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别急,”李红梅安抚道,“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她立刻就想到了霍振邦。
她找到团部,霍振邦正在开会,她没有去打扰,只是让警卫员何平转达了事情的原委。
不到十分钟,霍振邦就从会议室里走了出来,他听完李红梅的请求,二话不说,只回了两个字:“等着。”
半小时后,一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己经停在了林教授那位老友的家门口。
霍振邦亲自开车,带着何平,帮那位同样激动得老泪纵横的赵教授,将那几个沉重的木箱子,小心翼翼地抬上了车。
镇上的火车站,站台上挤满了人。
李红梅陪着两位老教授,站在月台上等车,她看到,周围有许多和赵教授一样,形容枯槁但眼神却重新燃起光亮的知识分子。
他们有的,在看到那辆即将开往北京方向的绿皮火车进站时,突然情绪崩溃,抱着身边同样遭遇的同伴,嚎啕大哭,仿佛要将这十几年所受的委屈和苦难,都用眼泪宣泄出来。
有的,则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伸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变得粗糙,变形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无比珍重地抚摸着冰冷的车厢,就像在抚摸着久别重逢的亲人。
还有的,在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开动时,突然朝着北京的方向,深深地长长地鞠了一躬,久久不愿起身……
这一幕幕充满了时代悲欢离合的景象,给了李薇然无比巨大的心灵冲击。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正身处一个何等波澜壮阔的,巨大变革的时代洪流之中,历史的车轮,正在她的眼前,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滚滚向前。
返回部队的吉普车上,车厢里一片沉默。
霍振邦专心开着车,李薇然则扭头看着窗外,看着那片广袤无垠的、飞速倒退的黄土地,内心却不再平静。
刘家倒了,香港的梁美琳也己是瓮中之鳖,在霍振邦的庇护下,她的生存问题,己经基本解决了。
那么,然后呢?
一个新的让她感到迷茫的问题,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摆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除了活着,我还能做什么?
我拥有的那些金融知识,管理经验,多国语言能力,我【龙门宝库】里那富可敌国的财富,我脑海中那超越了这个时代几十年的视野……
它们的价值,到底在哪里?
难道,就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过得比别人更舒服一点吗?
不,绝不应该只是这样。
这个问题,像一颗沉重的种子,在她的心里,悄然无声地生了根,发了芽。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只是被动地应对危机,等待命运的安排了,她需要主动地,去为自己,为这些不该被浪费的知识和财富,寻找一个全新的答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身边这个沉默开车的男人,投向了他身上那身笔挺的军装,投向了他所代表的,这个正在苦难中艰难前行,却又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国家。
或许,答案,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