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夜色中颠簸。
李薇然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闭着眼睛,脸色在透过车窗的路灯光影下,显得有些苍白。
高强度的精神力消耗,让她感到一阵阵的疲惫。
霍振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几次转过头,看着妻子安静的睡颜,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回到团部,天己经彻底黑透了。
“先回家休息吧。”霍振邦将车停稳,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不。”李薇然睁开眼,眼底虽然还有些血丝,但眼神却很清明,“去你的办公室。”
霍振邦虽然不解,但还是重新发动了车子。
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
霍振邦拉上厚重的窗帘,又亲自去门外看了一圈,确认走廊里没人后,才将门从里面反锁。
他做完这一切,转过身,才发现李薇然己经从她那个看起来破旧不堪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的,方方正正的包裹。
李薇然将它放在了霍振邦那张宽大的办公桌上,示意他打开。
霍振邦带着满心的疑惑,伸手解开了包裹外层捆着的细麻绳。
他一层一层地,揭开那己经泛黄的旧报纸。
当最后一层报纸被揭开,里面的东西,完整地暴露在灯光下时。
霍振邦的呼吸,猛地一滞!
崭新的,十张大团结捆成一小捆,十捆又用牛皮筋扎成一大扎。
霍振邦下意识地伸出手,用那只布满厚茧、握惯了枪的手指,轻轻地捻了捻最上面一张纸币的边角。
灯光下,票面上几十位人民代表正精神抖擞地走出人民大会堂,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昂扬的、充满希望的笑容。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向李薇然。
“薇然,你老实告诉我,这笔钱,到底是什么来路?”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李薇然的手腕,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压抑着的紧张。
“你那个朋友,是什么身份?有没有海外背景?这笔钱,干不干净?!”
“会不会……给你的档案,留下一点点的污点?!”
办公室里,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反手,覆盖住他那只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大手,用一种让他瞬间安心的力量,轻轻地揉了揉他的手背。
然后,平静地开了口。
“你先放手,捏疼我了。”
霍振邦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松开了手。
李薇然揉了揉自己被捏得发红的手腕,重新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你担心的事情,我明白。”
她喝了口水,才缓缓开口。
“这笔钱的来路,比你我想象的,都要干净。”
“说。”
“我父亲,李瀚海,这个名字,你应该听我提过。”
霍振邦点了点头。
“他在港城发家之前,最早是在南洋做生意的,大概是西零年左右,他在新加坡,资助过一个当时穷困潦倒的年轻人回国抗日,那个人,姓周。”
“后来,这位周先生,成了东南亚一位很有名望的爱国华侨,我父亲去世前,特意给我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说如果有一天,国家需要,或者我个人有难处,可以写信给他。”
霍振邦的眉头,微微松动了一些。
“所以,这笔钱,是他给的?”
“对。”李薇然从帆布包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张折叠得很好的薄纸,推到了霍振邦面前。
“这是银行的侨汇单底单复印件,三千块,以爱国华侨周启明先生,赠予故人之女李薇然小姐,支援祖国边疆建设的名义,从广城的人民银行,以侨汇的名义,堂堂正正汇过来的。”
她指了指上面那个鲜红的印章。
“你看,收款人、汇款人、用途,都写得清清楚楚,所有手续,齐全,合法,经得起任何调查。”
霍振邦拿起那张纸,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印章都看了足足三遍。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的声响。
许久,他才将那张纸,重新折好,递还给李薇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