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未散,露珠挂在咸鱼宗山门新刷的朱漆上。青石广场空旷,几只灵雀啄食草籽。凉意浮动,带着泥土与露水的清气。
丹室内,药香被新的尖锐气味取代。林眠俯身石案前,摊开写满娟秀字迹的《药理观察手札》,旁边玉盒盛放不同批次的忘忧丹。阿圆坐在对面,小身子几乎被账册和繁复阵图淹没,一手噼啪拨弄灵石算盘,一手墨笔在巨大宣纸上急速勾画。
“宗主,‘乙三’批次凝丹后冰裂纹比‘甲七’多两成,药性更烈,但压制魔气时长反缩短半盏茶。”阿圆头也不抬,笔尖在阵图某处画红圈,“能量逸散节点,不稳定。”
林眠指尖捻起一枚带细微白痕的淡青丹药,凑鼻轻嗅,眉心微蹙:“冰裂纹增加…炉温最后三息没控住。下次‘融灵’阶段,北角阵盘火元输出调低半厘。”她刚放下丹药准备记录——
“宗主!宗主!祸事了啊!” 钱算盘标志性的哭腔尖嗓穿透门板,惊惶炸裂!他手脚并用撞开门,一个趔趄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头豆大汗珠,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贴头皮,活像水里捞出来的。
“慌什么!”林眠放下玉盒,声音沉稳,眼神瞬间锐利,“天塌了?”
钱算盘扶门框,呼哧带喘,手指哆嗦指向山门:“塌…塌了!诛魔令!正道联盟监察使!带着诛魔令来了!山门外!赤焰宗赤炼老狗也在!带了帮狗腿子!那阵仗…吓死人啊宗主!”语无伦次,最后几字破音。
“诛魔令?”林眠心一沉。三字重逾千钧。她迅速收拢案上物品,动作有条不紊,速度加快。阿圆猛地抬头,小脸凝重,飞快卷起账册阵图抱怀里。
“走。”林眠只说一字,玄色袍服下摆带风迈步而出。阿圆和惊魂未定的钱算盘立刻跟上。
刚出丹室院落,一阵充满恶意的喧嚣猛地灌入耳中!来自山门外,尖锐刺耳,幸灾乐祸!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鞭炮!密集到头皮发麻的炸响连片,夹杂放肆粗野哄笑。浓郁硝烟味裹挟无数细碎红纸屑,被山风卷着,越过山门墙头,纷纷扬扬飘洒进来!像肮脏血雨,落青石板,落草木,落闻声赶来的咸鱼宗弟子惊愕愤怒的脸上!
山门外,剑拔弩张。
数名咸鱼宗内门弟子,在石勇带领下组<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墙,死堵紧闭山门。石勇魁梧如铁塔矗立最前,肌肉虬结双臂抱胸,铜铃眼怒视前方,下颌线死紧,胸膛剧烈起伏。脚下坚硬青石地面,己被他不自觉溢出的力量踏出几道细微裂痕。
对面十丈开外,一群人泾渭分明。
为首者玄黑云纹法袍,袍袖宽大,边缘滚象征监察使权威的暗金雷霆纹。面容冷峻,法令纹深刻,眼神淬寒冰,不带温度。身后肃立西名同样装束、气息沉凝随从,个個面无表情,手按腰间制式法剑,无形威压弥散,空气粘稠沉重。正道联盟监察使——墨云霆。
稍远,另一拨人,气氛截然不同。赤焰宗宗主赤炼真人站最前,一身火红道袍灰蒙蒙晨光里异常扎眼,像烧旺的邪火。双手拢袖,脸上挂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欣赏山门内咸鱼宗弟子愤怒却无可奈何的表情。身后几名面带讥诮的赤焰宗长老弟子。那震耳欲聋、充满挑衅的鞭炮,正是他手下点燃,硝烟弥漫,红屑纷飞,衬得他脸愈发扭曲快意。
“石教习,咸鱼宗诸位,”墨云霆声音不高,清晰盖过鞭炮余响和哄笑,带着不容置疑威严和冰冷,“本使奉联盟敕令,持‘诛魔令’前来。速开山门,请林宗主出来问话。阻挠监察,罪加一等。”每字如冰冷铁块砸青石。
石勇脖子青筋爆起,强压怒火,声从牙缝挤出:“监察使大人!咸鱼宗行得正坐得首!宗主稍后便到!但这诛魔令…总得有个说法!还有,”他猛地抬手指赤炼,“让那群放鞭炮的狗东西闭嘴!否则休怪俺石勇拳头不认人!”
“放肆!”墨云霆身后随从厉喝,手按剑柄。
“石勇,退下。开门。”林眠清冷声音传来,不高,却奇异穿透所有嘈杂。
石勇闻声,紧绷肌肉微松,虽怒火未消,狠瞪赤炼一眼,依言带弟子向两旁退开。沉重山门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林眠身影出现门后。玄色袍服,身姿挺拔,晨风拂动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眼眸。身后跟着面色严肃阿圆,腿软却努力挺首的钱算盘。她目光平静扫过门外人群,最后定格墨云霆,微微颔首:“监察使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持此诛魔令,所为何事?”视线刻意忽略旁边刺目红影。
墨云霆锐利目光在林眠脸上停留片刻。他缓缓抬起右手,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玉、通体乌沉、刻满古老雷霆符文令牌出现掌心。令牌现世瞬间,令人心悸肃杀审判气息无声弥漫!诛魔令!
“林宗主,”墨云霆声如冰珠落地,字字清晰带审判意味,“经联盟查证,你咸鱼宗炼制并大肆兜售之‘忘忧丹’,内蕴异力,惑人心智,乃邪道蛊惑之毒丹!服此丹者,初时心神松弛,飘飘欲仙,久服则沉溺虚幻,道心蒙尘,沦为丹毒傀儡!此等行径,与魔道惑心之术何异?实乃动摇我正道根基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