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网膜倒映着我惨白的脸,却在更深处的记忆皮层蜷缩着穿开裆裤的男孩——那是1999年暴雨夜,沾着泥巴的小手正抓着染血的铜钥匙。
“你左腿筋骨里的钢钉该换了。”我脱口而出时自己都吓了一跳,喉咙里泛着CT造影剂的铁锈味。
他持枪的手腕突然痉挛,这个秘密连他包养的情妇都不知道——上周三他在私人诊所换药时,主治医生白大褂第三颗纽扣的螺纹我都数得清。
世界突然变成X光片。
防弹玻璃柜台在我眼中化作流动的分子结构,那个正在撬保险柜的劫匪后腰别着瑞士军刀——刀柄夹层里塞着张泛黄的收据,1999年4月23日,顾氏典当行。
子弹破空声变成了慢镜头。
我侧头避开致命处的瞬间,视网膜上自动标注出弹道预测轨迹:初速317米/秒,入射角42度,将击碎身后展柜第三层防弹玻璃——那里藏着真正的南洋金珠。
“王胖子你他妈敢调包!”我翻滚时扯着嗓子吼,后脑勺擦过飞溅的玻璃渣。
王强瘫坐在尿渍里突然瞪大眼睛,这个贪生怕死的奸商果然在保险柜里做了手脚,真的金珠早就转移到了展柜夹层。
劫匪们的注意力出现了0.8秒的混乱。
我趁机撞向那个看侧门的同伙,他防弹衣接缝处的金属扣突然在我眼中放大成三维解剖图——用62牛顿力斜向上45度击打,可以让连接纤维崩裂。
肘击带来的反作用力震得我牙齿发酸,但那个壮汉真的踉跄着撞开了侧门。
警笛声像针尖刺进我突突首跳的太阳穴,这次不是幻听——三辆巡逻车正从两个街区外包抄过来。
“条子来了!”被我读取记忆的劫匪突然惊恐大叫,他显然想起了七岁那年躲在衣柜里看父亲被击毙的场景。
连锁反应比催泪瓦斯扩散得还快,当第一个人冲向消防通道时,精心策划的抢劫瞬间崩盘成无头苍蝇的乱撞。
张劫匪突然把枪口塞进自己嘴里。
我清晰地看见他额叶皮层爆发的悔恨情绪,像夜店里炸开的彩纸礼花。
但比我的动作更快的是突然涌入的持枪特警,三十米外狙击手扣动扳机的震颤顺着空气分子传到我鼓膜时,血花己经在防弹玻璃上泼出抽象画。
当催泪瓦斯的白雾漫进来时,我正趴在地上假装昏迷。
王强被拖出去的哭嚎声渐渐远去,而我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视网膜上跳动的金色倒计时——【天眼系统剩余使用时间:11秒】。
透过逐渐稀薄的烟雾,我盯着地板上那枚变形的弹头。
某种无形的力量开始剥离它的分子镀层,铜锌合金表面浮现出半枚指纹。
当我想看清更多时,太阳穴突然炸开的剧痛让我差点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塑料棍。
警靴踩碎玻璃的声音近在咫尺。
我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任由鼻腔里未散尽的血腥味在系统界面上勾勒出诡异的数据流——那弹头残留的火药成分显示生产批次是……2003年?
可这批弹药明明三年前就该全部销毁……
“这里还有个活的!”有人用枪管戳我的腰。
我装作刚苏醒的样子咳嗽,掌心却死死攥住从展柜夹层震落的金珠。
王强的调包计、顾氏典当行的收据、本该销毁的弹药,还有父亲书桌上那张1999年的旧报纸残角,这些碎片在系统残存的0.3秒里突然咬合成狰狞的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