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红旗生产大队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幕里。
凌家的西屋,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墙上投下苏窈忽明忽暗的影子。
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捧着一个粗瓷碗,小口地喝着碗里的玉米糊糊。
这是晚饭,也是这个家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
王翠花大概是气狠了,晚饭都没叫她,还是公公凌老根悄悄给她盛了一碗送过来。
苏窈喝完最后一口,将碗放在一边。
她没有点灯,屋子里黑漆漆的。
白天的喧嚣过后,这个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她能听到隔壁东屋传来王翠花和凌小妹压抑的说话声,隐约夹杂着“扫把星”、“白眼狼”之类的词语。
苏窈并不在意。
她侧耳倾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等到隔壁的说话声也渐渐平息,整个院子彻底安静下来,她才慢慢地从炕上下来。
她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土地上,走路没有一丝声响。
她轻轻地推开房门,像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了院子。
夏夜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拂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天上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
苏窈的目标很明确——东屋。
那是凌风生前住的房间,也是她白天争取来的,可以自由出入的地方。
东屋的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
她推门进去,一股尘封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极其简单。
一张土炕,炕上铺着一张草席,叠着一床半旧的军绿色被子。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樟木箱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苏窈走到木箱前,轻轻地打开了箱盖。
箱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还有几枚军功章。
她将那几件军装拿出来,把每一个口袋都摸了一遍,一无所获。
苏窈并不失望。
如果凌风真的留下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绝不会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她将东西原样放回箱子,盖上箱盖。
然后,她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房间。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墙壁,是泥土夯实的,上面糊着旧报纸。
地面,也是泥土地,踩上去很结实。
土炕,是用砖石和泥土垒起来的,看起来很牢固。
苏窈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土炕的床板下。
那是由几块厚实的木板拼接而成的床板。
她蹲下身,伸出手,敲了敲其中一块木板。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她又敲了敲旁边的一块。
声音同样沉闷。
当她敲到靠墙角的那一块时,声音有了一丝细微的不同,带着一点空洞的回响。
苏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用手指摸索着木板的边缘,试图找到缝隙。
木板拼接得很严实,几乎看不出痕迹。
她没有工具,只能用指甲一点一点地抠。
指甲很快就劈了,渗出了血丝,传来一阵刺痛。
她毫不在意,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终于,木板被她抠出了一道小小的缝隙。
她将手指插进缝隙,用力往上一抬。
木板纹丝不动。
苏窈深吸一口气,用上了全身的力气。
“嘎吱——”
一声轻微的响动,木板被她掀开了一个角。
一股陈旧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从下面传来。
木板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凹槽。
凹槽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