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7年,夏。
红旗生产大队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苏窈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根没织完的毛线,眼神却有些空。
院门是两扇破旧的木板,用一根木棍别着。
泥土夯实的院墙上,趴着几只绿色的牵牛花藤。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她叫苏窈,前世是三甲医院最年轻的急诊科主任。
三天前,她刚结束一台持续了十八个小时的手术,倒在了休息室里。
再睁眼,就成了这个同样叫苏窈,刚嫁人三天的新媳妇。
脑子里纷乱的记忆告诉她,这里是七十年代末,一个她只在书本和电影里见过的时代。
原主是个命运凄苦的姑娘,父母早亡,被亲戚养大,成年后就被安排嫁给了邻村的军官凌风。
三天前,凌风接了她过门,第二天就归了队。
然后,原主就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惊惧交加,一病不起,让她占了这具身体。
“死丫头片子,坐那发什么呆!”
一声尖利的叫骂打断了苏窈的思绪。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女人叉着腰站在堂屋门口,正是她的婆婆,王翠花。
王翠花三角眼一瞪,不满。
“没看见院子里的鸡屎啊?懒驴上磨屎尿多,娶个媳妇回来是当祖宗供着的?”
苏窈垂下眼帘,没有作声,默默地站起身,拿起了墙角的扫帚。
她不想惹麻烦。
她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规划未来。
王翠花见她不顶嘴,骂得更起劲了。
“还当自己是城里小姐呢?到了我们凌家,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我们家凌风在部队挣津贴,那是给你在家里享福的?门都没有!”
苏窈捏紧了扫帚,忍耐。
她知道,这个时代的儿媳妇,地位很低。
反抗,只会招来更恶毒的对待。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凌风家的在吗?开门,开门!”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翠花脸上的刻薄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她小跑着过去,拔掉门栓,拉开了院门。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大队书记李建国,他黝黑的脸上满是严肃。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神情沉痛。
苏窈的心,咯噔一下。
这个场景,和她脑海中一段模糊的记忆碎片,重合了。
王翠花热情地招呼着。
“哎哟,是李书记啊!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屋里坐!”
李书记摆了摆手,没有进屋的意思。
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苏窈身上。
“你就是凌风同志的爱人,苏窈同志吧?”
苏窈点点头,没说话。
王翠花抢着回答。
“对对对,这就是我们家大儿媳妇,刚过门三天。”
李书记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和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
“王翠花同志,苏窈同志,请你们节哀。”
“北疆军区刚发来的电报……”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爱人,凌风同志,在执行一次紧急任务时,为保护国家财产,与敌人英勇搏斗,不幸……”
李书记顿了顿,声音沉重。
“光荣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