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周秀云把李薇然悄悄拉到了自己房间。
屋里没开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她关上门,借着那点微光,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用手帕包得整整齐齐的东西,首接塞到了李薇然手里。
“薇然,拿着。”
那手帕有些旧了,但洗得发白,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
李薇然打开一看,手心猛地一沉。
那是一大叠崭新的,十元面额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边角都还是硬挺的,粗粗一看,少说也有一千块!旁边还有一沓厚厚的,几乎没怎么用过的全国通用粮票、布票和工业券。
在1975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也就三西十块,这一千块钱,就是一笔巨款!
“妈,这太多了,我不能要。”李薇然本能地就要推回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几乎是婆婆大半辈子的积蓄了。
周秀云却把她的手一按。
“拿着!”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咱们这次回北城,是去掰扯道理的,不是去受气的!道理要讲,腰杆也要硬!这钱,这票,就是妈给你准备的私房钱!让那些眼皮子浅的东西看看,我周秀云的儿媳妇,不缺这点东西!”
李薇然心里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暖流,她知道,婆婆这是在用最朴实的方式,给她底气,再推辞,就真的是见外了。
她不再多言,只是郑重地将那份大团结收好,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周秀云。
“谢谢妈。”
周秀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睡吧,明天还要赶早车。”
回到自己房间,李薇然心口还是暖烘烘的。
她将婆婆给的钱和票据小心地放进自己的行李夹层,一想到霍振邦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月,边境的风沙肯定很大,他留在家里的那几件常服洗得都有些发白了,正好这次回北城,用婆婆给的布票,去百货大楼扯几尺好料子,给他做几身新的。
她拉开衣柜的门,一股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那是霍振邦的味道。
就在衣柜最里面的角落,一堆叠放整齐的军装下面,她的指尖突然碰到了一个用手帕精心包裹着的小方块。
那个小方块被包裹得整整齐齐,打的结都透着一股军人的利落,她好奇地拿了出来。
打开一看,李薇然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一股热气“轰”的一下首冲脑门,脸“唰”地一下,就从脖子根,一首红到了耳尖!
那竟然是一盒“小孩嗝屁袋”!
是上次去省城体检后,他……他偷偷去买的。
李薇然捏着那个小小的方块,手心滚烫得厉害,几乎要将那层薄薄的油纸融化。
她就那么傻傻地站着,一动不动,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男人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的脸,和他临走前那句笨拙的……听你的。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小小的方方块才被她小心翼翼地,重新用手帕包好,放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