无剑刃却有剑形,生生将最中间的一圈树沿着枝干削了个整圈。

而后踏枝而上,一脚踩在最高的树干上,冲着半空漂浮的光点做了个“略略略”的动作。

尽管修为不如师兄强盛,却也将他折枝为剑、化意为形的气势学了八成。

孟喻辞目睹这一幕,笑着赞了句:

“不错。”

“师兄?”

纪楚听见这句仿佛近在咫尺的夸赞,立马收回鬼脸,抬头看向虚空,满脸惊喜:

“是你在夸我吗师兄?”

“是我。”

师兄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应该离她很近,但纪楚看了一圈,也没见到除她以外的第二个人。

想来这个考验只能旁观不能参与,师兄定是在哪看着她。

于是纪楚骄傲道:

“毕竟我是师兄你教出来的,肯定不能让你丢脸!”

她昂着头,对着虚空拍拍胸口,眼睛亮晶晶:

“师兄你就看好吧,我肯定能通过考验!”

孟喻辞看着她傲娇小猫似的脸,笑着应道:

“嗯,我信你。”

*

纪楚的大话说的有点早。

“春生”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又有“夏长”的各路妖怪将她暴打一顿,“秋收”的变异植物又险些将她连人带“树枝剑”一口吞了。

这期间,那个据说“很喜欢她”的光点就一直飘在她头顶,每每见她“游刃有余”,便主动飞来“添油加醋”,将纪楚气的半死。

她真的不理解,师兄到底从哪看出来的“它喜欢她”。

这分明是巴不得她失败啊!

纪楚愤愤不平地将咬着她腰的“花生”掰开,抬头看向远处。

最后一关,是“冬藏”。

鹅毛大雪扑扑簌簌落下,很快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

入目可及皆是白茫茫一片,没有植物,没有发疯的妖怪,也不见那个一直搞事的光点。

什么都没有。

纪楚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伴随着风声,在雪地的空隙间几经辗转,最后成了一种奇异的音调在耳边回旋。

太安静了。

她拔腿朝前走。

蓬松的雪被她踩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又很快被新下的雪覆盖。

回头看去,地上依然是平整一片,连个脚印都没留。

纪楚走了一会儿,开始觉得冷,想吃火锅。

她搓了搓手。

按理来说修士不该这么怕冷,但不知道是她的心理作用,还是这里的雪有问题,她觉得自己快要被活活冻成冰块了。

没一会儿她就走不动了,于是抱着自己的胳膊缓缓蹲了下去。

大雪跟不要钱似的往她身上飘,很快就把她浑身上下覆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一开始她还觉得,自己该动起来,不然这个雪很可能会累积到比她头还高,到时候就推不开了。

但人冷得时候连眨眼都觉得费力,甚至萌生出一种要不然就睡在这儿吧,“以雪为床、以雪为被”也挺浪漫的。

她挣扎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败给了寒冷,像个缩成一团的雪人一样,窝在雪地里,彻底安

静下去了。

画面外,孟喻辞蹙眉看向雪地中央那一点凸起的弧度,开口唤她:

“纪楚,快起来。”

纪楚哼哼两声,示意自己还活着。

孟喻辞语气带了点严厉:

“起来。”

这俩字就和他教纪楚练剑时一样,十足冷酷无情。

纪楚条件反射般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个动作就让她十分费力,毕竟身上压着的雪厚实到可以活埋三个这样的她。

坐起来以后,纪楚也终于清醒了几分,知道自己再躺下去肯定会变成被“冬藏”的倒霉蛋,于是她掐了一把自己的脸,逼迫自己站起来。

可站起来以后呢?

入目可及全是白茫茫的雪,别说光点了,连白色以外的其他颜色都没有,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去。

纪楚又愣在原地不动了,大雪很快朝她肩膀和头上压了下来。

孟喻辞忽然问她:

“纪楚,你现在是要做什么呢?”

纪楚感觉自己的脑子也被冻僵了,乍然听见这个问题,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答案。

是啊,自己在这里冻得像狗一样,到底是要去做什么呢?

她转了转眼珠,忽然想到点什么,“蹭”地抬起手伸出食指放在脑袋旁边,身上积起来的雪块也被她的动作抖落到地上。

纪楚双眼发光,看起来神志清明。

孟喻辞微微颔首,心道“孺子可教”。

然后他听见纪楚用激动的语气说:

“我要去吃火锅!”——

作者有话说:师兄:你看我像不像火锅?[问号]

(下一更还是明天早上[红心]等我修改好后面章节,过两天再加更[眼镜])

第53章

“我要去吃火锅!”

纪楚扔下这几个铿锵有力回音绕梁的字眼后,师兄那边一下子安静下去,空气中只余一片沉默。

而她被冻僵的脑子也终于在这份沉默中回归了。

纪楚倒吸一口凉气。

师兄专程来陪她寻剑,她竟然只想着吃火锅?!她还喊这么大声这么理直气壮?!

纪楚心虚不已,偷偷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正打算装出诚恳真诚的表情求师兄原谅时,却不期然听见一句十分平和的:

“可以,回去吃。”

纪楚:“???”

纪楚:“!!!”

纪楚一个咸鱼翻身从雪地里蹦了出来:

“真的吗师兄?你不会是在生气说气话吧?”

孟喻辞的语气格外平静:

“想吃火锅而已,我为什么要生气?”

“额……”

纪楚揉了揉脸,一边想着“师兄听起来确实不像生气的样子”,一边试探着问:

“那火锅里有牛肉吗?”

师兄淡淡回道:

“可以有。”

纪楚搓手:

“可以有鱼吗?”

“可以。”

纪楚两眼放光:

“那火锅里可以有牛羊鸡鸭鱼虾生蚝莲藕土豆海带翠生菜吗?”

孟喻辞:“……可以。”

他赶在纪楚下一次张口前打断她:

“你先取剑。”

“好的师兄!保证完成任务!”

纪楚得了他的保证,顿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斗志满满。

但左右环顾一圈,除了雪就是雪,根本不知道能去哪里取剑。

她又泄了气,长叹一声,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

“师兄……”

纪楚喊他。

“怎么了?”

听见他的回答,纪楚摇头:

“没事,就是看看你在不在。”

她又走了一会儿,再度开口:

“师兄……”

孟喻辞“嗯”了一声,她便继续摇头:

“没事没事。”

孟喻辞:“……”

又过了一会儿。

“师……”

她才刚起了个头,孟喻辞就叫她名字:

“纪楚。”

纪楚抿嘴,有种恶作剧被叫停的失望,虽然她一开始也不是想戏弄师兄。

孟喻辞却不是为了斥责她,而是十分耐心地问她:

“你是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走?”

纪楚沉默地踩雪。

她其实不是个特别聪明的人,很多时候都一直处在一种十分茫然的境况中,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同时,她又不算一个非常听话的人,就算旁人告诉她该做什么,她也总会在心里盘算:

“我真的要这么做吗?”

这样看来,似乎没有必要询问别人的看法。

但是她又因而生出更大的茫然来,盼着有人推她一把,或者有事情逼她一逼,这样便不得不走到最终的那个结果。

或许……就像前世那样,她不得不动手杀魔王,最终也死在师兄手里。

……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师兄的声音再度响起:

“其实你不需要走最正确的路,只要一直朝前走便好。”

他音色如玉,带着一贯的平和淡然,却带给她一种“怎么选都会有人托底”的底气:

“纪楚,问问你的本心,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走吗?”

“我……”

纪楚迟疑。

她眼前忽然闪现过许多前世的记忆。

有得知自己经脉堵塞、再难修行后的无措,有被人当做“替身”时的愤恨不甘,也有亲朋皆失时的悲痛绝望,还有……

还有为师兄所厌弃、不知前路如何时的茫然。

事情很多,秘密也很多,她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

纵使重生,周围发生的许多事依然像隔着一层雾,桩桩件件看似真切存在,实则边缘模糊,摸不到实处。

而她脑子里有太多困惑,真相假相杂乱如毛线团,怎么都找不到头,更不知道能找谁帮忙解。

似乎她一直在被命运推动,从未主动选择过自己的路。

但是……

纪楚眨了眨眼睛。

她又忍不住觉得,其实自己心里,一直有一条路。

或许是习剑,或许是想要变强,又或许是想要守住自己的朋友,守住和师兄的情谊……

纵使一时半刻难以用言语形容,但她其实一直有想要前行的方向。

她完全可以坚定地朝前走。

在她沉默的这段时间,孟喻辞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回答。

如果纪楚最终还是想不明白自己想走的路,如果她不敢朝前走,那也无妨。

他就此收手,此后定竭尽所能,护她平安,为她选一条安稳平静、没有波折的道路。

这些纷扰艰难,都由他这个师兄一人来承担。

但如果……

他尚未理清自己的内心,就听到纪楚用坚定语气的说:

“我知道的。”

她拍拍自己衣服上积攒起来的雪,转身,很是潇洒地冲着虚空摆了摆手,袖口上的雪花抖落,映出一片晶莹碎光:

“我可以自己找的,师兄你就放心吧!”

孟喻辞被这一片碎雪晃了眼。

恍惚间,仿佛有微小但璀璨的雪花飘进他的眼睛里。

他条件反射般想要闭上眼睛,却又忍不住睁开,想要看清这片雪的模样。

纪楚已经走远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被积雪覆盖。

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走走停停,落在他瞳孔里,格外显眼。

他怔愣片刻,旋即又感受到一种半是欣慰、半是遗憾的复杂情绪。

她还是决定去找她自己的路。

或许她会摔倒,会痛苦,会怀念曾经一无所知的时光。

但他会始终陪在她身后,护她前行,送她扶摇直上。

她终会见到那个、或许连他都无法见到的

世界。

他看着纪楚的背影,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欣慰和骄傲。

这是他的师妹啊……

也是他全部的希望。

*

纪楚依然很冷。

除了冷,还有一种大话说早了的心烦。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能在一片空空荡荡的雪地里找到剑吧?

她碎碎念。

但已经大话已经放出去了,现在把师兄叫出来,岂不是显得很丢人?

再说了,寻把剑而已,师兄都把她带过来了,她难道连最后一关都过不了?!

纪楚心里的小人疯狂转圈:

这么大片雪地,这剑到底能藏哪儿去?!分明前几关的时候那光点一直绕着她搞破坏,这次却走了这么久都看不见……

该不会是藏雪里了吧?!

她撇嘴,不走了,站在原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积雪。

悉悉索索的声音,像踢了一脚碎叶子,反倒不太像雪。?

纪楚疑惑歪头。

她朝前走了两步,又踢了一下面前的雪。

积雪飞扬,不太对劲。

这雪里不会真有东西吧?

纪楚“欸”了一声,蹲了下来,一边搓了搓冻红的手,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地上的雪。

没有变化。

过了一会儿,纪楚抬手揉了揉眼睛,呼吸放缓,一动不动,继续盯着积雪。

细小干燥的雪花在她的注视下轻微地移动,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只怕也不会发现。

“哈……”

纪楚眯了眯眼睛,忽然抬手击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地上的雪花被她吓了一跳,移动的速度明显加快。

果然不对劲!

纪楚心里酝酿起被玩弄的不爽,磨了磨牙,调整姿势做出饿虎扑食状。

抓住机会猛的朝前一扑,双手重重按在飞速移动的雪上。

触手先是冰凉,随后又如同抓住了什么滑不溜手的泥鳅,没有形状,却飞快摆尾试图摆脱她。

纪楚不肯松手,双腿被积雪攀住,上半身又被那东西拽着,整个人失去平衡,一头砸进了雪地里。

吃了一嘴雪的纪楚:“……!”

她还没能反应过来,又被拖拽着朝前方掠去。

两边的雪景飞速后移,纪楚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磨出火星子,但她知道自己只要一松手,这东西定然会跑得渣也不剩,所以怎么被拖拽都不肯松手,甚至在心里默念剑诀,试图维持平衡。

灵力在她周围集聚,周围的雪躁动起来,呼啸着扑在她的脸上头上身上。

每一次碰撞都带来一种莫名的感觉,暴躁的,绝望的,心烦的,杂乱的……

无数雪花变成光点,绕着她左右飘飞,试图将她拦下。

纪楚在中间左摇右晃,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心里那些烦躁的念头一点点被挤出大脑,她心里只剩下一件事:

她想要一把剑。

她想要一把属于她的剑!

一道光自她掌心冒出,以平滑流畅的线条顺着剑柄朝前延伸,逐渐凝实出长剑的形状。

冷锋映日,刃如霜雪。

剑锋破开雪雾,如同裁开一片纸张,流星白羽,飒沓横秋。

幽光闪过,映出剑面上“寻真”二字,似一道流星猝然划过夜空,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

纪楚愣住,无法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

似触摸到了浩瀚星空,却又只能碰到自己的心跳。

手中长剑安静下来,不再试图甩开她,而是像自她掌心生出来一般服帖融洽。

剑刃轻鸣,似在与她对话。

只是还未等纪楚反应过来,眼前的雪景便被“寻真”剑切出了一道口子。

秘宝阁上空骤然星图闪现,一道剑光划过纠缠在一起的星空,曳出长尾,直冲天际而去,其势锐利,不可挡也。

半空中的星图与剑光很快消失不见,只有有心人才能察觉这一刻的变数。

纪楚站在雪地的边界处,随着雪景的破碎,她径直扑向雪景外一直等着的那个身姿修长的身影。

一团毛绒绒的、携带满身风雪的纪楚就这样划破虚空,重重撞进孟喻辞怀里。

他下意识展开双臂,将她稳稳抱住。

她身上的雪也兜头罩下,在两人头上、肩上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孟喻辞长睫轻颤,霜雪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挂在他长而浓密的眼睫上,如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视野潮湿而迷蒙着雾气。

他在这片雨雾中轻轻侧首,看向环在他脖子上的纪楚。

纪楚此刻终于回过神来,激动的、喜悦的、震撼的,各种情绪一窝蜂涌上心头,她也顾不上现在和师兄抱着的姿态有多亲密了,两手绕过他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捧着一柄长剑“啊啊啊”地叫。

“师兄!师兄你快看!我的剑!我找到剑了!我真的找到剑了!”

孟喻辞稳住身形,将她抱得更稳当些。

一边暗道:他又不是背后长了眼睛,如何能看到身后的东西?

只一个劲儿地大喊着叫他去看,却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扭头,咋咋呼呼的,可真不体贴。

虽然这么想着,孟喻辞仍腾出一只手来,帮她把头发上的积雪拂去,而后弯起眼睛,目光落到她后颈。

浅色的花瓣若隐若现,昭示着他和纪楚独一无二的联结,像个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

纪楚的兴奋没能得到回应,又腾出一只手拍他肩膀:

“师兄!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在看!我找到剑了!”

他于是启唇,低声道:

“看到啦。”

“恭喜你,我的……师妹。”——

作者有话说:师兄《优秀剑修养成》小课堂开课啦——

纪楚:(忽然警惕)[问号]师兄你这么费劲培养我不会是想最后搞个大的吧[问号]

ps:我的师妹

重点在“我的”还是在“师妹”呢?[摸头]

明天上夹,更新时间调整到晚上十一点,届时双更奉上[红心]

第54章

拂宇仙宗藏剑“寻真”,既没有龙泉湛卢之类的名气,也没有少微这样因主人的而扬名的机缘。

放眼两世,纪楚都不曾听说过这柄剑的名字。

但她并不失望,反倒十分高兴。

毕竟,这是两世以来第一次,她真正拥有了一把独属于自己的本命剑,而非宗门随意分发的弟子佩剑。

现在籍籍无名不算什么,她定会带着自己的剑,一起修行,然后名扬天下!

而带她找到这把剑的师兄,无疑是全世界对她最好的人!

她决定永远追随师兄!

纪楚看了一眼背对着她的孟喻辞,压下嘴角的笑,一本正经道:

“一朝悟道见真我,何惧昔日旧枷锁。”

“玄,太玄了。不愧是我纪楚的剑,连剑铭都如此的卓尔不凡、妙不可言!”

见她一脸的骄傲,孟喻辞不禁问道:

“读懂了吗?”

纪楚的脸顿时拉了下来:

“其实没有。”

她坐在地上,连站起来都懒得,抱着剑左摇右晃一挪一挪的到孟喻辞身边,仰着脸看他:

“师兄,为什么你会说,是这把剑选择了我呢?可是我连剑铭都看不懂啊?”

孟喻辞回头看她一眼。

他手上动作不停,利落地将胡萝卜片削成兔耳朵的形状,架在豆腐模样的兔子身体上,一边说:

“宝剑择主,更重缘分与心性。至于剑铭……”

他比照着纪楚眼巴巴的模样,调整了一下兔子的造型,这才淡淡道:

“慢慢悟吧。”

纪楚:“……”

她撇嘴,又抱着心爱的剑挪回了锅旁。

热气从锅里冒出来,火锅的香气将师兄的院子都染上了烟火气。

纪楚又好奇扭头看向师兄。

他正在给素菜摆盘,里面的食物不是被切成星星就是切成花朵,还有可可爱爱的兔子,哄小孩似的,简直比专业厨子还要精细。

纪楚和那个神态酷似她的兔

子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他:

“师兄,你为什么连做饭都这么厉害……而且为什么会让我在你的院子里吃火锅啊?”

孟喻辞动作一顿,将盘子放好,侧身看她:

“怎么?你不愿意?”

“倒也没有不愿意……”

纪楚自然摇头。

她环顾一圈师兄的院子,干净整洁,桃枝迤逦,而师兄本人清冷淡漠、俊逸出尘,怎么看都和自己面前这个咕嘟嘟冒着热气的火锅不太匹配。

更别说,师兄甚至正站在桌子旁边、一脸淡漠地给土豆片雕花。

纪楚眯起眼睛辨认了一番,总觉得师兄用的刀有点眼熟,像是少微剑变的。

——简直诡异。

她瞎想一通的功夫,孟喻辞已经将肉也片好了。

少微剑削铁如泥,片肉更是手拿把掐,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纹路。

纪楚忍不住流口水,终于将自己的宝贝剑放下,捧着盘子等饭。

孟喻辞将所有的食材都端到她跟前,围着她摆阵一样摆了一圈。

果然看见纪楚幸福地晃晃脑袋,左瞧瞧右瞧瞧,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

只是还没吃到嘴里,纪楚的传音玉就响了起来。

她拿起一按,许盈和蒋成旭的声音就迫不及待冒了出来,夹杂着陈梧小心翼翼的关心:

“纪楚?你还好吗?”

“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们快要担心死了!”

纪楚“啊”了一声,急忙道:

“让你们担心了,我没事的,我在吃火锅……”

“火锅?!”

许盈抓住关键词,顿时大喝一声:

“如此危险之物,尔辈岂敢独食!我等速去相助!”

纪楚来不及说“师兄也在”,许盈几个人就已经闪现在了火锅旁边。

速度之快,简直让人怀疑传音玉可以传送活人。

纪楚:“……我刚刚没说完,师兄也在,这个火锅,是师兄做的。”

急匆匆赶来蹭饭的三人面对着中间的火锅沉默。

虽说宗门没有明令禁止弟子聚餐,但是他们向来吃火锅总喜欢做贼一样鬼鬼祟祟东躲西藏,吃的就是心跳和刺激。

如今直接坐在孟师兄面前,难免有种舞到掌门头上的张狂感。

未免有些太明目张胆了吧……

纪楚一开始还觉得没什么。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师兄在她心里的形象已经变得和家人一样亲切,更别说师兄又是陪她取剑,又是亲自给她准备火锅,简直不要太贴心!

但见许盈他们各个垂头不语,宛如面壁思过一样盯着地板,她也跟着有点后知后觉的不自在。

确实啊,师兄到底在宗门里“余威深重”,就算坐在火锅旁边,也不像是来吃饭的,更像是来抓他们现形的!

纪楚于是默默把伸到半空的筷子又收了回去。

孟喻辞目光落到纪楚身上,见她眼珠子一直盯着锅里的肉不放,显然想吃极了,人却坚持跟鹌鹑一样坐着不动,不免有些不解。

于是他抽出一双筷子,从锅里捞了肉放进她碗里:

“怎么不吃?”

纪楚捧着碗猛地扭头,脸颊旁乌发垂落,险些被她咬进嘴里:

“师……师兄?”

孟喻辞又抬手变出一条发带,动作利索地将她垂落的头发绑起来。

许盈几人看着他无比自然的动作,齐齐张大了嘴。

纪楚放下碗,试图比划:

“不是师兄你……”

孟喻辞又顺手将她的袖子挽了起来,然后将碗筷放回她手里,顺便把她的头发妥善地放到背后,然后说:

“肉要煮老了。”

纪楚:“啊啊啊肉要老了?!”

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赶紧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香,太香了。

肉质鲜美,爽滑弹牙,火候也煮的正正好。

师兄的厨艺真是越来越高,已经完全可以取代膳堂厨子了!

纪楚刚咽下嘴里的肉,孟喻辞就又帮她夹了一块。

然后他抬头看向剩下几个人,面色平和,淡淡开口:

“你们不吃吗?”

许盈和蒋成旭莫名从他的眼神中感受到一丝“不吃就滚蛋”的威胁,立马捧着碗开始往嘴里扒米饭。

坐在纪楚旁边的陈梧后知后觉,也开始跟着他们扒米饭,只是动作要慢上许多。

纪楚见状,忍不住提醒:

“别噎住了,你们也吃点菜啊。”

陈梧急忙一边点头,一边从锅里盲夹了一大块土豆模样的东西塞进嘴里:

“吃的吃的——呃咳咳咳咳……”

“啊,是不是吃到姜了……”

纪楚急忙放下碗,倒了一杯水递给陈梧。

孟喻辞给她夹菜的动作落了空。

他沉默着,把刚捞出来的鱼肉放到她碗里。

陈梧接过杯子吨吨吨喝了一通,看起来还是脸色通红,纪楚很是担心地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样?你还好吗?”

孟喻辞冷眼看着她动作。

看她一会儿递水一会儿拍背,连碗里的菜看都不看一眼。

许是背后的眼神太过冰冷,纪楚终于回过头,一口将碗里的鱼肉吞了,然后捧着碗送到师兄面前:

“还想吃虾。”

许盈和蒋成旭扒饭的动作一顿,悄悄放慢了速度观察。

孟喻辞什么也没说,拿起筷子,捞了一只大虾放到她碗里。

纪楚三两口吃了,眼睛又看向锅里翻滚的土豆。

孟喻辞又精准夹出她想要的菜。

接下来,纪楚压根不用开口,眼神看向哪里,下一刻师兄就会精准选中后放进她碗里。

全程一句话不说,但从未出错。

许盈的眼神开始变得疑惑,扭头和蒋成旭对视一眼。

后者摇了摇头,给她夹了块豆腐。

许盈看着明显精雕细琢后变成兔子模样的豆腐,脸色更加古怪。

一顿饭吃的格外沉默,只有火锅在中间激昂翻滚。

吃完饭后,纪楚同孟喻辞告别,和许盈几人结伴离开。

憋了整顿饭的许盈终于忍不住问她:

“什么情况?你和孟师兄到底什么情况?!”

纪楚先是疑惑,而后“啊哈”一声,一把抽出了自己的剑:

“快看!师兄带我找到了本命剑!”

许盈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剑上:

“哇——这个光泽度,这个流畅度……绝对是把宝剑啊!纪楚!你真是太幸福了!”

纪楚“哼嗯”,一脸得意。

蒋成旭道:“寻真……这名字听起来好特别,是孟师兄给你选的吗?”

许盈听罢,顿时回过劲儿来:

“没错!纪楚,老实交代!”

纪楚一头雾水:

“差不多吧……师兄说是这把剑喜欢我,是剑选了我。为了庆祝我找到剑,他才请我吃火锅的。”

“是吗?”

许盈皱眉:“可是他……”

纪楚眨巴眼睛,等她继续说下去。

许盈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她只是觉得孟师兄对纪楚有点太过上心了,全程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

毕竟……他是纪楚的师兄嘛……

或许孟师兄就是这么一个关爱师妹的好师兄?

许盈有点纳闷,又怕自己的猜测影响纪楚的心情,于是忍了又忍,最后说了句:

“反正,和孟师兄一起吃饭也太可怕了……”

“而且我都不敢问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说完她又怕纪楚多心,急忙道:

“你别听他们瞎传!就是那几个人嘴碎爱挑事……我今天把话撂这儿了,那谁谁要是敢出现,别说只是骂她几句了,你要是气不过,姐妹几个连沈长老都陪你一起打!”

陈梧也跟着点头说:

“没错!纪楚,我们肯定站你的!”

纪楚被他们逗笑,拍了拍许盈肩膀,故意用怂怂的语气说:

“还是别了吧,就咱们这点修为,沈长老一拳就把我们打扁了。”

说着她做了个“压扁”的手势。

许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看纪楚精神头尚好,她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故意说:

“不用沈长老把我们打扁,一时半会儿的,我们可能不在宗门了。”

纪楚果然露出疑惑的表情。

许盈“啧”了一声:

“你果然忘了!你现在是臻境弟子了,可以领取下山试练的任务了!”

说完,她和蒋成旭一左一右将纪楚架起来,不等纪楚反应过来,就示意陈梧召出云舟:

“你的任务已经帮你领了,和我们一起去捉妖,就当下山散心,现在就出发!”

毫无准备的纪楚:“啊?”——

作者有话说:等着师妹回来吃饭的师兄:“啊?”

插播一条师兄视角的火锅局:

纪楚:啊啊啊我的倒霉朋友要被姜呛死了!水在哪里?大夫在哪里?![求求你了]

师兄眼里的纪楚:放弃师兄妹单独相处的美丽时光,邀请“同龄异性”,关心“同龄异性”,为了“同龄异性”无视他的付出。

师兄:[白眼]迟早把碍事的都赶走。

第55章

纪楚就这样毫无准备地下了山。

虽然很是突然,但这次的任务简单到令人发指,显然是许盈他们听到谣言后怕她伤心,专门为她选的。

任务地点在人界一个叫“石溪村”的地方,风景优美,景色秀丽,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流过村庄,偶尔还能在里面摸出鱼。

纪楚他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村子里那只半夜出没害人的妖。

一开始纪楚还想过要不要告诉师兄一声。

但由于和朋友们玩的太过开心,加上觉得师兄这样的人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小事,于是她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几人在小溪附近蹲守三天,期间由蒋成旭一日三餐抓鱼吃,蒸煮闷炖烤样样不落。

第三天晚上的时候,一直躲在暗处的猫妖终于忍不住了,趁着他们刷调料的功夫,流着口水冲过来抢鱼吃,不幸落网。

吃鱼果然容易被抓。

纪楚几人回忆起了般般鱼事件,引以为戒。

不能只吃鱼,于是又抓了几只虾烤着吃。

蒋成旭不知从哪儿搞来了一瓶果酒,几个人便在偏僻的地方摆了吃的喝的,聊起宗门的八卦。

话题很轻易便引到了孟师兄身上。

蒋成旭不愧是“百事通”,旁人听都没听过的消息,他却能从各种奇怪的地方打听到。

“我听说,孟师兄,和巫觋族有点关系。”

天色渐晚,林子深处的蝉鸣给这场夜谈增加了神秘的气氛。

巫觋族本就是个记录很少但后人揣测不停的存在,再加上孟师兄样貌好修为高,却从来不和大家亲近,可谓是实打实的传奇人物。

故而蒋成旭这话一出,几人立马屏气凝神,连虾都不吃了,只等着听八卦。

蒋成旭不愧是说书的一把好手,有模有样地清清嗓子,开始讲述:

“其实这消息,是一个主峰的师姐的情人的师叔的道侣的祖老爷爷那儿传出来的,不一定是真的。”

“师姐的情人的师……”

陈梧一脸懵,下意识伸出手指开始数人物关系。

蒋成旭继续说:

“……这位师姐的情人的师叔的道侣的祖老爷爷也是个修士,听说他那个年代,修真界并不像现在这样规整,可以说是十分混乱。”

“而他刚好经历了巫觋灭族那段时间,听闻那是一个仙魔不分、善恶混沌的恐怖年代……”

半天还在讲背景,许盈忍无可忍:

“能不能说重点!”

蒋成旭“啧”了一声:

“这都是重点,没耐心怎么听故事啊?”

眼看许盈又快要拔剑了,他赶紧改口:

“行行行……总之,这位祖老爷爷正好撞上孟师兄满身是血出现在拂宇仙宗的那一幕。”

“彼时巫觋族刚灭,人族更是死伤无数。孟师兄就这样提着一把尚在滴血的剑出现了。白衣染血,恶魂缠身,杀气凌凌。”

氛围酝酿够了,他话锋一转,道:

“所以有人猜测,他就是那个屠灭了巫觋族的人。”

“灭族?”

陈梧第一次听说这些,忍不住追问:

“巫觋不是神族后裔吗?孟师兄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况且若是孟师兄真的屠了巫觋族,又怎么可能没事人一样,留在拂宇仙宗呢?”

许盈急忙举手,一脸笃定道:

“我知道!众生同生于世间,多的是抢资源抢机缘的事情。一定是因为巫觋族内斗不休,孟师兄天资太高,无人可敌,生生杀出一条血路!连咱们掌门都不敢有异议!”

她的推理十分符合宗门上下流传的“孟师兄杀人不眨眼”的传言,得到了蒋成旭和陈梧的一致认可。

“有道理有道理。”

两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许盈得到了认可,很是骄傲。

纪楚忍不住说:

“有什么道理啊!师兄他不是那样的人!”

许盈用敏锐的目光盯住她: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纪楚:“……”

词穷。

好在许盈很快替她想到了理由,竖起一根手指:

“啊~我知道了,毕竟你是孟师兄最在意的师妹,我从来没见过他对别人这么好,又是送剑又是做饭的,你是绝对不可能有性命之忧的!”

纪楚:“……”

她感觉自己更无话可说了。

作为前世被师兄杀掉的“入魔修士”,许盈的推测简直让她无地自容。

虽然前世那个情况,她又是浑身魔气,又是打伤守卫,又是不顾阻拦叛宗逃离……干的全是不正常的事,宗门里的其他人都不相信她,师兄会怀疑她,也很正常。

纪楚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想让师兄在任何情况下都无条件信任她,本身就是一种奢望。

这世上没有人可以无条件信任另一个人。

但这一世,她与师兄相处日久,自然知道师兄并非无情残忍之人。

他对她,几乎算的上“尽心尽力”。

好在许盈并不为难她,转头又和大家聊起了别的。

纪楚松了一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

她已经重生了,与师兄重新认识,重新相处,自己修炼顺利,还得到了寻真剑,只要小心维持好和师兄的距离,必不可能再走前世的老路。

她和师兄,一定不会走到上辈子的结局。

*

后来的话题已经完全跑偏,从“巫觋族到底是不是神族后裔”聊到“巫觋族旧址到底在不在云川古域”。

说到云川古域,纪楚又忍不住回忆起前世。

那时宗门上下的气氛已经有些凝重,无极宗全宗入魔,拂宇仙宗内部也有不少风言风语。

纪楚被人以沈恪的名义骗去云川古域附近,遇到魔物攻击,险些丧命。

危极关头,她利用千丝傀影自保,强行吞了魔物的一部分,这才撕开一个口子,得以逃出生天。

但那之后,她身上便沾了魔气,反被沈恪指认“勾结魔族”。

……

那时候,她还顺手救下了一只鬼。

那个鬼自称是不羁道人的徒弟,名唤钟离白,被魔族残害至死,侥幸留得一魂。

所以她将那个鬼藏在自己身上带回宗门,原本应该是想禀报沈恪和掌门,结果却被诬陷,最终也没有机会开口。

是以直

到她死,也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只鬼的事情。

……

不过……不羁道人?

纪楚挠头。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也这么耳熟啊?!

她锤了锤自己的头,拼命回忆自己到底在哪听说过。

直到回到宗门,去明务堂交差的时候,纪楚还在一直回忆。

几个弟子捧着书从她跟前路过,中间那人抱怨道:

“下周考试范围就是这本书。你们看看这上面的内容,狗屁不通,这是正常人能写出的句子吗?”

另一人叹气:

“我懂你,藏书阁全是这样狗屁不通的书,上个月我也背了一本,命都快丢半条,最后还是考了个不合格……”

藏书阁?!

纪楚一下子睁大眼睛。

她想起来了!

不羁道人,不就是那个写了一堆“神仙变成牛”、通篇不找四六的离奇故事的人吗?!

她转头就跑,许盈在她身后大喊:“你分儿不要了吗?”

纪楚摆手:“你帮我领一下!”

许盈只得扭回头,冲计分的师姐露出个乖巧的笑。

纪楚急匆匆赶到藏书阁,也没管身后喊着她“御剑超速要扣分”的明务堂弟子,又一路小跑着上了四楼。

然后她一眼就在书架上看到了那本书。

位置和上次她塞的一样,上面还铺了一层灰。看起来除了她,没有其他人动过。

纪楚平复了一下呼吸,翻开书,迎面几个熟悉的大字:

“特殊之人可见。”

“特别的故事送给特别的你。”

纪楚:“……”

第一次看见时她只觉得作者无厘头,并未放在心上。

但现在,想起来前世那只鬼的事情以后,她反而觉得……有点诡异了。

藏书阁随手翻到的一本书,竟然写着“巫觋族”的秘闻,作者竟然还是与她前世所见有关联的人。

这真的是巧合吗?

纪楚盘腿坐在角落,重新阅读书上的故事。

神族创世,却如凡人一般,狂妄、卑劣、用尽手段,最终自食恶果……

如果结合神骨碎片的事情来看——

纪楚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不羁道人,怎么好像是在嘲讽神族啊?!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后面写自己见过巫觋族,说他们“通达天听,是为神使”,似乎也不是单纯的夸赞和敬佩了。

这个不羁道人写这么一本书,而且还留在拂宇仙宗的藏书阁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还有,如果她前世遇到的那只鬼真的是这个不羁道人的徒弟,那她看见这本书,到底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一阵凉风吹过,纪楚打了个寒颤,直觉后背发凉。

传音玉忽然亮起,在这阴暗的小角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楚吓了一跳,匆忙将其拿在手上。

“纪楚。”

对面传出来的,竟然是师兄的声音。

师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和淡然,因为纪楚将传音玉拿的很近,故而这句“纪楚”像是师兄贴在她耳边说的一样。

沉静,平缓,强大,内敛。

像江水撞击水下巨石,表面波澜不起,实则却能带来难以言喻的震颤。

她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又将传音玉拿远了一些。

师兄的声音一响起,原本显得阴暗的角落竟然也没那么恐怖了。

纪楚悄悄松了口气:

“师兄,怎么是你啊?”

孟喻辞察觉出她声音里的紧张,问道:

“出事了吗?你在哪?”

纪楚摇头。

揺完才发现师兄看不见她的动作,于是又说道:

“没事没事,师兄,我已经回到宗门了,正在藏书阁看书呢。”

“嗯。”

孟喻辞只说了这个字,便没再多问。

传音玉安静下来。

纪楚只能听到传音玉对面的清浅平和的呼吸声。

她正想着师兄是不是只想试试传音玉的通话功能时,就听见对面说了句:

“我做了红烧排骨,要不要来吃?”——

作者有话说:独守空房好几天的师兄思来想去,还是得上点手段。

于是师兄:(发出美食诱惑)

纪楚:(立马上钩)[撒花]

反复跳跃的的更新时间终于要结束了[眼镜]

明天开始恢复晚上九点更新(保底一章,经常两章,不更会提前请假)[抱抱]爱你们!

顺便蹲蹲营养液和作者收藏[眼镜]

第56章

这次下山走的匆忙,甚至没机会跟师兄说一声,纪楚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师兄看起来并没有计较的意思。

他将红烧排骨摆在她面前,然后非常熟练地绕到她身后,帮她整了整头发,又放下一个杯子。

纪楚好奇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发现竟然不是普通的水,而是酸酸甜甜的橙子汁。

她忍不住睁大眼睛夸赞:

“好好喝!”

师兄听完这句话,又变魔术似的端出一碗酒酿圆子。

碗边缘有他的灵力附着,丝丝冒着寒气,雪白的圆子挤在碗里,用果酱点了圆眼睛和猫猫嘴,配上切成小块的盘盘果,最上面还有桂花做点缀。

简直是一碗需要裱起来的“艺术品”,纪楚都快不舍得吃了。

还是师兄看不下去,保证明天还会有更好的,她才舀了一大口塞进嘴里。

纪楚原本以为,在山下和许盈他们一起吃的夜宵才是最香的。

但没想到,师兄这里的饭竟然能这么好吃!

排骨大小均匀,软烂适中,味道更是一绝;

酒酿圆子摆盘精致,入口冰凉,简直是排骨的绝佳拍档。

原本她还有些犹豫,觉得总麻烦师兄给她做饭不好。

但现在好吃好喝进了嘴,她又觉得师兄这样的手艺,无人欣赏实在是太可惜了!

想必许盈他们不敢再来吃师兄做的饭,但是她敢,她愿意每天都吃!

纪楚吃饱喝足,一边跟师兄讲着她在山下遇见的有趣的事,顺便抱怨了一下外面的吃的没有师兄做的好吃,一边在心里思忖着,怎么才能不着痕迹地提出下次再来蹭饭。

谁知她还没开口,师兄就跟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似的,主动提议:

“明日我做水晶芙蓉卷,你吃吗?”

“吃吃吃!”

纪楚下意识接话,说完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于是她收了收下巴,故作矜持道:

“是不是太麻烦师兄了。”

按照常规套路,师兄应该说一句“不麻烦”,然后她就能顺坡就驴,继续蹭饭。

谁知师兄却道:

“若你觉得麻烦,今日便留在这里,帮我清理桃树的落花。”

纪楚头也不抬地回道:

“谢谢师兄那我就明天再……啊?”

说到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不对,急忙抬头,正对上师兄静静看着她的目光。

“清理落花?我吗?我留在这儿吗?”

她指着自己,一脸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