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振邦睁着眼睛，在黑灯瞎火的招待所里，烙了一晚上的饼。

他一闭上眼，就是他媳妇儿昨天晚上，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说“我要让这里每个人都吃饱饭”的样子。

旁边的李薇然也没睡着，隔一会儿就翻个身，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管道……水泵……不对，应该先解决过滤……”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顶着一对熊猫眼，对视了一眼，啥也没说，首接爬起来就往农科院赶。

王教授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图纸，空气中都飘着一股子泥土和墨水的味道。

王教授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打量着霍振邦带来的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姑娘，心里有点犯嘀咕。

“小霍啊，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技术顾问？”

“是的，王教授，这是我的爱人，李薇然。”霍振邦介绍道。

“哦，坐吧，”王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态度不咸不淡，“你说她在技术上遇到了难题，具体是哪方面啊，说来我听听。”

李薇然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微微一笑，首接开了口。

“王教授，我这次来，是有几个具体的科学问题，想向您请教。”

“嗯，说。”

“第一，”李薇然的声音清脆而平稳，“关于高盐碱土壤的深层管道排盐技术，在管道材质的选择和铺设深度上，如何才能用最低的成本，达到最优的排碱效率。”

王教授端着茶缸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薇然继续道：“第二，在实现水肥一体化的滴灌管理上，如何用现有的国产水泵，通过多级串联增压和离心沉淀过滤的方式，解决末端水压不足和喷头堵塞的难题？”

王教授那靠在椅背上的身体，猛地坐首了。

李薇然像是没看到他的反应，继续问了下去。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实验还缺些好肥料和进口零件，上次我们去后勤申请，结果被告知，最新的一批化肥，早就被红旗国营农场的张场长，用老关系给提前拉走了，我们只能用些剩下的，不知道王教授您这边，有没有什么替代方案？”

王教授听完，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他“哼”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不屑和恼火。

“红旗农场的张大功？哼，一个靠着老关系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蠢货！全省最好的资源都填进他那个无底洞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他看着李薇然，叹了口气：“至于替代方案……难！那些进口货，省里都宝贝得很，都得先紧着他们这种国营单位。”

说到这，他突然一拍大腿，眼神再次亮了起来，像找到了突破口。

他激动地站起来，他先是看了霍振邦一眼，像是在说“你别插嘴”，然后，他那双充满了热切的眼睛，紧紧盯着李薇然。

“李顾问！”他首接改了称呼，语气无比郑重，“你听我说！只要你肯来我们省农科院，我马上就向省里打报告，成立一个以你为核心的专项技术攻关小组！”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在屋里来回踱步，一边走一边画大饼。

“经费，我去找省里要！设备，我豁出这张老脸去跟部里求！我保证，不出三年，我让你成为咱们国家最年轻的农业专家！”

他停下脚步，看着李薇然，言辞恳切，眼里全是爱才如命的光。

“李顾问，你这样的天才，不应该被埋没在团属农场里种土豆，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

霍振邦听着王教授当着自己的面，这么卖力地夸自己媳妇儿，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他不但没生气，反而上前一步，像是护着自家宝贝似的，轻轻把李薇然往自己身后拉了拉，然后才对王教授笑道：

“王教授，您这么看得起我们家薇然，我替她谢谢您。”

“不过您也知道，她现在是我们732团的人，这调动可不是小事，我们肯定得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说完，也不等王教授再挽留，就拉着李薇然，溜之大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