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是你爹。”林阿梅低声说,“你爹十六岁就坐酒灶了,你才头回当主锅。”
“咱也不是二愣子。”蒋守富听见,凑过来帮腔,“宏业是个有谱的人,再说他这几月天天泡在灶头,酿出来那坛不是顶香?你还不信?”
林阿梅没吭声,转身去了灶房,边走边叮嘱:“蒸桶先刮一遍,桶沿有点发黑,别染了这批米!”
夜深了,老院里灯光未息,蒸汽自瓦缝冒起,像轻烟缭绕。灶屋内,火塘前摆着三口大木桶,蒋守富和吴建福轮番扯风箱,红光映得两人脸颊发亮。
“建福,你那风箱劲不对。”何宏业皱着眉,“风口打偏,火力就不匀,锅底全靠它。”
“得得,我来,我来。”吴建福满头是汗,换了个角度,“你这人,真成了酒厂管事似的,嘴都不歇一歇。”
“酒是咱的命。”何宏业轻声说。
林阿梅这会儿拎着筛子进来:“米都拌好了,曲也按你说的比例配了,头两坛加多一钱。”
“行。”何宏业抹了把手,“趁热倒进第一口桶,封口我来。”
蒋守富看得咂舌:“你这还真像模像样的了,明儿是不是该叫你‘何酒头’?”
“少贫。”何宏业笑着斥他一声,“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咱巷子太偏,得靠这几坛‘硬酒’敲开城门。”
吴建福凑过来:“要不咱换个名字?这酒不能叫‘硬酒’,不响亮。”
“叫啥?”林阿梅一边摊布,一边插嘴,“你说个让人记得住的。”
“我寻思着,”他搔搔头,“‘山骨头’,咋样?听着就结实,喝着就顶。”
“像狗咬的。”蒋守富笑得前仰后合,“改名不急,先把这批熬出来要紧。”
三天后,第一坛“急发”装桶完毕。
刘国良又蹬着那辆二八破车来了,汗珠滚滚,连车闸都刹得发响。
“快,快点装车!镇里供销站等着验货,说这酒要是过了,县饮食公司那边也想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