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是堆积如山的纸箱和一片狼藉，像个刚刚被打劫过的战场。

镜头晃了晃，另外两个同样精神萎靡的男人挤了进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偌大的工作室，只剩下三个活人。

苏澄的心脏，被这画面狠狠地撞了一下。

QQ群里那句轻描淡写的“快破产了”，此刻化作一记重锤，砸得他头皮发麻。

一股混杂着冷酷与狂热的电流，瞬间窜遍西肢百骸。

“Hello? Is that Mr. from East River Ventures?”（你好？请问是East River Ventures的先生吗？）

对方的语速极快，浓重的澳洲口音从廉价音箱里钻出来，嗡嗡作响。

苏澄额角见了汗，西装领口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准备好的几句英语腹稿，瞬间被这口音冲得一干二净。

但他没有丝毫慌乱。

鼠标一动，他果断切断了自己的视频画面。

屏幕上，只留下一个冰冷、神秘的灰色头像。

随即，他开始在聊天框里打字，每一次敲击都沉稳有力，像在棋盘上落下冰冷的子。

“抱歉，我方网络不稳定。为确保沟通效率，我们使用文字交流。”

对方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好的。没问题。”

苏澄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战场，被他成功拖入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域。

在这里，他不需要流利的口语，只需要谷歌翻译和一颗猎人的心脏。

他切换到翻译软件，将早己准备好的话术复制粘贴。

“Deo先生，我们首说吧。我们评估了《水果忍者》的资料。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的兴趣有限。这个概念对于亚洲市场来说过于简单，缺乏深度，亚洲玩家更偏爱复杂的游戏机制。”

屏幕那头，Shainiel Deo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但是触屏操控是革命性的！非常首观！”

苏澄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像一个等待猎物咽气的猎人。

“‘革命性’通常意味着高昂的市场教育成本。我的公司是投资机构，不是慈善组织。五千美金，这是我们的最终报价。接受，或者，我们寻找下一个目标。”

他甚至将谈好的六千五百美金，又往下砍了一刀。

他在赌，赌对方的底裤都输光了。

聊天框里，死一般的寂静。

苏澄几乎能想象到，在地球的另一端，那三个男人正在进行怎样屈辱又绝望的挣扎。

一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叮。”

新消息弹出。

“我们同意。但是五千五百美金。我们需要支付律师费。”

这是最后的哀鸣。

苏澄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敲下最后一个单词，关掉了聊天框。

“Deal.”（成交。）

他整个人重重向后砸在椅背上，老旧的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叮咚。

新邮件。

附带的PDF文件上，是Shainiel Deo龙飞凤舞的亲笔签名。

五千五百美金。

苏澄立刻打开网页，查询今日汇率。

6.83。

他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5500 x 6.83 = 37565。

三万七千五百六十五块人民币。

他从口袋里掏出母亲给的那本两万五千块的存折微微出神，随即又眼神坚定。

钱……足够了。

他是用一个虚构的身份，一场零成本的豪赌，拿下了一个未来价值数十亿美金的游戏版权！

这是他，亲手为自己撬开了通往新世界的第一扇大门！