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前所未有的坚定。

“政委，您的担忧，我全都理解，但是，”他摇了摇头，“你看错了她。”

“她是什么背景，从哪儿来，要去哪儿，这些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我只知道，是她，在我们所有人都跟没头苍蝇似的、束手无策的时候，修好了雷达，保住了咱们头顶上这片天！”

“我只知道，是她，在我们所有人都钻进牛角尖、差点把脑子熬成一锅粥的时候，点醒了我们，给了我们能打赢的思路！”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人的心坎上。

“对我来说，她不是一堆需要反复审查的背景材料，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个他妈的比我手下所有高材生参谋加起来都顶用的战友！是一个能跟咱们一起扛枪、一起流血的战友！”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看着高政委，说出了那句足以让门外的李薇然，瞬间红了眼眶的宣言：

“政委！别人怎么看她，我不管！”

“在我霍振邦这里，她是什么出身，老子不管！她就是她！”

“就算她真是个娇滴滴的大小姐，那也是我霍振邦要护着、要敬着的大小姐！谁想动她，先从我霍振邦的身上，跨过去！”

在说出这番话的同时，霍振邦在内心，也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去他妈的责任！去他妈的承诺！

他要的，不仅仅是完成父亲的嘱托。

门外，李薇然靠着冰冷的墙，听着屋里男人那掷地有声的，充满了维护和霸道的宣言。

她感觉自己那颗自从重生以来，就一首用冰壳子死死包裹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

那种带着刺痛的、灼热的感觉，瞬间从胸口，蔓延到了西肢百骸。

她默默地，将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放在了办公室门口的窗台上，然后转过身，无声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

半小时后。

霍振邦从高政委的办公室出来，心情却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他下意识地，就朝着李薇然那间实验室的方向，走了过去。

深夜的营区，一片寂静，只有几声清脆的虫鸣。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间实验室的窗户，还亮着一盏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他走到窗下，悄无声息地，透过玻璃窗，向里望去。

灯光下，李薇然正戴着一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黑框眼镜，长发随意地用一支铅笔挽在脑后，她无比专注地伏在桌案上，时而对着一堆鬼画符似的资料奋笔疾书，时而拿起尺规，在图纸上认真地计算、勾画。

那份专注和智慧，在柔和的灯光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

霍振邦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个己经闯入他生命、搅乱他心跳的女人。

他那张在战场上被炮弹轰都面不改色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轻松而温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