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霍振邦就开着那辆被他擦得锃光瓦亮的军用吉普车,准时停在了李薇然的小院门口。
他今天破天荒地换上了一身崭新的,连折痕都还没消的军装常服,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脚上的皮靴,亮得能照出人影儿。
李薇然一上车,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属于那个年代的,雪花膏的香味儿。
她看着霍振邦那紧绷的、恨不得跟方向盘焊在一起的侧脸,故意逗他:
“霍团长,你今天怎么了?手抖得跟开拖拉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去上战场,而不是去拍照片呢。”
霍振邦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嘴硬道:“胡说!我……我这是为了保持安全车速!路况复杂!”
“哦——”李薇然拖长了尾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原来是这样啊。”
整个路途,都在这种轻松甜蜜的氛围中度过,霍振邦虽然一句话不说,但那紧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省城,人民照相馆。
这年头,照相可是件稀罕事。照相馆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空气里混合着一股汗味、旧衣服味和灰尘的味道。
然而,当霍振邦和李薇然一走进来的瞬间,整个照相馆就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瞬间鸦雀无声。
她一走进来,整个照相馆里那股子浑浊的味道,仿佛都被冲淡了,她明明没化妆,但那张脸,却像是自带了柔光,白得发亮,那些在别人脸上显得土气的麻花辫,在她这里,却只有一股子清冷干净的书卷气。
一个正在给客人拍照的,戴着眼镜的老师傅,看到李薇然的瞬间,手里的相机“duang”的一声就滑了下来,幸好脖子上挂着带子。
他压根不管面前还没拍完的客人,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不是看李薇然,而是死死地盯着她身后的光影,嘴里念念有词:
“光……完美的光!这轮廓光!这眼神光!老天爷!这是祖师爷追着喂饭吃啊!”
他猛地抓住霍振邦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同志!别的我不管!今天你们俩是来拍电影的吗,必须我来拍!不收钱!我还要倒找你们两张照片的钱!”
霍振邦听着这话,心里那股子骄傲和嘚瑟,简首快要从胸膛里溢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绷住脸,用他那低沉的声音,无比自豪地宣布:
“不是,我们来拍结婚照。”
“结……结婚照?!”
老师傅一听,更激动了!他一把推开身边等着拍照的客人,无比热情地把两人往摄影棚里请:
“快快快!二位同志里面请!今天谁的活我都不接了!就给你们拍!我保证,给你们拍出全省最好看的结婚照!”
……
摄影棚里。
一站到镜头前,霍振邦瞬间就从开屏的孔雀,变回了那座万年冰山。
他浑身僵硬得像根钢筋,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枪毙人,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镜头,活像瞪着阶级敌人。
“哎!哎!哎!”摄影老师傅急得首跳脚,在相机后面大声咆哮,“那位穿军装的同志!放松!笑一笑!拿出你谈恋爱时的热情来!你是来结婚的,不是来跟你媳妇儿寻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