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戈壁滩上的风，呜呜地刮着，像野狼在哭嚎。

732团农场的玉米地旁，却灯火通明。

没有人离开。

高政委背着手，在田埂上来回踱步，脚下的那条小路，己经被他踩得结结实实。

他不时地抬起手腕，借着远处探照灯的光，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每一次看完，脸上的忧色，就更重一分。

农场的几个技术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缩着脖子，点上烟压低了声音。

“这……这都后半夜了，地里头那‘沙沙’声，一点没停啊。”

一个技术员忧心忡忡地说道。

“是啊，听着瘆得慌。那么多瓢虫，真能把害虫吃干净？别到时候害虫没吃完，反倒把咱们的玉米苗给啃了。”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反正军令状都立了，咱们就等着看结果吧，不过我看悬，八成是要跟去年红星农场一样，一把火烧了了事。”

不远处。

钱卫国搬着那条小板凳，就稳稳地坐在办公室的屋檐下。

他身上裹着一件军大衣，抱着胳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

但他那不时撇一下的嘴角，却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他身后的助手小声提醒。

“钱专家，后半夜冷，要不……咱先回招待所歇着？”

钱卫国眼皮都不抬。

“歇什么歇？”

他哼了一声。

“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女娃娃，明天早上怎么哭着来求我！”

霍振邦不知道从哪里，又找来一件厚实的军大衣，走到了李薇然身边。

他把大衣，仔细地披在了她的身上。

“冷不冷？”他低声问。

“不冷。”

李薇然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一首注视着那片在夜色中，不断传来“沙沙”声的玉米地。

霍振邦没再说话。

他就那么站在她的身后，高大的身躯，为她挡住了从戈壁吹来的寒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东方，出现了一道鱼肚白。

天，快亮了。

肆虐了一整夜的“沙沙”声，不知何时也渐渐地停了。

所有熬了一夜的人，都猛地打起了精神。

“天亮了！”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了一声。

一轮金色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喷薄而出！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洒满了整片农场。

高政委第一个再也忍不住了。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踩着晨露走进了那片被阳光照亮的玉米地。

他随手翻开了一片宽大的玉米叶。

叶子的背面，干干净净。

他又快步走了几步，翻开了另一片。

还是干干净净！

“没……没了？”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也跟着冲了进来，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像是不信邪，一片一片地翻看着，最后他激动地大吼了一声！

“没了！虫卵都没了！真的都没了！”

所有人都冲进了玉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