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
凌风睁开眼睛,他一夜未眠。
身旁的苏窈呼吸均匀,显然也只是在后半夜才浅浅睡去。他侧过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心中那片因风暴而混乱不堪的荒原,有了一丝安宁。
他悄无声息地起了床,穿好衣服,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东边的房门紧闭着,悄无声息。他走到厨房,意外地发现锅里温着一锅小米粥,旁边还有几个白面馒头。
他知道,这一定是苏窈昨晚回来后悄悄准备的。
他沉默地将粥和馒头端上桌,又拿出几个咸菜碟子。
刚摆好碗筷,东屋的门就开了。
凌战和凌老根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他们显然也一夜没睡好,眼窝深陷,神情憔悴,头发也有些凌乱,看上去比昨天又老了好几岁。
看到凌风,两人都停住了脚步,局促地站在那里,像两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凌风没有看他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吃饭吧。”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凌战和凌老根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走到桌边坐下。
这时,苏窈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看到桌边的三个人,笑了笑,很自然地打破了沉默。
“都起这么早啊。叔,大伯,昨晚睡得还好吗?”
凌老根连忙点头。
“好,好,睡得很好。”
凌战也跟着应了一声。
苏窈给每个人都盛了粥,自己也在凌风身边坐下。
一张小小的方桌,西个人,一顿异常沉默的早餐。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凌老根紧张得连筷子都拿不稳,“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头差点撞到桌角。
凌战端着碗,几乎没有动过,只是机械地喝了两口粥,便放下了。
凌风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将碗里的粥喝完,又吃掉了一个馒头。他的动作很慢,很机械,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个任务。
吃完,他放下碗筷。
“我吃好了。”
他站起身,看了苏窈一眼。
“你过来一下。”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房间。
苏窈放下手里的半个馒头,对着桌上两位神情不安的长辈安抚地笑了笑,然后跟着凌风走进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那令人窒息的氛围。
房间里,凌风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我一晚上没睡。”
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我想了很多,想了你说的话。”
苏窈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嗯。”
她轻轻地应了一声。
凌风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依旧有痛苦和挣扎,但己经没有了昨晚那种毁天灭地般的迷茫。
“你说得对。”
他缓缓说道。
“他们……有他们的苦衷。那种爱太沉重,把我压得喘不过气,但也……是真的。”
“我还是没法原谅。一想到我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我就觉得荒唐,觉得愤怒。”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但是……我也不能再这样下去。”
他看着苏窈,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脆弱。
“苏窈,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我是凌风,还是……刘念风?”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苏窈伸出手,将他紧握的拳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然后用自己的手,将他的手掌包裹住。
“你是凌风。”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你永远都是凌风。是我的丈夫,是飞狼营的营长,是那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刘念风,只是一个曾经的名字,一段属于过去的往事。它不能,也不应该定义你的现在和未来。”
“你的名字,是你自己选择的。你的人生,是你自己走出来的。谁也拿不走。”
凌风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肯定,他紧绷的神经,终于一点点地松弛下来。
是啊。
他是凌风。
从他穿上军装的那一天起,他就是凌风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去见见他们。”
苏窈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刘副司令和他的夫人。
“不是为了认亲。”
凌风立刻补充道,仿佛怕她误会。
“我只是……需要一个交代。给自己一个交代,也……给她一个交代。”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刘夫人。
“她找了我三十年,病了三十年。这件事因我而起,也应该由我去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