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西点的风卷着巷口的梧桐叶打在脸上，我把发票往口袋里又塞了塞，指尖触到边缘被汗水泡软的毛边。

陈墨的白大褂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突然停住脚步，鞋跟在青石板上磕出清脆的响："老林，你记不记得上周在码头仓库那次？"

我抬眼，她睫毛上凝着层薄霜，眼神却亮得像淬了火的手术刀："白夜第一次干扰你时，你说太阳穴像被电钻钻。

今天在王富贵家，你手背上是不是也起了红疹？"

我低头看右手背，果然有片淡红色的小疹子，刚才急着捡照片没注意。

陈墨掏出手机翻相册，调出上周案发现场的照片——当时我撸起袖子拍的，同样位置也有类似的疹子。

"频率过敏。"她咬着下唇，"干扰波不是随机的，是针对你系统的生物电信号定制的。"

我摸着后颈的系统激活点，那处皮肤这半年来总带着微温，像块永远充不满电的电池。"走，去你实验室。"我拽她往巷口停着的老捷达走，"把王富贵家带出来的碎玻璃带上，说不定有残留。"

陈墨的实验室在旧城区改建的阁楼里，铁皮门刷着墨绿色油漆，门把手上挂着串青铜铃铛。

她掏钥匙时，我瞥见她手腕内侧有道新的抓痕——是刚才在王富贵家，白夜撞破窗户时带起的碎玻璃划的。

"坐。"她把白大褂挂在解剖台边的衣架上，转身从冷藏柜里取出个密封袋，里面是半块沾着血迹的窗玻璃，"王富贵的血，我在现场刮的。"

我凑近看，玻璃上的血己经凝结成暗褐色，边缘还粘着几根灰白色的绒毛——是王富贵养的老花猫蹭的。

陈墨打开光谱分析仪，将玻璃碎片放进去，仪器嗡鸣着开始扫描。

"看这个。"她指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除了人血和猫毛的成分，还有高频电磁残留。"曲线突然凸起个尖峰，"峰值在387兆赫，和你上周在码头检测到的干扰波频率......"

"差0.03兆赫。"我接话。

上周在码头仓库，我用系统追踪走私文物时，突然眼前一片雪花，太阳穴突突跳了十分钟。

当时陈墨用她那台老古董频谱仪测过，干扰波峰值387.03兆赫。

"是调谐过的。"陈墨眼睛亮起来，"就像收音机调频，每次干扰都微调了零点几兆赫，所以你之前没发现规律。"她从抽屉里翻出个铜制罗盘——那是她当古董鉴定师时的工具，现在被她改装成了简易信号接收器，"试试用这个。"

我闭眼，系统在视网膜上展开淡蓝色的界面，像块透明的电子表。

平时读取记忆时，界面会显示"记忆碎片：3/3"，今天在王富贵家却一首闪着"干扰中：频率冲突"。

我调出历史记录，果然，最近三次干扰的峰值分别是387.03、387.01、386.99——每次递减0.02兆赫，像在走等差数列。

"等差数列。"我猛地睁开眼，"顾无赦的人在测试干扰强度，每次降0.02兆赫，是为了找到系统最敏感的频段。"

陈墨把罗盘放在我面前，指针突然疯狂旋转。"现在就有残留干扰！"她迅速记下罗盘的偏转角度，"和之前的频率波动轨迹吻合。"她掏出钢笔在白板上画了个正弦波，"如果干扰波是A波，系统接收波是B波，那我们需要......"

"反向波。"我接口，"用和干扰波振幅相同、相位相反的波抵消它。

就像降噪耳机。"

陈墨扯下白大褂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

她从抽屉里摸出个银色的芯片——那是我去年帮她从毒贩手里截的，说是能增强信号传输。"把这个插系统接口。"她指我后颈，"系统激活点有生物电接口，芯片能模拟反向波。"

我摸出随身携带的小镊子，轻轻挑起后颈的皮肤。

系统激活点藏在一层薄皮下，像颗米粒大小的蓝色晶体，接口是三个极细的金属触点。

陈墨屏住呼吸，用镊子夹着芯片对准触点，"三、二、一......"

"叮"的一声，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突然变成了金色。

我太阳穴微微发烫，那是芯片在传输电流。"试试读取王富贵的记忆。"陈墨退后两步，手按在解剖台边的应急按钮上——那是连到楼下保安室的警报。

我闭上眼睛，系统界面弹出"记忆回溯：王富贵（2023.11.15 21:07）"。

这次没有雪花，画面像被擦干净的玻璃窗，清晰得能看见王富贵手背的老年斑。

画面里，王富贵蹲在自家楼下的花坛边，老花猫在脚边打转。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巷口，车窗贴了深色膜。

副驾驶下来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后车厢门没关严，掉出个金属零件——这次不是幻觉，零件在地上滚了两圈，反光里的鹰形图腾清晰得能数清羽毛。

"王师傅，货点清楚了？"黑风衣男人操着带闽南口音的普通话，踢了踢脚边的蛇皮袋。

王富贵缩着脖子点头："二十箱，和顾先生说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