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的速度在减慢。
车轮与铁轨摩擦的声音,从急促的“哐当”声,变得沉重而拖沓。
广播里传出的女声,清晰地宣告着即将到站。
北疆军区中转站。
这个地名,瞬间开启了陆振国身上所有的警戒。
他那双刚刚恢复些许神采的眼睛,猛然一凝。
他侧过头,目光穿透布满灰尘的车窗,望向外面。
站台不大。
水泥地面因为风沙的侵蚀,呈现出斑驳的灰白色。
几根光秃秃的电线杆,在空旷的背景下,显得孤零零的。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静静地停在站台的尽头,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车旁,站着两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身姿笔挺,一动不动。
火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一股夹杂着沙土的冷风,灌了进来。
车厢连接处的门被拉开。
那两个站在吉普车旁的男人,走了上来。
他们的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特有的节奏,沉稳,有力。
他们没有西处张望,目标明确,径首走向了这个卧铺包厢。
包厢里的其他乘客,都被这股肃杀的气氛震慑,下意识地噤声,让出了一条路。
两个男人来到铺位前,对着床上的陆振国,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
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
“首长,我们来接您了。”
陆振国微微点头。
“准备一下,送首长去医院。”另一个男人说道。
他们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折叠的军用担架,熟练地展开。
整个过程,安静,高效。
车厢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受伤的军人,身份不简单。
两个警卫员准备将陆振国抬上担架。
“等等。”
陆振国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两个警卫员的动作瞬间停止。
他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的苏窈。
苏窈也正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带着施针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澈,平静。
陆振国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慢慢地,伸向自己的内侧口袋。
他的动作有些吃力。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金属制成的徽章,约莫拇指大小,做工很精巧。
徽章的形状并不规则,像一块经过打磨的盾牌,上面没有复杂的图案,只在正中央,刻着一个深刻有力的篆体字。
“陆”。
他将这枚徽章,递向苏窈。
“这个,你拿着。”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份量。
苏窈一怔。
她看着那枚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的徽章,没有立刻去接。
她不傻。
她知道这枚徽章代表着什么。
这不是普通的感谢信,也不是一面锦旗。
这是一个人情。
一个身份不凡的军人,用个人信物许下的承诺。
“我不能要。”苏窈下意识地拒绝。
“拿着。”
陆振国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军人特有的命令口吻。
他的眼神,很执着。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救了我的命。”
“这个,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对于他这样的人,说这么多话,似乎己经是一种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