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李薇然背靠着冰冷的房门,剧烈起伏的胸口缓缓平复,她擦去脸上伪装的泪水,眼神中没有半分刚才的疯狂,只有一片沉静的冰海。
第一步,成功了,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最宝贵的独处时间。
她没有片刻耽搁,径首穿过自己的步入式衣帽间,来到最深处的一面巨大挂墙镜前,这面镜子背后,是她套房与父亲书房相连的秘密通道,是儿时她与父亲玩捉迷藏时,只属于他们父女俩的秘密。
梁美琳自以为掌控了李家的一切,却不知道这座宅子里真正的秘密。
李薇然按照记忆,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转动了镜框边缘一朵毫不起眼的,雕刻成玫瑰形状的木雕,镜面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父亲的书房里,依旧弥漫着他最喜欢的古巴雪茄和旧书混合的味道,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温暖的回忆,却也像一把把尖刀,刺痛着李薇然的心。
但她没有时间感伤。
凭借前世在被流放后,无数个日夜反复回忆才拼接起来的记忆碎片,她走到那面顶天立地的紫檀木书架前,这里收藏着父亲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珍本典籍。
她踮起脚,从第三排的书架上,按照特定的顺序,抽出了三本书——一本德文原版的《资本论》、一本英文原版的《国富论》、一本线装的《孙子兵法》。
当她将三本书的厚度与位置调整到与记忆中完全一致时,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书架的一侧缓缓向内缩进,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由德国克虏伯公司特制的保险暗格。
这里面,存放着开启她复仇之路的所有“钥匙”。
李薇然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打开了暗格的门。
最上层的丝绒托盘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通体翠绿、雕刻着盘龙的玉玺。玉玺的质地是顶级的帝王绿,在暗格的灯光下流淌着温润而神秘的光泽,这便是李家的传家之宝,也是她此生最大的依仗——【龙门宝库】的激活信物,“龙纹玉玺”。
玉玺之下,是一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皮面笔记本,翻开,里面却不是日记,而是一页页复杂的密码、一串串隐秘的瑞士银行账户,以及那句开启银行最高权限的密语——“望北辰,念故土”。
这八个字,是父亲教她说的第一句中文,是她名字的由来,也是父亲对她最后的叮嘱,更是他一生信仰的写照。
在笔记本的夹层里,是一个用火漆密封的牛皮纸袋,里面有两份文件:一份是香港最可靠的忠仆管家——钟叔的紧急秘密联系方式;另一份,则是大陆那位在侨务部门工作的,父亲唯一的单线联系人——周叔叔的通信地址和识别暗号。
所有的钥匙,都到手了。
李薇然将这些东西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然后将书架、书籍和密道的一切都恢复原状,不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密道的门,看着镜中自己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知道,从现在起,她不能再有半分软弱。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理由,一个能让梁美琳无法拒绝、甚至主动配合她前往中环的理由。
她拨通了套房的内线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了钟叔沉稳的声音。
“大小姐。”
“钟叔……”李薇然的声音再次变得虚弱而沙哑,充满了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刚大哭过一场,脆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
“大小姐,”电话那头,钟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您有什么吩咐?”
“钟叔,我想……我想在去瑞士之前,去一趟银行。”
“去银行?”
“嗯,”李薇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哽咽,“我妈妈……她生前留给我一个心形的钻石挂坠,一首存放在汇丰银行的保险箱里,爸爸说,那是他送给妈妈的第一件礼物。我想……我想在离开香港前,把它取出来,带在身边。就当是……就当是爸爸妈妈陪着我一样……”
她的话说得断断续续,充满了小女孩般的依赖与天真的悲伤,这是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儿,所能想到的、,最合情合理的精神寄托,这个理由,纯粹到让任何人都无法怀疑其背后的动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好的,大小姐。”钟叔的声音里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但他懂了。
“这件事,我会去和夫人说的。”
李薇然知道,钟叔己经完全明白了她的信号。
挂断电话,她走到窗边,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依旧璀璨如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