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厨房阴影里走出来的身影高大而挺拔。
他身上还穿着军绿色的作训服,是凌风。
他看到苏窈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苍白,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走上前,目光锐利地落在她的脸上。
“你的脸色不好看。”
他的声音低沉,语气很肯定。
“出事了?”
苏窈看着他,紧绷的神经在看到他时,终于有了一丝松懈。
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院门和房门都仔细地关好,还插上了门栓。
凌风看着她这一连串谨慎的动作,眼神变得更加凝重。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开口。
苏窈做完这一切,才转过身,走到桌边,将手里的药箱放在上面,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让纷乱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她抬起头,看向凌风。
“我回来的时候,抄了近路,从训练场旁边的小树林穿过。”
她的声音很平稳。
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有人在那等你。”
这不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肯定的陈述。
苏窈再次点头。
“是一个男人,穿着工装,很年轻。”
“他叫张小虎,通讯连的。”
凌风接话,声音里己经带上了一丝寒意。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对我说了暗号。”
苏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古怪。
“天王盖地虎。”
凌风听到这句暗号,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接头方式,粗糙得可笑。
“我没有理他,假装被吓到了。”
苏窈继续说。
“他看我没反应,又说了一遍。”
“我才转身,问他是谁。”
“他看我的眼神很轻蔑,很失望。”
“然后,我就按照我们商量好的,表现得很害怕,还搬出了你的名字。”
“我说我男人是飞狼营的营长凌风,警告他不要乱来。”
“他听到你的名字,很忌惮,骂了一句就走了。”
苏窈将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包括张小虎的每一个眼神和每一句挑衅的话。
她说完,屋子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凌风的脸色极为阴沉。
他周身散发着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凛冽杀气。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上前一步,伸出长臂,一把将苏窈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个拥抱很用力,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苏窈的脸被紧紧地按在他的胸膛上,坚硬的肌肉硌得她有些疼,但更多的是一种让她心安的温度和力量。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沉重而有力。
“这是我的错。”
凌风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沙哑得厉害。
“我不该让你去冒这个险。”
他的手臂收得更紧,言语中满是后怕和心疼。
他只要一想到,她一个人在昏暗的树林里,面对一个心怀恶意的男人,他就感到后怕。
他很自责。
苏窈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的情绪。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凌风,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不怪你,这是我们一起做的决定。”
凌风没有松手,依旧紧紧地抱着她。
苏窈只好继续说。
“而且,我没有事。”
“我成功了。”
她稍微用力,从他的怀里挣出一点空间,仰起头看着他。
“我的反应,就是演给他们看的。”
“一个被过度保护、没见过世面的军官太太,在偏僻的地方被陌生男人搭话,惊慌失措,甚至用丈夫的名字来吓唬对方,这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她的眼神清澈而冷静,完全没有刚才描述中的恐惧。
“如果我表现得太镇定,或者太强硬,反而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凌风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昏黄灯光下明亮的眼睛,胸中的惊怒和后怕,才被理智一点点地压了下去。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臂,但双手依然搭在她的肩膀上。
他拉着她,坐到了桌边。
“你分析得对。”
他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的冷静和锐利。
“张小虎只是一个被推到前台的棋子,一枚用来试探深浅的卒子。”
“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苏窈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水。
“从他那句‘天王盖地虎’来看,要么他背后的人非常不专业,要么就是他们根本没想过我会接上暗号。”
“这次试探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接头,而只是为了观察我的反应。”
“是的。”
凌风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他们想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传闻中背景深不可测的‘女特务’,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乡下女人。”
“而你今天的表现,让他们得到了一个‘错误’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