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软倒在地,没了声息。
叶飞握着铁尺,站在原地没动,耳尖仍竖着听着院外的动静。方才这黑影潜入时动静极小,想来是个惯于潜行的老手,可方才交手时,招式却有些糙,倒不像是叶安身边那几个常跟着的护卫——那些人虽算不上顶尖高手,却也练过成套的搏杀术,不至于这般沉不住气。
他等了片刻,院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倒不像是还有同党的样子。
这才俯身,伸手探了探地上人的鼻息,还有气,只是被打晕了。他又翻了翻对方的衣襟,没找到能证明身份的信物,只在对方靴筒里摸出了一小块刻着“青”字的木牌,木牌边缘磨得有些光滑,看着倒像是哪家武馆或是佣兵团的记号。
“青字……”叶飞指尖捻着那木牌,眉峰微蹙。他在外面历练时倒没听过哪家有名的势力用这记号,是本地的?还是叶安从别处找来的人?
正琢磨着,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落在石板路上,带着种独特的韵律。叶飞心头一动,是苏清月。
果然,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苏清月的声音低低传来:“叶飞?是我。”
叶飞起身开了门。
苏清月一身月白长衫,站在廊下,鬓边还沾着片刚落的柳叶,显然是刚从自己院里过来的。她目光扫过房内地上的黑影,眉头微挑:“看来我来得不算晚。”
“师姐怎么醒了?”叶飞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了房门。
“方才隐约听见你房里有动静。”苏清月走到黑影旁,蹲下身看了看他的打扮,又瞥见叶飞手里的木牌,“这是……”
“在他靴筒里找到的,刻了个‘青’字。”叶飞递过木牌,“师姐认得?”
苏清月接过木牌端详片刻,轻轻摇头:“没见过。不过看这人身手,倒像是些游走在城外的散修,或是……被人临时雇来的死士。”她指尖在黑影手腕上捏了捏,“他手腕内侧有层薄茧,不是常年握刀的样子,倒像是常握锄头或是扁担的——怕不是专业的杀手,是被人用重金收买的。”
叶飞点头,他也有这感觉。若真是叶安派来的,断不会用这么“业余”的人。除非……叶安是故意的?故意用个不成事的来试探他?
“先把人绑起来,等明日再审。”苏清月起身,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缕尚未散尽的青烟上,眸色沉了沉,“对方用了迷香,看来是笃定你会中招。是觉得你这些年在外面,只学了些花架子?”
“或许吧。”叶飞自嘲地勾了勾唇,“在他们眼里,我大概还是当年那个随便能捏一把的软柿子。”
“那他们可就错了。”苏清月语气淡淡,却带着笃定,“能从断魂崖下活着爬上来的人,怎么可能是软柿子。”
断魂崖三个字一出,叶飞眸色微暗,随即又恢复平静:“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他顿了顿,看向苏清月,“师姐,你说……这事,会不会不止叶安一个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苏清月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月光洒在她侧脸,映得她眸色清冽:“叶家这潭水,本就浑。叶安虽急功近利,却还没这么大的胆子,敢首接在族地对你下杀手——毕竟这里还有族老盯着。”
她转过身,看着叶飞:“怕是有人想借叶安的手,试探你的底细,甚至……想让你们两败俱伤。”
叶飞心头一凛。他之前只想着防备叶安,倒没深想这一层。若真有人在背后挑拨,那这水就比他想的还要深了。
“不管是谁,既然动了手,总得留下点痕迹。”苏清月指了指地上的黑影,“明日审审他,或许能问出些东西。你今夜怕是睡不安稳了,我在院里守着,你歇片刻吧,明日还有得忙。”
叶飞想说不用,却被苏清月一个眼神制止了:“听话。你如今是叶家明面上的‘靶子’,得养足精神才行。”
他看着苏清月眼底的关切,终究点了点头:“那师姐也当心。”
苏清月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走到院门口,靠着门框站定,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安静却坚实的屏障。
叶飞回到房内,将那黑影拖到墙角绑结实了,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才重新躺回床上。只是这回,却再没了半点睡意。
他睁着眼看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枕下的铁尺。
背后的人是谁?是族里的其他长老?还是……和当年他被赶出叶家的事有关?
还有叶安,他到底知道多少?是被人当枪使,还是本身就藏着别的心思?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叶飞深吸一口气,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不管是谁,不管他们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再像当年那样任人摆布了。
守护想守护的人,查清当年的事,这叶家的浑水,他既然己经踏进来了,就没打算轻易出去。
夜色渐深,院外的苏清月依旧站在那里,衣袂被风吹得轻轻飘动。房内的叶飞闭了眼,却时刻保持着警醒,只等天快亮时,审那黑衣人。天刚蒙蒙亮时,院外的雀儿刚抖着翅膀叫了两声,墙角的黑影便“唔”地哼了一声,脑袋在地上蹭了蹭,慢悠悠醒了过来。
他刚想抬手揉后颈,却发现手腕被粗麻绳捆得死死的,勒得皮肉生疼。这才猛地回想起昨夜的事,惊得一抬头,就见叶飞端着碗清水站在面前,晨光落在叶飞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亮得发冷。
“醒了?”叶飞把碗往旁边桌角一放,声音平平,“说说吧,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